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行話?”
“老孫,干我們這行不知道行話可是要吃大虧的。”
“我聽他說的這么認真,索性就信他的?!?br/>
“老孫,你別看我那店面小,冷清,但是老話說的好,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闭f著,他臉上肥胖的肉也跟著顫抖起來,綠色的軍裝被馬胖子渾圓的肚皮給支撐起來,一副趾高氣揚的地主姿態(tài)。
要說這死胖子對軍裝還真是情有獨鐘,從當年當知青的時候到現(xiàn)在改革開放,軍裝換了好幾茬了,死胖子也跟著換了好幾茬了,要說他也不是個兵,但總是撐著一件軍裝。
出了馬胖子店門,平時古玩市場的人還是比較少的,一般是周末空閑時間過來淘東西的比較多。
在古玩市場有個不成規(guī)矩的規(guī)矩,就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你不能買了假貨,回家后發(fā)現(xiàn)是假的,就折身回來折騰,這個不行,買了就離手了,不能再來退換。
而且要說這古玩市場,常來的人也都知道,假玩意比真玩意可是要多的太多了,如果店主子有真貨,你想他會拿在這地攤上來折騰嗎?
“這里給你講一出笑話,曾經有個長沙人,他癡迷古玩,自己對這些方面的知識也有一定的了解,有一日清晨,他照往常去逛古玩市場,忽然眼前一亮,發(fā)現(xiàn)一只锃亮透著白光的杯子,賣相是非常好,可是偏上面有個小黑點,他捉住這只杯子看著,嘴里念叨著:可惜了啊!這么好的杯子居然被這幾個小黑點給玷污了,其實他心里的旁白是,要是沒有這幾個小黑點我還不買呢?!?br/>
古物不就是從死人手里一代一代傳下來的,要是沒有點破損,讓人心里不踏實。雖然嘴里不滿意這幾個小黑點,當然這也是做個店家看的,為了壓價,心里其實還是歡喜的很的。
最后他如意的把杯子給買回了家,心里高興,覺得自己撿了個大漏,于是第二日早晨他起的早早的又來的古玩市場,忽然眼前又是一亮,在相同的地攤上,發(fā)現(xiàn)一只一樣的杯子,這下他心里急了,本來想找攤老板理論一番。
最后老板和他說:這是一對雙龍杯,最后他一咬牙跺腳又買了下來,心里美滋滋的。
然后第三天,他又早早的來到古玩市場,不出意外的眼前又是一亮。
我忍不住接話道:“是不是又是一只相同的杯子?!?br/>
馬胖子應了聲:“你猜怎么著?”
“他要是再買他就是傻子”,泥人在一旁道。
我說:“肯定是買了?!?br/>
“老孫,你說對了”,他剛怒發(fā)沖冠準備找攤主發(fā)一通脾氣,可是攤主沒等他坐下來,開口就是一句:可喜可賀??!你真是大貴人,這等好事都讓你碰上了。這句話把他說的當時就蒙住了,攤主接著道:我沒想到它們是三生杯。最后那支杯子又被他買了下來。
我聽的津津有味:“那第四天呢?”
“這只是坊間的一個笑話,說明了古玩市場的復雜性,通常魚目混珠,龍蛇混雜的,當然了,老孫,也不排除在這古玩市場有真東西,不然也不會吸引這么多人來?!?br/>
馬胖子突然壓低聲音道:“我曾經也淘到過一件生玩?!?br/>
馬胖子看我一臉疑惑解釋:“生玩就是指剛出土的明器。”
“懂了,你直說不就行了,賣這關子。”
“你想蹲號子了就直說,老孫,而且你還是法盲,沒聽國家說嗎?凡是從地下挖出來的古董寶貝什么的都屬于國家的?!?br/>
我詫異的看了馬胖子一眼,服了,這死胖子平時是深藏不露啊。
我對他豎起了大拇指,馬胖子低低的一笑,遞給我一支煙:“先別急著夸我,等下還有許多你要學習的,等你學會了,我的生意你以后也可以參與了,到時候我們三,榮華富貴,大大的有。”
泥人接過馬胖子的煙,隨意的點上了:“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死胖子你現(xiàn)在敢不敢交個底?!?br/>
馬胖子打了個哈哈,腦袋偏向了別處。
“你倒是說??!”我忍不住催促道。
馬胖子見躲不過了,放了句狠話:“你們放心,要是哪天你們掛在地下了,你們的家人我絕對給你們照顧好,不用你們在下面操一份心?!?br/>
接下來的一分鐘,我倆痛毆了他一頓。
逛古玩市場還在繼續(xù),馬胖子仍然在講解著。
“老孫,你看見那件玉器了嗎?”我順著馬胖子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玉器在行話里叫做石頭,而做這行的,就做石頭幫,然后和他們差不多的是翡翠,綠頭,老種,新種,分別指翡翠,老翡翠,新翡翠?!?br/>
馬胖子講的頭頭是道,讓我越發(fā)的對他刮目相看了。
“字畫知道吧?”
