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威脅(第1/1頁)

    北方，草原。

    溫暖已漸漸回到了廣袤的大地上。在嚴(yán)冬中沉寂了許久的牧人們再次活躍起來，在代表死亡白色漸漸褪去后，草原上終于有了些生機(jī)勃發(fā)的感覺。

    與外面不同的是，王帳中的氣氛很是冰冷。非要用語言來形容的話，就仿佛冬天根本就不曾離開這里。

    一個草原漢子老神在在地站在下首。看得出來，他這個人并不像外表一樣粗豪，至少那雙精明的眼睛已經(jīng)說明了很多問題。

    同樣沉默不語的莫劼汗陰沉著臉，目光銳利得像一只蒼鷹。良久，他終于沉聲道：“脫里赤，你們少主真是這么說的？看來車舍里不打算退出和舍爾部的牧場了??？”

    莫劼汗兇厲的掃視沒能給脫里赤帶來什么壓力。他淡淡一笑，撫胸道：“大汗，事情已經(jīng)很清楚了，是和舍爾部先奪了車舍里一塊水草豐美的牧場，我家少主迫不得已才動了手。有些人實(shí)在不可放縱，總要給些教訓(xùn)才好。”

    他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甚至還帶著幾分戲謔的味道，對面前的大汗實(shí)在沒什么恭敬之意。

    莫劼汗憤怒地拍了下桌案。巨大的聲響在王帳之外也能聽得一清二楚，桌上的杯子都被震得掉在了地上：“當(dāng)我是瞎子么？是你們的人主動撤出了沃倫沁，和舍爾部只是有幾個不知情的人在有心人的引誘下跑了過去，你們就以此為借口搶了人家的大片牧場，還擄走了幾千人……沒錯吧？”

    草原上強(qiáng)者為王，部族間因?yàn)槟翀霭l(fā)生沖突是家常便飯。不過，作為政治中心的王庭有責(zé)任敦促各部遵守會盟的約定并調(diào)和一些矛盾，這一方面是因?yàn)橐苊獯蟮膬?nèi)耗以維持北胡的總體實(shí)力，另一方面也是怕某個勢力突然坐大對其它所有勢力的生存構(gòu)成威脅。

    當(dāng)王庭強(qiáng)盛時，這還好說?？裳巯峦跬サ耐乓巡患爱?dāng)年，實(shí)力強(qiáng)橫的車舍里自然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脫里赤微笑著承受了莫劼汗的怒火，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情緒變化。待對方說完，他方才嘆了口氣道：“是是非非哪里是一句兩句就能說清楚的？大汗說有人從中作祟，我卻覺得此事再明白不過了，就是和舍爾的人貪圖別人的草場，我家少主也不過是給貪得無厭的人一點(diǎn)小小的懲戒罷了。

    他頓了頓，忽而凜然道：“還有句冒犯大汗的話不得不講。近來南人愈發(fā)張狂了，自開春后總有大瑞騎兵深入草原，最深入的時候竟已向北百里之多。若非有人不斷襲擾讓各部不得安寧，大家也不至于為了草場搞出這么多亂子來。

    敢問大汗在做什么？近些年，王庭和南朝的狗皇帝眉來眼去，各部的人都在說三道四，有的說大汗沒了當(dāng)年的血性，還有人說大汗只會像奴顏婢膝的和南人茍且，雄心壯志早就不知去了哪里……”

    聽到這些，莫劼汗只能冷笑。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不是什么對著和尚罵禿驢，根本就是指名點(diǎn)姓地出言不遜。

    別胡說八道了，大瑞的騎兵？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如此深入草原啊！拿小股馬賊當(dāng)大瑞人來說嘴，這事也就車舍里才能干得出來了。

    面色冷峻的莫劼汗在矮桌上有節(jié)奏地拍了幾下，汗帳外馬上就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

    脫里赤忽然哈哈大笑道：“大汗，聽聞您有著大草原般寬廣的胸懷，沒想到……哈哈，脫里赤的命不值錢，您若想要取走便是，又何必讓別人來動手？”

    說著，他猛然從一個侍衛(wèi)武士的手中奪過彎刀，揮刀斫向了自己的脖頸。

    千鈞一發(fā)之際，另一個武士的刀架住了他的刀子。

    莫劼汗緩緩起身走了過去，凝視著他淡淡地道：“想死在這汗帳？呵呵，本汗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你若死了，陸沖肯定會借題發(fā)揮，到時還有誰會把王庭當(dāng)回事？只怕六、七成的人都會對王庭離心離德吧？

    回去告訴陸沖，就說叫他不要耍什么花招了。車舍里再敢任性妄為，本汗即率大小諸部向他討個說法，這草原上還輪不到他來做主。滾！”

    脫里赤不冷不熱地道：“大汗說的哪里話來，我家少主乃一代英杰，怎會那般不堪？至于會獵的事……少主早就說了，他敬您是大汗，又是琪琪格的父親，所以才會退避三舍?？赡粝肱d起兵戈，車舍里奉陪就是了。南人說天無二日、國無二主，草原上不也一樣么？”

    說罷，他哈哈大笑著轉(zhuǎn)身走了。沒走出兩步，他忽然回過頭道：“大汗，少主還有一事想問：不知您何時才能送映月公主去車舍里完婚？他等得很是心焦，若您再不肯點(diǎn)頭，他就只能帶人將公主搶回去了。”

    他半開玩笑的話語里充滿了威脅之意，對大汗最后一點(diǎn)虛假的敬意也蕩然無存。

    莫劼汗冷聲道：“你告訴陸沖，他和琪琪格的婚約作廢了。本汗思量再三，始終覺得不能將女兒送入虎口，這事以后休要再提。他想來搶人？好啊，讓他盡管來試試便是，本汗就在這兒等他！”

    脫里赤點(diǎn)頭道：“既然這樣，我便如實(shí)回復(fù)少主了。大汗保重，他日定有再會之時，哈哈哈哈……”

    放肆的狂笑聲漸漸遠(yuǎn)去了。

    莫劼汗坐回了原處，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看來與車舍里攤牌是不可避免的了。也罷，自己的子孫沒有成器的，以陸沖的性格來說就算陸珊珊嫁過去了，他也未必會善待依附于王庭的諸部族。橫豎都是一戰(zhàn)，不如趁自己還騎得上馬、拉得開硬弓的時候決一勝負(fù)呢。

    想到這里，他的眉頭舒展開了。

    莫劼汗喚來部下商議了許多細(xì)節(jié)，提前開始未雨綢繆。他不知道的是，本該離開了王庭的脫里赤并沒有走遠(yuǎn)。他在附近營地的某個帳篷里端坐著，身邊圍著一群身影。

    他的臉上帶著笑，只是那笑容無論怎么看都非常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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