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的病像是懸在頭頂?shù)囊话训?誰也不知道那把刀什么時候會落,小心翼翼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害怕著。
程暖無心去看肖母,只留了聯(lián)系方式,對肖默說道：“抱歉，我想去找醫(yī)生問下情況,不然我不放心?！?br/>
“好吧，那回頭再聯(lián)系?！?br/>
程暖拉著程程的手往另一頭走,走了一半,回頭看向肖默笑了笑。
“祝你幸福?！?br/>
他們都告別了年少時期,前方的路昂長黑暗,誰也不知道未來。
“再見?！?br/>
一生說過那么多次再見,可是那個人又真的見著了？
程暖見了程程的主治醫(yī)生,話還是那套,白血病復(fù)發(fā)幾率很高。吃藥定期檢查也并不是萬無一失，檢查報告沒出來，誰也不敢妄下結(jié)論。
程暖只能帶著孩子回去，回去的路上，程程仰頭看向程暖：“媽媽，我不想住院?！?br/>
他的聲音脆生生的，砸在程暖的心臟上，有些悶悶的疼，摸了摸他的頭發(fā)。
“不會再住院了?！?br/>
這句話，她必須讓自己相信。
程暖真是恨死了自己，她的自私讓程程來到這個世上，如今還要程程承受這些苦難。
平常的飲食上她很小心翼翼，可是還會出現(xiàn)這些問題，程暖想了很長時間還是辭退了保姆，自己親自照顧孩子。如果連孩子都保不住，她要錢有什么用？
晚上，吃完飯她帶程程在樓下散步，孩子還是多運動運動比較好，能增強免疫力。
林政先打電話過來，程暖看了眼手機屏幕就接通。
“在做什么？”
林政先的聲音很沉，背景安靜，應(yīng)該是在家里。
“散步。”程暖說：“你吃飯了嗎？”
“嗯?！?br/>
“今天我?guī)С坛倘z查了。”程暖抿了下唇，聲音漸低。
“怎么了？”
“好像有點不太好?！?br/>
程暖嘆口氣，她快被憋死了，身邊也只有這個人能分擔(dān)。
“怎么回事？”
林政先語氣嚴(yán)肅下來，問道。“手術(shù)不是成功了嗎？”
程暖瞇了眼睛看向不遠(yuǎn)處跑著玩的程程，心情有些沉重。
“醫(yī)生說不確定，明天拿到檢查報告就知道?！?br/>
已經(jīng)冬天，有些冷。
程程穿著橘黃色的羽絨服，戴著口罩，跑的呼哧呼哧，撲過來抱住程暖的腿，仰臉：“媽媽，我們養(yǎng)一只狗吧？我想養(yǎng)一只狗！”
他的眼睛看向不遠(yuǎn)處一個牽著大狗的女孩，滿是憧憬。
程暖摸了摸他的頭發(fā)，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等你十歲了，就給你養(yǎng)狗?！?br/>
程程小手放在程暖的手心里，眼睛一直追著那條金毛，女孩牽著狗走沒影了，他的視線還落在那個方向。
“媽媽，等我十歲了，你一定要給我養(yǎng)?！?br/>
程暖點頭，電話那頭的林政先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程暖，別想太多?！?br/>
誰也不想幻想那么多，當(dāng)初程程生病的時候，她也希望是誤診。
程暖長長的出一口氣，嗯了一聲。
“等明天結(jié)果出來?！?br/>
林政先的聲音很穩(wěn)，說道：“有什么事記得給我打電話，別一個人悶著?！?br/>
程暖嗯了一聲，緊緊抿著唇，她心里也很難受。
手術(shù)到現(xiàn)在才短短幾個月，她的程程剛剛脫離病魔。
“我知道?！?br/>
“別太擔(dān)心。”
他說：“為人父母，必須得有承擔(dān)任何意外的勇氣?！?br/>
程暖想起他去四川時候表情凝重，孩子生死一線，他那時候比自己現(xiàn)在這樣也好不到那里去。
她突然很想林政先在自己身邊，兩個人說說話，度過這漫長的夜，興許沒有那么難熬。
可是，他們隔著遙遠(yuǎn)的距離，只能通過信號聽到彼此的聲音。
他們都沒再說話，沉默著。
程暖能清晰聽到他的呼吸聲，沉穩(wěn)均勻。
“有些冷，我?guī)Ш⒆踊厝チ恕！?br/>
“嗯。”
“你馬上還忙嗎？”
程暖問道。
“怎么？”
“我馬上給你打電話方便嗎？”
他笑了，沉沉笑聲通過電話傳入程暖的耳朵。
“好?！?br/>
然后又叮囑了一句：“都會好的?！?br/>
程暖要掛電話，他說：“程程在你身邊？”
程暖一愣，說道。“是?！?br/>
“我好久沒見程程了?！?br/>
程暖笑了笑，低頭對程程說：“林叔叔的電話。”
程程挑了下眉：“我要和林叔叔說話?！?br/>
程暖就把電話給了他，程程和林政先不知道說了什么。兩個人嘀嘀咕咕，程暖牽著他的手進(jìn)了電梯，兩個人還沒說完。
上樓，開門進(jìn)屋，程程才對那邊說道：“叔叔，再見?！?br/>
然后把電話放在一邊的桌子上，說道：“媽媽，叔叔明天會回來?！?br/>
程暖一愣：“他和你說的。”
“對?！?br/>
程程拿掉帽子和大外套，程暖開了空調(diào)，他跳到沙發(fā)上，托著下巴望著她，說道：“林叔叔會不會給我買大卡車？”他明亮的大眼閃爍，十分期待的模樣：“會不會再給我買一條大狗？”
他歪頭想了好半天，程暖走過來捏了下他的臉頰：“想的挺多，過來吃藥洗澡?！?br/>
