且說岳太夫人一門家眷，跟著四個解官、二十四名解差，一路往云南進(jìn)發(fā)。一日，已到南寧地方。那南寧當(dāng)初宋朝卻叫做“南寧州”，就是柴王的封疆。自從柴桂在東京教場中被岳爺挑死，他的兒子柴排福就蔭襲了梁王封號，鎮(zhèn)守南寧。因得了秦檜的書信，曉得岳氏一門到云南必由此經(jīng)過，叫他報殺父之仇，那柴排福就領(lǐng)兵出鐵爐關(guān)，在那巴龍山上把住，差人一路探聽消息。那日，岳夫人一行到了巴龍山下，見一派荒涼地面，又無宿店，只得打下營寨，埋鍋造飯。那探子連忙報上巴龍山。

    柴排福聽報，就上馬提刀，帶了人馬飛奔下山，直至營前，大聲喊道：“岳家人誰來見我！”這邊家將慌忙進(jìn)來通報，岳夫人好不驚慌。張國祥道：“太夫人放心，待小人去問他?！痹婪蛉说溃骸绊氁⌒?！”張國祥遂提棍出營，但見那小柴王頭戴雙鳳翅紫金盔，身穿鎖子狻猊甲；外罩一件大紅鑲龍袍，腰間束一條閃龍黃金帶；坐下一匹白玉嘶風(fēng)馬，手掄金背大砍刀。年紀(jì)只得十五六歲，生得來威風(fēng)凜凜，相貌堂堂。張國祥把手中渾鐵棍一擺道：“這位將軍，到來何干？”柴排福道：“岳飛與孤家有殺父之仇，今日狹路相逢，要報昔日武場之恨！你們一門男女，休想要再活一個。你是他家何人，敢來問我？”國祥道：“我乃昔日岳帥帳下統(tǒng)制張國祥是也！我家元帥被奸臣陷害，已死于非命，又將家眷充發(fā)云南。就有仇怨，也可釋了！望小王爺放一條路，讓我們過去罷！”柴王道：“胡說！殺父之仇如何肯罷？你既姓張，不是岳家親丁，快把岳家一門送出，孤家便饒你。不然，也難逃一命！”張國祥大怒道：“你這狗頭！我老爺好好對你說，你不肯聽我。不要走，吃我一棍！”便掄起渾鐵棍打來，柴王舉刀來迎。一個刀如惡龍奔海，一個棍似猛虎離山，刀來棍格，棍去刀迎，來來往往，戰(zhàn)了百十來個回合。國祥的棍，只望下三路打；柴王的刀，在馬上望下砍，十分費力。兩人又戰(zhàn)了幾合，看看日已沉西，柴王喝道：“天色已晚，孤家要去用飯了，明日來取你的命罷！”國祥道：“且饒你多活一宵。”柴王回馬上山。國祥回身進(jìn)寨，夫人便問道：“卻與何人交戰(zhàn)這一日？”國祥道：“是柴桂之子。因當(dāng)年先大老爺在武場中，將他的父親挑死，如今他襲了王位，要報前仇。小人與他戰(zhàn)了一日，未分勝負(fù)，約定明日再定輸贏?！痹婪蛉寺犃?，十分悲切。

    到了次日，柴王領(lǐng)了人馬，又到營前討戰(zhàn)。張國祥帶了家將出營，也不答話，交手就戰(zhàn)。正是棋逢敵手，又戰(zhàn)了百十合。柴王把手一招，三百人馬一齊上來捉張國祥。這里眾家將亦各上前敵住，混殺一場。張國祥一棍，正打著柴王坐的馬腿上，那馬跳將起來，把柴王掀在地下。國祥正待舉棍打來，幸得柴王人多，搶得快，敗回上山。柴王坐下喘息定了，便吩咐眾軍士小心牢守：“待孤家回府去，多點人馬，出關(guān)拿他?！北娷姷昧?，守定鐵爐關(guān)，不與交戰(zhàn)。

