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冷的白骨深淵最深處,陡峭的血肉絕壁最絕處,那犄角旮旯里窩了一個寬敞的洞**。雖則十分寬敞,卻晝夜不見天日,故而十分詭暗。洞外呼嘯的每一縷風(fēng),皆是一縷嗜血魔氣。倘若有人膽敢擅自闖下來,等待他的,將是魔氣穿骨、瞬時周身爆裂而亡。
身姿如仙鶴一般高大挺秀的男子,披了一身褐色羽毛大氅,立在這深邃的洞**中。身子和雙手全藏在大氅里頭,連面容亦隱在了黑暗中,只能瞧見那雙薄唇,冷硬如喙。
他面前的黑錦軟鋪上,臥著一只巨型兇獸。那兇獸外貌像老虎,大小如同巨牛般,渾身長著刺猬的毛發(fā),額頭長有兩只淡金色的龍角,嘴巴則是鷹喙的樣子,脊背生了一雙巨大的黑色羽翼。平日里這等兇獸出來晃悠一圈兒,威武雄壯的狠樣兒能嚇?biāo)酪淮???山駜核珱]了兇狠勁兒,而是軟塌塌地趴在那兒,跟死了半截兒似的。
它的脖頸不知被什么尖利的武器刺穿,殷紅的獸血洇濕了一大片黑錦。它張了張唇,艱難地噴出句話來:“大師兄,那凡人小人行徑,竟趁我不備……”
喉嚨這么一掙,撕扯得痛極,又哼哧哼哧地軟趴著,打鼻孔里噴出些虛弱的氣兒。天可憐見,上古兇獸窮奇的兒子,讓風(fēng)千霽一介凡人整成這熊樣兒,著實給“兇獸”這等物種丟臉。
“技不如人,何必給自己尋這蹩腳的借口。”
“我……”
“梅神果如傳言,是個有趣兒的丫頭。而風(fēng)千霽一個凡人,竟也很是不容小覷?!柄Q嵐山打量著它的傷口,冷唇輕啟,“身負熏池元尊的蚩曄劍,法力超群,野心勃勃,這么些年竟能連赤水亦瞞了去。其人心機之深,竟比那強悍著稱的梅神。更添了幾分趣味兒。旭,你栽在此人手中,倒也不算丟人。”
軒轅旭獸眼微睜,老老實實地答道:“大師兄教訓(xùn)得對。是我技不如人,自以為毫無漏洞,哪知對方早有防范。身受重傷不說,還累得大師兄替我出馬,才得以救回長公主?!?br/>
鶴嵐山從羽毛大氅上拈了根褐色羽毛?;饕粭l長長的布帶子。他隨即蹲下身來,給軒轅旭脖頸上的傷口纏了幾圈兒包扎好。軒轅旭只覺傷口處時而火辣辣時而涼颼颼,而那痛感竟消弭了不少。心知這羽毛大氅乃是大師兄的元身所化,每一根羽毛都含了極強盛的魔氣,對于它的傷勢修復(fù)十分有幫助。
“你且留在清濁洞休養(yǎng),傷好了再去請罪?!?br/>
軒轅旭獸身一顫,心知對方的意思,倘若自個兒這副模樣兒去見魔尊,怕是沒命走出懸冽殿。
“是,我要留下這條命。定去凡間,替魔尊捉來梅神,將功補過!”
“要捉梅神,何須再去凡間?”
話音未落,便見洞口隱約閃了一絲橙光,一道恭敬的女聲傳來:“左尊大人,耳鼠求見?!?br/>
鶴嵐山揮了揮手,卷了大氅移步至隔壁洞室。此處仍舊詭暗,不同于方才那空蕩光滑的洞壁,這間洞壁巖石用金剛珠刻了許多奇形怪狀的符咒。地面上先是鋪了一層干草。干草上另鋪了數(shù)層黑錦褥子。褥子左側(cè)的洞壁開了個柵欄形的口子,隱約可見一只猛獸四蹄兒瞎踱步的模樣兒。
“進來?!?br/>
橙光得了允許,方能穿過洞外層層呼嘯的嗜血魔風(fēng),落入洞內(nèi)。它甫一落地。便化作一個橙衣姑娘,身段兒高挑,面容似十五六歲的凡人少女,清新秀麗。只是腦袋上一雙麋鹿一樣的耳朵,昭示了她魔物的身份。
耳鼠跪地叩拜了三回,才起身道:“左尊大人在上。長公主已平安回宮,耳鼠奉魔尊之命,邀大人懸冽殿一敘。另外,大人借去的駁獸,阿秘十分想念,煩請大人來時一并帶回。大人也曉得的,阿秘身子不大穩(wěn)妥,鬧氣脾氣來,連魔尊大人亦沒法子?!?br/>
耳鼠雖不是甚么法力高強的魔物,可那張小嘴兒一貫的能說會道,很得阿秘歡喜。魔尊玄扈命她給阿秘作伴兒,故而她的身份比尋常魔物高出許多,說話也硬氣許多。但她素來很有眼色,進退有度,面對魔界之中地位僅次于魔尊的左尊鶴嵐山,叩拜之禮從不落下。
“明日午后,我自會去見魔尊?!柄Q嵐山道,“至于駁獸,留著尚有些用途?!?br/>
“可是阿秘……”耳鼠十分擔(dān)憂。
“告訴阿秘,我會給他帶上更有趣的禮物?!崩浯缴还雌穑盎畹摹!?br/>
耳鼠心知左尊決定了的事兒,自個兒是勸服不得的,便又跪地拜了三拜,兀自化了橙光飛出洞**。
整個兒洞室僅余鶴嵐山一人,他包裹在褐色羽毛大氅下的身子突地一顫,是個要倒地不起的形容。他將胳膊撐住洞壁,不肯倒下。伸手摸了摸小腹,被梅神絞爛的地界兒尚未復(fù)原,被風(fēng)千霽刺破的心口又溢了好些血。真真兒是一傷未平,一傷又起,于魔界戰(zhàn)神般存在的鶴嵐山而言,簡直的大寫的“恥”字兒!
鶴嵐山不似軒轅旭那般容易輕敵,卻也未曾料到,將一介凡人關(guān)入骨笛這樣的小事兒,最后竟會演變成一場殊死搏斗。他將風(fēng)千霽全身骨骼皮肉碾碎,自個兒卻也吃了蚩曄一劍。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最后關(guān)頭只救下綠囚,放過了梅神的性命。
“老駁?哼……”鶴嵐山的面容依舊隱在黑暗中,只見一雙薄唇微微勾起,碧藍的雙眸好似兩團幽冥鬼火熊熊燃燒,“梅神九明媚,你會自個兒送上門來的,很快,很快……”
洞**外頭,橙光滑過峭壁,飛出深淵,忽而感到深淵之中魔氣激蕩,煞是駭人。
耳鼠落在一塊巨石上,回身望去,便見清濁洞外,嗜血魔風(fēng)比方才刮得更疾。幾只魔鳥在深淵中老老實實地飛著,飛著飛著,傻怔了一下子。尚未覺著痛呢,便已皮爆肉裂,羽毛紛飛。鳥身化作一團血漿糊,隕落山澗……(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