程程跳下沙發(fā)，跟在程暖身后，說道：“媽媽，你會和林叔叔結(jié)婚嗎？”
程暖轉(zhuǎn)頭看他，眉頭上揚：“整天想什么呢？為什么這么問？”
“你和林叔叔結(jié)婚是不是要我叫他爸爸？”
程程皺了下鼻子，說道：“那陸子揚怎么辦？”
他最初的時候叫陸子揚是名字，后來變成爸爸，再后來又變成他，有時候急了就會叫名字。
程暖低頭看向他，程程的語氣很認(rèn)真：“他會結(jié)婚嗎？是不是有老婆了？”
程暖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他半天，把水杯遞過去，又拿藥給他。
“你希望誰當(dāng)爸爸？”
程程看到藥眉頭皺成一團，抱著水杯，仰頭看程暖：“我能不喝嗎？”
程暖搖頭：“不行?！?br/>
程程臉色十分難看的把藥喝了，抱著水杯咕咚咚喝完，才苦著臉說：“韓叔叔最近怎么不來我們家了？”
“娶了韓嬸嬸，就沒時間出門了?！?br/>
“那他是不是以后也不會來看我了？”
程程忽然問道。
程暖有些吃驚他會這么聯(lián)想，可是仔細(xì)一想也是，陸子揚結(jié)婚后再生了孩子，他還會記得程程嗎？
程程出院這么久，他也沒來看幾次。
程暖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猶豫片刻，才開口：“爸爸和叔叔不一樣，他會來看你?！?br/>
程程若有所思，不再說什么，程暖帶他去洗澡。
程暖看著程程睡著，才輕手輕腳的關(guān)上門。
她回到房里翻著賬本，半天也沒看進(jìn)去一行字，滿心煩躁。只好關(guān)燈睡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又睡不著，滿腦子都是程程的事，她很害怕程程有個好歹，程程是她命。
黑暗里，她望著頭頂?shù)奶旎ò澹矶\：不求富貴，孩子平平安安就好。
長長的嘆氣，她給林政先發(fā)信息：“睡了嗎？”
林政先的信息很快就回過來：“沒有?！?br/>
程暖看了看表，已經(jīng)十點半。
“怎么還沒睡？”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發(fā)過來一行字。
“等你的電話?！?br/>
程暖一下子愣住了，她是說了要給林政先打電話，可是忙啊忙啊就忘記了。
“抱歉，忙著忙著，就到這個點了……”
那邊半天沒回應(yīng)，程暖想著莫不是他睡著了？就剛想把電話往桌子上放。電話鈴?fù)蝗痪晚懥耍龂樢惶?，連忙按成靜音，才看來電顯示。是林政先，程暖接通。
林正先的聲音就傳入耳中：“幾點去做的檢查？”
程暖有些反應(yīng)過來，他問這個有什么意思，就回道：“早上?！?br/>
“晚上才給我打電話？”
他說道：“是在猶豫什么？”
程暖抿了抿唇，他的語氣很平，可是程暖聽出其中不悅來。
“我怕打擾你的工作——”
“說實話?！?br/>
他說道：“程暖，我想聽實話。”
程暖聽到那個不好的消息，她是害怕慌張的。咨詢醫(yī)生，在家里發(fā)呆，一整天，她想的很。整個人不安惶恐，可是從來沒想過和林政先打電話。
目前來說，他們算是很親近的人。
沉默逼仄，程暖咬了下唇，說道。
“這件事還沒確認(rèn)，和你說了，你也會跟著擔(dān)心，林政先?！?br/>
程暖聲音平靜下來，她說：“你對我好，我知道，我和程程把你當(dāng)親人。程程的事，還沒有結(jié)果，興許是我自個嚇自個?！?br/>
那句親人，說出口，到底是有點心虛。
程暖怎么想，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哎，我到底還是沒忍住，就告訴了你?！?br/>
林政先語氣漸漸緩和，說道：“程暖，以后再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告訴我?！?br/>
“嗯。”
“程暖。”
林政先的聲音低沉富含磁性，說道：“我們以后還有很長的時間相處，人和人之間的交往，需要的是坦誠和信任。”
安靜的夜，因為他這句話，程暖瞇了眼睛。
“相伴并不單單是分享快樂，痛苦難過都是可以分擔(dān)。程程是你的孩子，我也當(dāng)他是親生兒子。今天這事，如果我不給你打電話，你是不是就不會告訴我？”林政先的語氣漸漸嚴(yán)肅：“程暖，無論做什么，你從來沒考慮過別人的感受。我現(xiàn)在可以縱容你的自私，可是以后呢？未來的路還有很長，會走的艱難?！?br/>
程暖心臟被刺痛了一下，手指緊緊摳著電話，卻怎么都發(fā)不出聲音。
她是很自私。
當(dāng)初因為孩子治病，求上陸子揚。
因為她知道，陸子揚一定會救。
陸子揚要求撫養(yǎng)權(quán)，她寧死不放手。孩子是她生的，可是身體里也有一半血緣是陸子揚。
她是個自私的人，非常自私。
走投無路才會找上林政先，她明明不愛林政先，可是什么謊話都能說得出來。
程暖覺得自己不但自私，還很可怕。
她怎么變成了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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