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楊玉環(huán)對使用毛筆寫字依然很不習慣,對那些繁體字也很不適應。因此她抄寫表文的時候,常常不知不覺寫出簡體字來。壽王看了說:“玉環(huán),你這么聰明的人,怎么寫字的時候,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這份不能用了,再抄寫一份吧?!?br/>
楊玉環(huán)說:“我這些字,雖然缺胳膊少腿,但是,你依然認識。既然這樣,何必寫得那么麻煩?”
壽王說:“文字,那是老祖先倉頡所造,一筆一劃,一點一橫,都很有講究,馬虎不得的。”
楊玉環(huán)說:“文字,是勞動人民共同創(chuàng)造的,隨著年代更替,說不定一千年以后,這些文字的筆畫,就大大減少了?!?br/>
壽王笑了:“玉環(huán),你又說驚天之語了!文字,能是說改變就改變的嗎?”
楊玉環(huán)又說:“到時候,文字都不用動筆寫,點點手指頭,就出來文字了!”
“哦,玉環(huán),你是不是因為生氣,腦袋都糊涂了!”壽王完全不相信楊玉環(huán)的話。
楊玉環(huán)適時的將話題岔開:“是,我生氣,很生氣!我不愿意再抄寫這個表文了?!?br/>
接下來,無論壽王怎么勸說,楊玉環(huán)牛脾氣上來了,就是不寫。壽王無奈,只好坐在書案前,模仿著楊玉環(huán)的筆跡,慢騰騰將表文抄寫了一遍。
看著這個任勞任怨的丈夫,想到自己就要和他分手了,楊玉環(huán)不由得悲從中來,抱住丈夫,輕輕地抽泣起來。
表文呈送給皇帝之后,很快就得到了批準?;实叟闪烁吡κ壳皝硇际ブ肌Jブ祭?,皇帝將壽王李瑁,已及壽王妃楊玉環(huán),大大地贊美了一番。說他們:“孝悌忠信”。這自然又是虛偽的官樣文章。
真的就要乖分了,楊玉環(huán)十分地不舍起來。她畢竟和壽王有過那么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畢竟在壽王府里生活了這么久。
天空又yin沉了,飄飄灑灑下起雪花來。楊玉環(huán)來到保姆屋里,看望兒子。當她把兒子抱在懷里的時候,眼淚滴落在兒子的衣服上。今天一別,雖然近在眼前,但是,卻又天涯相隔。從此后,無論是作為女道士的楊玉環(huán),還是作為皇帝嬪妃的楊玉環(huán),似乎再也沒有什么理由,去擁抱自己的親生兒子了。
回到屋里,她收拾自己的隨身衣物。這里的每一件東西,都會喚起她一份回憶。就在這時候,壽王進來,從身后抱住了她。
她轉身,看到壽王的臉se,因為難舍和絕望已經變得蒼白。楊玉環(huán)淚流滿面,回抱了壽王,兩人卻再也沒有什么話可以跟對方講了。他們就是這樣默默地抱著,抱著……
有腳步聲往房間走來,他們倏地分開。進來的卻是永清,她說:“王妃,玉清觀派車過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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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環(huán)帶著自己的貼身侍女玉清和念奴,來到玉真觀做了女道士。玉真公主給楊玉環(huán)起了一個法名,叫太真。她既不讓楊玉環(huán)吃素念經,也不讓楊玉環(huán)打掃佛堂。楊玉環(huán)和永清、念奴,一天到晚在道觀里,就是玩。起初還覺得挺瀟灑的,可時間長了,卻也覺得十分無聊。
有一天,百無聊賴的楊玉環(huán)由永清、念奴陪伴在玉真觀門口溜達。她忽然發(fā)現,玉真觀門口的那兩棵柳樹,柔軟的枝條上已經吐出黃綠se的嫩芽。
她忽然想到,自己來玉真觀已經兩個多月了。但是,這兩個多月里,皇帝,卻一直也沒有駕臨。
她突然有些害怕起來,心想,皇帝會不會把我忘了?他有那么多女人,誰敢保證他不會突然間有了新歡?他當初既然能看上我,而且不顧一切地將我得到,那么,他怎么就不會看上別人呢?也許他現在,正在利用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利,去占有另一個楊玉環(huán)、李玉環(huán)、張玉環(huán),那也說不定。
如果是這樣,自己不就真成女道士了嗎?楊玉環(huán)可不想做一輩子面對青燈佛像的女道士,這樣耗盡青chun。
當天中午,午飯過后,她直接向玉真公主發(fā)問了。
她說:“玉真公主,我做女道士已經這么久了,皇上怎么也不來看看我?”
玉真公主笑了:“我知道你就會過來這么問。”
楊玉環(huán)心說:“你既然知道,那怎么不早告訴我?”
