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林中野人一般過了一個多月,實在是無奈之舉,在那種時時刻刻都可能從獵人變?yōu)楂C物的危險威脅下,葉藏所有的行動都是以自身生存為第一目的,然后,才是尋機殺敵。
活著,才有希望,一個死人,是沒有任何機會的。
同樣,一個死人,是沒有機會是在飽食一頓之后,舒舒服服的泡一個熱水澡,接著再美美睡上一覺的。
所幸,葉藏還活著,所以他有福享受。
不過,夜間三更天剛過,葉藏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就像是葉藏的身體內(nèi)安裝了一臺最準時的鬧鐘一般,時間一到,葉藏便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里是小院內(nèi)西面的一間廂房,葉藏和李肥肥同住此處,而緊挨著書房的東廂房,則是許璟的住處。
東西廂房之間,則隔著四四方方的小院天井,大小約有五十平方。
許璟和一般人不同,性喜純樸,不愛諸多裝飾,對竹梅等觀賞植物也是興致泛泛,所以,天井內(nèi)除了一口水井和兩只七石大水缸外,別無他物。
水井處于天井正中,而兩只鐫刻青龍甲馬之圖徽的七石大水缸,則安置于屋檐下,下雨時通過水溜,承接檐頭之水,匯于缸內(nèi)。
這便是“無根之水”,常用之煎藥,當(dāng)然,葉藏和李肥肥兩人習(xí)武,本就容易受傷,加上經(jīng)常被許璟“考察武藝”,故而這些無根水煎制的一般以傷藥居多。
俗話說:“一更人,二更鑼,三更鬼,四更賊,五更雞。”
三更在子時,故名子夜。這是十二時辰的第一個時辰,也是夜色最深重的一個時辰。這無疑是一夜中最為黑暗的時刻,這個時候黑暗足以吞噬一切。而傳說中的鬼,便在這個時候出來活動了。
葉藏三更起身,當(dāng)然不是去抓鬼,而是為了練功。
自從于吉為葉藏施展移魂換軀之奇術(shù),葉藏擁有了這具天羅軀,但也失去了自由。
葉藏成為于吉率領(lǐng)的“太平青領(lǐng)道”的成員,一旦太平青領(lǐng)道有任何命令下達,葉藏都將無條件執(zhí)行。同時,在名義上,葉藏還是于吉的入室弟子。
之所以說是“名義上”,是因為除了對葉藏有救命和移魂換軀之恩外,于吉并沒有傳授葉藏一招半式功法。
教授葉藏武藝的任務(wù),由許璟負責(zé)。
俗話說,“習(xí)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而對于葉藏來說,習(xí)文學(xué)武,自然就是要為了太平青領(lǐng)道赴湯蹈火——
自己和太平青領(lǐng)道本來從無關(guān)聯(lián),身為首領(lǐng)的于吉,為何要費心費力救治自己?
若單單是救葉藏一命,倒還罷了,為何又要將“天羅軀”這等神物都便宜了葉藏?
于吉懂得“欲要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而葉藏又怎么能不懂什么叫做“投桃報李”?
何況,這筆以葉藏的生命為代價的交易,當(dāng)事人葉藏自己,覺得非常劃算。
本來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甚至,如果真的活了下來,卻要變成廢人,一輩子像一灘爛泥那樣茍活著的話,葉藏覺得自己還不如死了好,但現(xiàn)在,葉藏不但死里逃生,得到了“天羅軀”作為自己的新身體,更有原“江東劍豪”許璟為事實上的師父,有“鬼手仙師”于吉作為名義上的師父,還有于吉的太平青領(lǐng)道作為歸屬。
事實上,葉藏已經(jīng)從一個螻蟻一般的小乞兒身份,咸魚翻身,狠狠往上爬了一大截,雖然身份依然低賤、命運更是被牢牢掌控于他人手中,但至少擁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機會,是所有人生際遇中,最為難得的一種。
人皆知“**,一遇風(fēng)云便化龍”,卻不知道,此話反過來說,便是——若無“風(fēng)云際會”之機,就算你擁有“化龍”的潛質(zhì),也得一輩子乖乖趴在臭水溝里,哪里容得你翻云覆雨!
天羅軀的妙處,葉藏這兩年多時間內(nèi)可算是深有體會。
這副身體的各項素質(zhì),和自己原來那具軀體相比較,簡直不可同日而語,甚至連將兩者相比較這件事本身,葉藏都覺得是對天羅軀的侮辱。
不論是速度、力量、反應(yīng)能力,還是眼耳口鼻等感知力,都遠遠超出葉藏想象太多——現(xiàn)在,如果讓許璟禁用他那渾厚元氣對于身體素質(zhì)的加持作用,而單純以身體本身的力量和速度,與葉藏比拼,葉藏竟可以咬牙堅持到十回合之后才落敗。
重點在于,葉藏年方十五,正式習(xí)武煉氣才三年有余,而作為葉藏對手的許璟,正值壯年,身體水準尚處巔峰狀態(tài),更是早在二十年前便成名的“江東劍豪”!