    柴王飛騎進(jìn)關(guān)，回轉(zhuǎn)王府。來至后殿，老娘娘正坐在殿中，便問：“我兒，你兩日出關(guān)，與何人交戰(zhàn)，今日才回？”柴王道：“母親！昔日父王在東京搶奪狀元，卻被岳飛挑死，至今尚未報仇。不意天網(wǎng)恢恢，岳飛被朝廷處死，將他一門老小流徙云南。孩兒蒙秦丞相書來，叫孩兒將他一門殺盡，以報父王之仇。如今已到關(guān)外，孩兒與他戰(zhàn)了兩日，未分勝敗。因此回來多點人馬出關(guān)，明日務(wù)要擒他！”那柴娘娘聽了，驚道：“我兒，不可聽信他人言語，公報私仇！”柴王道：“母親差矣！岳家與孩兒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便是公報私仇又怎樣！”正說間，有人來報柴進(jìn)到了，柴氏母子急忙請入，原來柴進(jìn)在云南十余載，輔助小柴王，把封地治理的民安國樂，母子都很念他的情。只見柴進(jìn)帶了宣贊進(jìn)來，原來那小柴王刀法正是宣贊傳授，柴王忙請叔公和師傅坐，柴進(jìn)與柴娘娘，柴王見禮畢。問起岳家之事，便道：“王娘，小王爺在上，老夫正是為岳家之事來的，緊趕慢趕竟晚了一日，幸虧沒鬧出事來?！辈裢醯溃骸笆骞恢瑒偛拍赣H正勸我不要受他人挑撥，公報私仇；秦檜來信沒懷好意是真，但那岳飛害的我自幼連父親面都沒見到，今日豈能放過他家？”

    娘娘道：“吾兒當(dāng)初年幼，不知其細(xì)。你父親乃一家藩王，為何去大就小，反去搶奪狀元？這件事你叔公最為清楚?！辈襁M(jìn)便把當(dāng)年梁王年輕，血氣方剛，一心為柴家出頭，去開封比武的事說了，接著道：“那時你父親剛剛遇到我，我勸他不要去，他不肯聽，但我要知道后來之事，便死拖活拽也不能讓他去的。你父死后，多年來我們派人各處打探，已經(jīng)全明白了。當(dāng)時那考官正是有名的奸臣張邦昌，他為榨取賄賂，從中挑撥離間，告訴你父王說岳飛賄賂了考官宗澤，一心要奪狀元，又私下派人威脅岳飛把狀元讓給你父王。所以你父王和岳飛校場上越斗越憤毫不留情，雙方定下生死文書，結(jié)果刀槍無眼傷了你父?！辈裢跄锫牭竭@里落淚道：“若不是當(dāng)年你父去奪狀元時，為娘已經(jīng)身懷有孕，只怕柴家已經(jīng)絕后；我兒要以你父王為鑒，千萬別再逞一時血勇，惹出大禍?！辈裢趼犃耍皖^不語。

    柴進(jìn)又道：“小王爺可知，即便當(dāng)年你父奪了狀元，恐怕禍?zhǔn)赂髥?？”小柴王驚道：“這又為何？”柴進(jìn)道：“宋帝黃袍加身才有今日宋室江山，凡是后代宋主一則忌諱大將兵權(quán)過重，你看岳飛如此戰(zhàn)功，竟被害死；二則宋室對我柴家人表面厚待，實則提防。你父親當(dāng)初竟為了虛名偏偏去考什么最招忌諱的武狀元，豈不是惹禍之道？當(dāng)年他真中了狀元，弄不好連這份云南家業(yè)都保不住呢。小王爺我且問你，岳元帥的名聲你聽來端的如何？”小柴王道：“岳飛名聲確實不錯，戰(zhàn)功很多，而且軍紀(jì)嚴(yán)明?！辈襁M(jìn)道：“可又來，那昏君奸臣害死岳飛，但顧忌著岳帥聲望不敢滅門，送哪不好故意送到云南來？還特意寫信與你？你若當(dāng)真殺了岳家滿門，那朝廷必然把這惡名推到你頭上，而殺岳將軍的民怨也轉(zhuǎn)到你頭上，事情鬧大，輕則朝廷追奪你的藩王，重則義士復(fù)仇，小王爺弄不好有血光之災(zāi)。而且你若殺害一門忠良之后，豈不罵名萬代？再說那秦檜是哪家的孝子賢孫？上趕著為柴家報仇？他安的什么心？請小王爺細(xì)想。”小柴王聽罷不由一身冷汗，低聲罵道：“好個秦檜，不怪人家說他是豺狼心腸！不是叔公和母親提醒，險些吞了他誘餌?！蹦锬锏溃骸拔覂杭热幻靼?，明日可請岳夫人進(jìn)關(guān)，與我相見?！辈裢醯溃骸爸?jǐn)依慈命?！碑?dāng)晚無話。