玉真公主說:“其實皇上早就想過來看你了,但被高力士勸阻了?!?br/>
“為什么?”楊玉環(huán)不解,她現在心里頭恨死了高力士。
玉真公主說:“高力士告訴皇帝,說太真妃入觀不足百ri,正是潛心修道的關鍵時刻?;实垡沁@時候駕臨玉真觀會冒犯三清尊神,你知道,皇帝是倡導道教的?!?br/>
楊玉環(huán)直率地說:“皇上她讓我來到玉真觀變身,本來就是褻瀆神靈的??伤F在,又假惺惺的……”
玉真公主急忙打斷了楊玉環(huán)的話,因為這太大逆不道了。楊玉環(huán)深受皇上的寵愛,可以不假思索地張口就說,但是,別人可不敢附和,甚至連聽一聽都是罪過。玉真公主說:“玉環(huán),其實你也不要抱怨皇上。為了你們的事情,皇上也算費盡心機了。這世上,有哪一個女人值得皇上為他花這么大的心事呢?唯有你楊玉環(huán)?!?br/>
聽玉真公主這樣說,楊玉環(huán)心中的怨氣才平復了一些。
就在這時候,念奴進來說:“玉真公主、太真妃,承榮郡主來訪,說是專門找太真妃的?!?br/>
楊玉環(huán)很奇怪,承榮郡主怎么來了呢?這承榮郡主是自己的堂哥楊鑒的媳婦。楊鑒跟承榮郡主結婚的時候,楊玉環(huán)已經成為壽王妃了。所以,她雖然見過承榮郡主一面,但是,兩人一點私交也沒有嗎,承榮郡主沒道理到玉真觀來訪問自己的。
楊玉環(huán)對玉真公主說出了自己的疑慮。
玉真公主很快就判斷出來了:“我看承榮郡主是受楊鑒委托而來的,畢竟楊鑒親自訪問玉真觀不是很方便。楊鑒又是受你叔父和你母親委托,他們或者對你當女道士這件事,感到疑惑?!?br/>
楊玉環(huán)成為冒牌的女道士之后,平常是不穿道士服的,她嫌那衣服丑。但是,現在自己的小嫂子過來訪問,如果穿便裝相見,那是無法自圓其說的。于是,她匆匆忙忙將那件粗重的道服換上,裝模作樣地端坐在那里迎接承榮郡主的來訪。
承榮郡主是一個很穩(wěn)重,很溫順的女子,平時,她對這個天姿國se的小姑子很羨慕。后來,宮廷中的種種緋聞傳到了外邊,楊家也隱隱約約聽到一些流言,說身為壽王妃的楊玉環(huán)正被皇帝寵幸……楊玄璬和楊夫人聽到這些傳言,都覺得很恥辱。畢竟父占子妻,這有違常倫。況且,這楊玄璬還是信奉儒家的,而楊玄璬的哥哥楊玄琰,也是一個儒商。楊夫人受楊玄琰的影響,對孔子這套自然也奉若神明。他們不敢去質問李隆基為何為老不尊,公公扒灰,老牛吃嫩草。他們只希望這件事情不是楊玉環(huán)自愿的。畢竟玉環(huán)一個弱女子,無力抗拒皇上至高無上的權利。
后來,聽說楊玉環(huán)突然自請入道,他們心里更相信了平時的判斷。看來,玉環(huán)是拗不過皇帝的糾纏,干脆出家當了道士。但是,他們又怕楊玉環(huán)此舉惹惱了皇上,到時候,難免招來滅門之禍。于是,他們找了一個最合適的人選——承榮郡主,前來窺探情況。
承榮郡主帶著全家人的使命過來了。楊玄璬跟她交代的非常含糊,沒敢明說其中的苦衷。但是,楊玉環(huán)的二姐,寡居在家的楊玉箏卻交給她一個明確的任務。她當時是這樣對承榮公主說的:“聽說四妹這個死妮子,傻人有傻福,連皇上都攀上了,真是有本事!你讓她告訴皇上,她有一個從堂兄,叫楊釗,人聰明,又機敏勇武,看看能不能見見皇帝,讓皇帝提拔提拔。”
楊玉環(huán)跟自己的堂嫂見了面之后,先問了家里的情況,尤其仔細地詢問了母親的情況。楊夫人雖然不是真正的母親,但是,她畢竟當親生女兒一樣照顧了自己好幾年。
問到楊夫人的時候,她心里忽然想起了自己那遠在一千多年之后的親生父親和母親。自己已經離開他們這么多年了。這些年來,也不知父母會怎么思念她。想到父母,她有一種想哭的感覺。但是,她極力忍住了。她又想,按照時空的概念,現在才公元七世紀,父母還遠遠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墒?,沒來到這個世界如何又會有我?……這是她永遠也想不明白的問題,她搖搖頭,索xing不去想了。
承榮郡主見她搖頭,便小心翼翼地問道:“太真妃是不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
楊玉環(huán)這才發(fā)現了自己的失態(tài),趕忙對承榮郡主說:“沒有,我只是想到了母親。母親年齡大了,而我又不能親自侍奉……”
承榮郡主趕忙說:“太真妃放心,伯母和我們住在一起。我和你二姐這些做晚輩的,會孝敬她的。”
楊玉環(huán)道謝,然后又跟承榮郡主說了,自己這次進入玉真觀做道士,是給貞順皇后祈福的。
承榮郡主問道:“那么,祈福完了之后,太真妃還回到壽王府是嗎?”
楊玉環(huán)搖了搖頭說:“不回去了……既然做了女道士,也就等于跟壽王沒關系了……”
“那……”承榮郡主yu言又止。有些話,她不好再問了。最后,她忽然想起楊玉箏所托,于是就和盤說了出來。
聽說二姐讓她跟皇帝引薦楊釗,楊玉環(huán)的心就“咯噔”一聲。她想,楊釗就是未來的楊國忠,而楊國忠卻是我將來遭到橫禍的主要原因。對于這個楊國忠,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見到皇帝。
她已經無力改變自己將成為皇帝嬪妃的現實了,但是,對于下一步將發(fā)生的,她依然會極力阻止。這是一個人出于自救的本能。她想,雖然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貌似不可阻擋。但是,我以大唐貴妃舉足輕重的身份,也許,會讓歷史的車輪偏向另一個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