而且,葉藏感覺,隨著自己年紀的增長,這些能力還有非常巨大的提升空間。
比如李肥肥,他年長了葉藏兩歲,若是自謙,須稱“為兄癡長賢弟兩歲”,這可算真正的“癡長”了,因為,體型上要比葉藏巨型上很多的李肥肥,根本不是葉藏的對手。
扳手腕,葉藏讓李肥肥一只手,雙方咬牙切齒一番,居然還是葉藏最終獲勝;搬重物,鍋爐房那些裝黑煤的竹筐,裝滿后一只足有近兩百斤,李肥肥需用上扁擔(dān)才能挑起兩筐黑煤,而葉藏徒手便能各提一筐,雖然憋紅臉什么的難免,但說是“健步如飛”卻也不假;至于爬山跑步游泳撈魚抓蟋蟀之類的,更不用提,李肥肥自然是全面落后。
葉藏現(xiàn)在在江東鑄造司內(nèi)的也算小有名氣,幾乎所有人都知曉冶煉所鍋爐房的許監(jiān)工有個力氣奇大、偏又長得毫不粗魯,反而秀氣好看的遠房外甥。
兼之,葉藏生性堅韌,干活練功都肯吃苦,因為兩世為人的緣故,待人接物也是頗為圓滑,一切以謙遜為先,同時又開得起玩笑,屬于三教九流中都能混的活絡(luò)的人物。
所以,在整個江東鑄造司,上至作為管理層的大小官差,下至由奴隸、合同工人等組成的勞苦大眾,葉藏的人緣都很是不錯。
就連許璟的頂頭上司,江東鑄造司冶煉所所長、人送外號“張鐵雞”的張遷,對許璟的這個遠房外甥也是贊許有加(可能是因為葉藏只是借住于許璟處,但卻常常被許璟以“練功”的名義,喚去鍋爐房干粗活,等于是個不用發(fā)工錢的免費勞力)。
甚至還有上門提親的,被許璟以葉藏現(xiàn)在才年方十五、尚有一年才到束發(fā)之年的理由委婉謝絕(雖然葉藏自己嫌童髻幼稚,早用紅巾束發(fā)了)。
對此,心里酸溜溜的李肥肥發(fā)出評論如下:要不許先生下次就直接告訴人家,咱們阿藏早和某千金大小姐有指腹之約,從娘胎的時候就定了終身大事,否則,就他那副包子樣,擱哪里都有狗惦記著。
雜事略敘便止,且說葉藏今日三更便起身練功的緣由——經(jīng)過西跡山中和那匹頭狼的最后一戰(zhàn),葉藏隱隱覺得自己的元氣修煉似乎有突破瓶頸的跡象,渾身元氣充盈欲溢,蠢蠢欲動,貌似要再次挑戰(zhàn)“聚氣入道”的境界。一旦”聚氣入道“成功,葉藏便算是真正跨入了煉氣修行的門庭,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煉氣者。
這世界的一切功法修行,都離不開“煉氣”二字。
何謂之“氣”?
氣者,“元氣”也。
世上生靈,都是秉承天地精氣所生而成的,人類為眾靈之首,自然也不例外,這精氣,也便是元氣。
天地元氣聚集成形,乃有萬物眾生,當(dāng)元氣散亂脫離形骸,人也就氣絕而死。
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煉氣法門,不經(jīng)任何修行,此時,他身上的元氣,雖然附于肉身,雖聚卻無形,只在肉身中循環(huán)往復(fù),既不可控制,也不可永久。
當(dāng)這個普通人正處于青春美好的年齡時,他的身體健康而富有活力,體內(nèi)元氣時時而生,同時又時時消弭,正所謂生生不息,便是元氣循環(huán)之妙處。
但是,隨年歲增長,普通人體內(nèi)的元氣總量會不停被消耗,一旦肉身衰老或受損,元氣逸散而去,便是所謂“魂飛魄散”,這人也就死了。
所以煉氣的基礎(chǔ),就是要講究如何保存自身自然產(chǎn)生的元氣,以肉軀為鼎,元氣如云升、如雨降,循環(huán)反復(fù)無窮已,使之凝而不散,謂之“聚氣”。
聚氣之法,便需要修習(xí)元氣修行的最基礎(chǔ)修煉法門——“元氣周天循環(huán)”。
此刻,葉藏在床上盤膝而坐,先調(diào)勻吐息,次凈慮雜念,緩緩將許璟傳授的《周天循環(huán)決》心法運轉(zhuǎn)起來。
元氣的起始修煉,其實是一個化潛能為元氣的過程。
肉軀如鼎,驅(qū)動元氣周天循環(huán)的修行如熊熊猛火,潛能則如鼎中之水。
猛火烹鼎,鼎中水沸,則潛能化為額外元氣,如云升霧騰。此時吐納行氣,使元氣在體內(nèi)經(jīng)脈循環(huán)運行一輪,最后存于丹田,稱之為“一周天”。
元氣的周天循環(huán),便是煉氣者修煉成果的展示。
但是,驅(qū)動元氣,使之作周天循環(huán)的過程,是一個突破人體極限的過程,伴隨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煎熬。
這是因為,煉氣修行的第一個大境界——“聚氣”境界中,煉氣者修行的本質(zhì),一是煉化自身潛力為元氣,二是打造一個足夠強大的肉軀作為修煉元氣的爐鼎,而這兩大目標,都需要通過元氣的周天循環(huán)達成。
所以,能忍受越多輪數(shù)的周天循環(huán),便能擁有更多的元氣量、更快的元氣產(chǎn)生和恢復(fù)速度,實力也就越強。
完成元氣周天循環(huán)“始周天”,進入“聚氣境界”的第一層小境界,就稱之為“聚氣入道”,表示初窺煉氣之法的門庭,真正步入了修行天地造化之道。
葉藏此時,便正處于沖擊“聚氣入道”小境界的關(guān)鍵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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