    次日，柴王出關(guān)，單人獨騎，來至營前，對家將道：“孤家奉娘娘之命，特來請岳夫人到府中相會。”家將進(jìn)來稟知夫人。眾人齊道：“太太不可聽他！那奸王因兩日戰(zhàn)張爺不下，設(shè)計來騙太太。太太若去，必受其害！”太太道：“我此來乃奉旨的，拚卻一死，以成先夫之名罷了！”眾家將那里肯放岳夫人出去。正在議論紛紛，忽見有人來報道：“柴老娘娘親自駕車來到，特來報知?！痹婪蛉寺犃?，慌忙出營。一眾家將跟著張國祥，左右扶著岳夫人出營來。恰好柴王扶著柴娘娘下車，岳夫人連忙跪下，口稱：“罪婦李氏，不知娘娘駕臨，未得遠(yuǎn)迎，望乞恕罪！”柴娘娘慌忙雙手扶起道：“小兒誤聽奸臣之言，驚犯夫人，特命他來迎請到敝府請罪！恐夫人見疑，為此親自來迎。就請同行，切勿推卻！”岳夫人道：“既蒙恩德，不記前仇，已屬萬幸，焉敢有屈鳳駕來臨？罪難言盡！”柴娘娘道：“你們忠義之門，休如此說?！本屯炝嗽婪蛉说氖郑煌宪?。又令柴王同各位公子、男婦人等，一齊拔營進(jìn)關(guān)。

    來到王府，柴進(jìn)、柴王同眾公子在前殿相見。柴娘娘自同岳太太進(jìn)后殿見禮，分賓主坐下。柴娘娘、柴進(jìn)將秦檜寫書來叫柴王報仇之事細(xì)說了一遍，岳夫人再三稱謝。柴娘娘又問：“岳元帥如何被奸臣陷害？”岳夫人將受屈之事細(xì)說一番。柴娘娘聽了，也不覺心酸嘆息。不一時，筵席擺完了，請岳夫人入席。柴進(jìn)、柴王另同各位小爺，另在百花亭飲宴。柴娘娘飲酒中間，與岳夫人說得投機(jī)，便道：“妾身久慕夫人閫范，天幸相逢，欲與結(jié)為姊妹，不知允否？”岳夫人道：“娘娘乃金枝玉葉，罪婦怎敢仰攀！”柴娘娘道：“夫人何出此言？”隨叫侍女們?nèi)[起香案來，兩人對天結(jié)拜。柴娘娘年長為姊，岳夫人為妹。又喚柴王來拜了姨母。眾小爺亦各來拜了柴娘娘。重新入席飲酒，直至更深方散。打掃寢室，送岳夫人婆媳安歇。眾家將解官等，自有那柴王的家將們料理他們，在外廂安置。

    到了次日，柴王來稟岳夫人道：“姨母往云南去，必定要由三關(guān)經(jīng)過。鎮(zhèn)南關(guān)總兵名黑虎、平南關(guān)總兵巴云、盡南關(guān)總兵石山，俱受秦檜囑托，要謀害姨母。況一路上高山峻嶺，甚是難走。姨母不如且住在這里，待侄兒將些金銀買囑解官，叫地方官起個回文，進(jìn)京復(fù)命便了。”岳夫人道：“多蒙賢侄盛情，感激非小！但先夫、小兒既已盡忠，老身何敢偷生背旨！憑著三關(guān)謀害，老身死后，也好相見先夫于九泉之下也！”柴娘娘道：“既是賢妹立意要去，待愚姊親自送你到云南便了?！痹婪蛉说溃骸版砩矸竾ǎ硭?dāng)然，怎敢勞賢姊長途跋涉？決難從命?！辈衲锬锏溃骸百t妹不知，此去三關(guān)，有愚姊相送，方保無虞。不然，徒死于奸臣之手，亦所不甘！”柴王道：“母親若去，孩兒情愿一同到彼?？纯茨抢锩袂轱L(fēng)俗，也不枉了在此封藩立國?！辈衲锬锎笙驳溃骸叭绱烁盍耍∧憧杉慈ザ苏??！辈裢躅I(lǐng)命，把藩國內(nèi)政盡委托叔公柴進(jìn)，自己來到殿上齊集眾將，吩咐各去分頭緊守關(guān)隘。一面準(zhǔn)備車馬，點齊家將。

    到次日，一齊往云南進(jìn)發(fā)。一路上早行夜宿，非止一日。那三關(guān)總兵雖接了秦檜來書欲要謀害，無奈柴王母子親自護(hù)送，怎敢動手？一路平安。直到了云南。岳夫人又整備盤費，打發(fā)韓元帥差送來的四名家將。修書一封，備細(xì)將一路情形稟知，致謝韓元帥、梁夫人的恩德。那家將辭別了，自回京口而去。那柴王在衙中，倒也清閑無事，日日同眾小爺。張英，帶了家將，各處打圍頑耍。