我點了點頭。
“要說近現(xiàn)代還是齊白石那老頭的字畫值錢,要說遠了那可就多了去了,首推清明河上圖,當然那東西是不可能到手的,然后是王羲之的天下第一行書,蘭亭集序,傳說被唐太宗帶到地下去了,是贗品卻還流傳于世,真品可能沒有見光這個我們還是有機會的”,說著馬胖子淫蕩的笑了幾聲。
“那東西你也敢想?”
馬胖子當即收住了笑:“過過干癮也好”。
“這些字畫我們用行話就是說,紙頭,片兒,紙兒?!?br/>
馬胖子接著道:“其實這些還不算啥子,你知道我們要是在下地的時候碰上同行了該怎么稱呼嗎?”
我搖了搖頭,馬胖子說這話的時候又把聲音壓低了:“稱作元良,這是我們互相的一種尊稱?!?br/>
我點了點頭。
“娘的,哪來的這么多規(guī)矩”,泥人插話。
“這個你比我清楚”,馬胖子回道。
泥人閉上了嘴巴。
“要說干我們這行的還分兩個派別,上次我們在下地的時候,老山爺子也說過,南派和北派,這兩派對于下地的稱呼也不同,南派稱為淘沙,北派稱為倒斗,而我們長沙也有一種稱呼叫做土夫子,其實本質上是沒差別的,但是在細節(jié)上還是有區(qū)分的,北派和南派向來不合,北派人罵南派人,不講規(guī)矩,明器在他們手里簡直是糟蹋了,而南派人回擊是北派人則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于是兩排至此不合,上次見到的老山爺子就是北派的代表?!?br/>
“那南派是誰呢?”
“南派,讓我想想,其實南派是沒有系統(tǒng)規(guī)矩的,所以比較散亂了,但是偏要排出來,那就是‘孫大圣’。”
“孫大圣?”
“這是我們行內給他的一個別稱,要是你敢當面這樣叫他,他非打的連你祖宗都認不出你。他有一項絕活,那就是翻山,翻山的意思的是:無論在哪座山面前,無論大小,他一眼就能看出墓葬在哪個位置,而且找到墓葬后,能通過洛陽鏟掏出的泥土,嗅出這座墓葬的年代?!?br/>
我聽馬胖子說的這么玄乎,忍不住道:“有這么厲害嗎?”
“當然有,但是這個人行蹤也是飄忽不定,胖爺我曾經想上門拜訪,硬是沒見到個鬼影?!?br/>
說到南北派的時候,泥人的神色就有些不自然。
我們長沙土夫子要說歸類也應該是屬于南派的。馬胖子抽了根煙道:“現(xiàn)在這兩派見面都掐架,但是北派隱隱占上風?!?br/>
“你知道什么,就在胡說”,泥人反駁。
馬胖子正說的興起道:“死泥人,你能不要打斷胖爺說給老孫講課嗎?”
“南派是內里有矛盾,不然豈是他們北派能比的”,泥人帶情緒說完這句話,隨后立即閉上了嘴巴。
我和馬胖子都瞪眼看著他。
“看什么啊!”
我倆把目光收回來?!爸v到哪了?老孫?!?br/>
“說到那個什么孫大圣?!?br/>
“噢!對對對,就是孫大圣,要說著孫大圣也是一個奇人,此人下地,白天不入,白天不出,就說,不白天下地,下了地之后,不白天出來,出手奇準,向來是下地不走空,而且關鍵的是每次手筆都不小?!?br/>
聽馬胖子說到這,我不禁想起丘陵說的‘鬼天宮’。這個地方,看來是人人想要染指,估計這孫大圣也是其中的一個。
“老孫”,馬胖子加大音量叫我聲。
“我又不是聾子,你這么大聲?!?br/>
“你自從興安嶺回來,總是魂不守舍,是不是被惡鬼纏上了。”
“滾犢子?!?br/>
馬胖子咳嗽了幾聲,突然在一個地攤前蹲下身子,攤主喊了聲:“馬老板。”馬胖子在自己的地盤,混的是相當?shù)膹P熟。
攤主是一位看起來五十出頭的人,頭發(fā)三七分,身著一件唐裝,油光滿面的。
“劉老板,好久不見,最近行頭怎么樣?”馬胖子拱著手客氣道。
“別說了,馬老板,最近我漏掉了一件寶貝,現(xiàn)在想起來都心痛??!”劉老板說一臉的悲痛欲絕。
馬胖子聽到劉老板漏掉了一件寶貝來精神了道:“漏了多少?!?br/>
“最起碼這個數(shù)”,說著伸出五根手指頭。
“五百?”
“不是,是五千!”
“劉老板瞎扯了不是,我倆你還見外。”
“馬老板,我騙你做么子咯,上次我看走眼了,一個景德鎮(zhèn)的青花瓷,我五百塊就給賣了,回身一想,至少虧了這個數(shù)?!?br/>
馬胖子瞎扯幾句,就起身了。走了幾步我道:“這老頭虧大了?!?br/>
“老孫,你終究是太年輕了,這話你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