    一日，眾人抬了許多漳貍鹿免回來。岳夫人同著柴娘娘正在后堂閑話，只見那眾小爺欣欣得意。岳夫人不覺墜下淚來，好生傷感。柴娘娘道：“小兒輩正在尋樂，賢妹為何悲傷起來？”岳夫人道：“這些小子只知憨頑作樂，全不想二哥往寧夏避難，音信全無，不知存亡死活，叫我怎不傷心！”岳霆聽了，便道：“母親何必愁煩，待孩兒前往寧夏去探個信息回來便了。”岳夫人道：“你這點小小年紀(jì)，路程遙遠(yuǎn)，倘被奸臣拿住，又起風(fēng)波，如何是好！”柴王接著道：“姨母放心，三弟并無圖形，誰人認(rèn)得？若說怕人盤問，待侄兒給一紙護(hù)身批文與他，說是往寧夏公干，一路關(guān)津便無事了?！痹婪蛉说溃骸叭绱松趺??！比颖闳ナ帐靶欣?。到次日，辭別太太并柴老娘娘和眾小弟兄。岳夫人吩咐：“若見了二哥，便同他到此地來，免我記念。一路須當(dāng)小心！凡事忍耐，不可與人爭競。”三公子領(lǐng)命，拜別起身，離了云南，進(jìn)了三關(guān)，望寧夏而來。尚有許多后事，暫且按下慢表。

    紹興十二年十二月? 太行山

    燕青知道了施全死訊，派史進(jìn)，史斌兄弟帶了施全尸首回太行山找牛皋，并留下協(xié)守。此刻牛皋等人在太行山已經(jīng)聚攏三千余人。重新修整了營寨。得知施全死訊，大家靈堂祭奠，痛哭一場。史進(jìn)道：“燕頭領(lǐng)讓我?guī)艁碚f，眼下最緊是找到岳府下落。還有招納岳家軍舊部。”牛皋道：“我日日派人打聽，聽說岳家已經(jīng)到了云南，那小梁王后人倒是不錯，頗為關(guān)照。只是侄兒岳雷下落不明呢。說道舊部，王佐先生卻在我這里?！闭f罷請出王佐和史進(jìn)相見，大家共保山寨不提。

    牛皋在山腰修了個衣冠冢，上面供奉著岳飛、張顯、湯懷的牌位，只因他和王貴與這三人是從小玩大的，自己沒事便來此喝酒與墓碑說話。

    這一日山下冒雪來了一人，正是王貴，他見四下無人，給供桌上擺了酒食點心，好好打掃了下。撲通跪在墓碑前，痛哭道：“大哥，我來晚了，我被調(diào)到四川，是虞允文先生告訴我你走了，我晝夜兼程來的。小弟來遲了，來遲了?！闭f罷急火攻心竟昏了過去。

    清明節(jié)，岳飛又帶著小伙伴來給周老師掃墓。天快黑了，哥幾個收拾東西下山往家走，路上行人稀少，前邊路過一片亂草蓬棵，此地名叫亂草崗。突然，從大石頭后頭躥出一個人，站在道上，兩手叉腰，高喊：“哎，站住，小子們有錢沒？拿出來！”岳飛他們樂了，怎么還有劫道的？這地方十里八村誰不知道我們哥幾個跟周侗學(xué)藝，誰敢劫？仔細(xì)一看，劫道的這個黑小子，比自己高半拳，長得又粗叉壯，這張小臉漆黑漆黑的。兩道重眉，一對大豹子服，鼓鼻梁兒．菱角?？?，頭上高挽牛心發(fā)纂，上身敞著懷，沒系扣，下身是半截短褲，光著腳片兒，小拳頭攥攥著，腮幫子鼓鼓著。岳飛樂了：“你劫道也不睜眼睛看看，我們是誰？” “不管是誰！” “我們沒錢。” “沒錢不行?！蓖踬F急了，上去就是一拳，黑小予也不躲，正打在胸口上，黑小子笑了：“打這下子，算什么？就象跳蚤蹦一下一樣，不疼，還解刺撓呢！”王貴二次進(jìn)招，黑小子一把抓住王貴的手腕子，往懷里一帶： “你給我過來吧！”叭，給摔出去五六尺，王貴疼的直掉眼淚；“你敢打人？”湯懷和張顯不干了，“好小于，你敢打我兄弟?！币贿呉粋€，往上就撲，這個攔腰，那個拽胳膊．黑小子哈哈一樂：“爺爺不怕，你們把我摔倒算你們能耐，摔吧，摔吧！”兩個人左扭右扭，怎么也摔不倒．黑小子往那一站，腳底下象生根一樣：“你們摔不倒我呀，我可要摔你們了！”說完身于一晃就要摔，湯懷、張顯趕緊閃開，沒讓摔。這小子力大無窮，一摔準(zhǔn)倒。岳飛一看，這黑小子行啊。又沖又橫，又硬又愣，外帶不要命，皮糙肉厚，力氣挺大，打幾下不在乎，我過去試試：“喂，朋友！你是哪兒的？挺大個子，長著兩只手，為什么不學(xué)好，專門劫道呢？”黑小子被問住了：“我不想劫道。肚子餓沒吃的?！?nbsp;“沒吃的就忍著點兒，小伙子餓一頓兩頓算什么？”“我餓行啊，還有我娘呢，餓死娘叫不孝，我劫錢給我娘花?！薄澳隳镌谀膬耗兀俊薄霸谀沁叺戎??！?nbsp;“干脆．去把你娘接來．到我們家去吃飯?！?nbsp;“不干，我不認(rèn)識你．憑什么去你家吃飯。反正，我把你打趴下，你給我錢咱就拉倒。”岳飛一核計，這黑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我跟他試試：

    “好，你給我打趴下。哎，我要把你打趴下呢？” “我就算輸唄！" “那不行，你得管我叫好聽的?！?nbsp;“叫什么？” “管我叫大哥?！?nbsp;“嘿嘿，你管我叫大爺！” 岳飛說：“你胡說八道！我把你打趴下，你服不服？” “打趴下我就服．我聽你的！管你叫大哥，你可得給我養(yǎng)活娘！”岳飛想：我怎么這么倒霉呢，我把你打趴下啦，還得給你養(yǎng)活娘？ “你先伸手吧！”黑小于“呸！呸！”往手上吐了兩口唾沫。腆腆肚子，沖上來就是一拳。這招叫窩心炮，岳飛一看是笨招，不用看，不象個正經(jīng)的練家，不過，可有沖勁兒。岳飛一閃身，躲過拳去，左手一叨他的手腕子，接住脈門寸關(guān)尺，右手一捋他的胳膊，順手牽羊往懷里一帶，啪，就把黑小子扔出去了。黑小子站不住腳，登……撲通，趴下啦。 “哎喲，娘呀。真厲害！你真摔呀？” “咱倆比輸贏呢，怎么不真摔呀？你輸了，趴地下管我叫大哥。”黑小子說： “這回不算。我沒小心，你就把我摔倒了，重來！” “你不服？” “不服！” “好，再來。”“再來，咱倆摔摔跤！” “你伸手吧！”！岳飛站那，等他進(jìn)招兒。黑小子往前一躥，嘭！抓住岳飛的雙肩， 像鋼鉤一樣，岳飛就覺得肉都疼。這黑小子有把笨力氣！岳飛全身一運勁，來個霸王抖甲，身子一晃．把黑小子抖松手了，用腳尖勾住他的左腳跟，抬下一推前胸，黑小子撲通又來了個坐墩兒，岳飛還設(shè)使勁昵！“哎呀，好厲害！這回還不算！”黑小子爬起來往上就撲，一伸手就把岳飛摟住了！岳飛抓住黑小子手腕子，一個蘇秦背劍，撲騰，又把他摔趴下了?！鞍パ?，真摔呀！這招還不算！”又上來啦，象狗熊一樣，一連氣摔了有十幾個跟頭，黑小子不起來了，趴那不動彈。

    岳飛說： “起來再摔。" ”不起來了?！?nbsp;“怎么？” “起來還得趴下，干脆趴在這省事兒，” 岳飛哈哈一樂：“小伙子你姓什么？叫什么？哪兒的人？”黑小子說：“我姓牛，名叫牛皋，字叫伯遠(yuǎn)，家在汝州魯山。家里鬧災(zāi)荒，活不下去，出來找人來了?！薄罢艺l？”“周侗。”岳飛一愣： “找他干什么？” “我父親活著的時候，是個武官兒，臨死告訴我娘，叫我長大了．跟陜西周侗學(xué)藝。一打聽，說周侗到這邊來了！我就背我老娘來到這個地方，錢都花光了，我老娘餓了一天，沒辦法，找才想劫道，弄兒個錢，好給老娘買點吃的。” “噢，原來如此。周侗已經(jīng)不在了?！?nbsp;“怎么了？” “他老人家去年故去的，今天我們是給老人家上墳去了，剛回來就碰上你劫道?！?nbsp;“你是誰？怎么認(rèn)識周侗的？” 王貴說：“這是岳飛，我們的大師兄，我們都是周侗的徒弟。愿意學(xué)不？愿意學(xué)跟我岳大哥學(xué)，他這武藝夠你學(xué)一輩子的?！?nbsp;“好，岳大哥，我給你磕頭了?！痹里w趕緊扶起牛皋。湯懷見牛皋憨厚老實，對岳飛說：“大哥，咱們哥幾個拜把兄弟吧?！?nbsp;岳飛點頭同意，這小哥幾個捧土為爐，插草為香，沖北磕頭。結(jié)為金蘭之好。一論年庚，岳飛十五，牛皋十四，湯懷十三，張顯十二，王貴十二，王貴比張顯的生日小。

    王貴見哥幾個都跪下了，正要跟著跪，忽然小哥幾個都不見了，墓碑前就是自己孤零零跪著。知道剛才昏倒了，是夢到了少年事，不由心酸淚落，愧悔交加，大哭道：“大哥，我對不住你，你從前教導(dǎo)小弟，說哥幾個里我最愛耍小聰明，當(dāng)知道小事毀人的道理，大哥你早把小弟看穿了，看透了。那年小弟奉命去張俊那，大哥等于是把藕塘關(guān)大捷送他，他也高興，賞了小弟一千兩銀子，開始我吃驚，不肯要，他說你不要就給老百姓，不許駁我張大帥面子。就進(jìn)后堂了。大哥啊，小弟從沒見過這么多賞錢，一路上看他張家軍將領(lǐng)個個花錢如流水，那張府修的比得上皇宮，心里便有了不平。和大哥你出生入死好幾年了，身邊攢不到多少銀子。我要是想那些弟兄們一樣哪天一松手，家里人如何照料呢？于是小弟就把一半錢給了路上的百姓，正好我在安徽有個親戚，就把五百兩托他買了田，說好他照顧田地，每年獲利平分。誰想張俊這老狐貍，從那起就給我下了套?！蓖踬F一邊說一邊狠狠地用拳捶地，悔恨至極。又哭道：“去年，小弟又去張府，張俊花言巧語挑撥我，小弟不上他當(dāng)，他便拿這事要挾我，還說這也是為了大哥好，皇帝要你的兵權(quán)，猜忌你，你不放手早晚被害。他說只要我檢舉你克扣軍糧，這點小錯讓你落職，交出兵權(quán)告老還鄉(xiāng)，就把我調(diào)到四川，等事情過了，回來后我可以不認(rèn)賬，也沒處去查。小弟一時糊涂，聽了他的鬼話，我哪里知道這幫昏君奸臣狠如蛇蝎，竟把你和侄兒害死，竟把張憲兄弟害死，連年也不讓你們過呀。”

    正說著，王貴只覺后心一痛，竟被狠狠踢到墓碑上，撞得頭昏眼花。回頭一看，背后竟站著牛皋。一年多不見，牛皋竟像老了十歲，頭發(fā)胡須白了不少。王貴一聲不吭，對著牛皋跪下了。牛皋只氣得渾身顫抖，說話不出，半響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王貴，咱們哥五個是結(jié)拜弟兄，我知道你供狀的事，可我從來沒相信過，這世上除了你，但凡有第二個人和我說是你污蔑大哥，我非活打殺他不可，今日我竟親口聽你說了。既然如此，你滾吧，守著你那幾畝地去安度晚年?？捎幸粯樱胰粲衷诖蟾鐗炃耙姷侥?，或聽你叫岳元帥大哥，我就親手殺了你，你不是我們兄弟，滾吧！”牛皋聲音不高，可王貴覺得每個字都像鐵棍戳在自己心上，他哭喊道：“牛哥，我知道自己不配再當(dāng)你是兄弟，我這次來……”牛皋怒吼道：“滾！”王貴失魂落魄的走了。

    牛皋把王貴供的酒食，一掌全拂下供桌，把自己的酒食放了上去，正要對墓碑說話，忽聽背后噗通一聲，回頭看時，王貴已經(jīng)自刎，倒在地上。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