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免嘆道,果真這世界上的男子都是天生會撩情的。上一秒我還嘲笑他木納,下一秒他便可以將“錯的不是你,而是整個世界”一般言論的話語說的如此柔情蜜意,清新自然。你以為的木納,只是先抑后揚,多么浪漫的情話,多么事半功倍的說法。
在下著實佩服。
再翻下去卻是文末,只有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小白說,“他們后來又搬離了那個地方,我也離開了,所以不知道后來發(fā)生了什么。”
冊子上零零散散地還記錄了一些其他的故事,我沒有意愿繼續(xù)看下去,便將冊子合上,放置一邊。
我說:“故事里面的這兩人,是汴城之人嗎?”
躺在火邊的小白聲音有了倦意,說道:“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我心想我所知曉的人并不多,而文中他們兩個的特征又剛好與我所見到的相符合,心中又有所惦記,便說:“你文里面寫的事情是真的么?”
“真的呀,為了取材,我可是潛伏了一個多月呢?!?br/>
我笑了笑,不在言語。想來小白所寫的,會是洛澗與阿貍嗎,若真是他兩,那照文中所寫,他們兩相處得還算不差。
外面的天說暗就暗,沒人言語,屋內便安靜下來。一縷花香裊裊不絕,濃重得讓人詫異,我抬頭瞟去,火光灼灼閃耀,映照著不遠處鮮紅的花瓣。
我又轉頭去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小黑又不見了。
剛想回頭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腦中閃過一個血紅的影子,當下整顆心猛地一墜。
我今天買回來的花,是粉色的徘徊花。
如今,怎會這般艷紅,是因為光線不足產生的幻覺嗎?
我機械地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朵在昏暗中看得不甚清楚的花,又伸手拍了拍小白的腦袋,有些顫栗地說道:“你看見小黑去哪里了嗎?”
小白好像也清醒了,意識到事情不對,小小聲地說:“不知道啊?!?br/>
我同小白大眼瞪小眼之時,忽然覺得光線漸漸明亮起來。窗外,見一輪明月高掛,銀白的月光照進屋里,掃在那朵插在瓷瓶里的花身上。妖異的花朵周身似有流光散落,赤紅赤紅的一團,仔細觀它的形狀,花瓣倒披針形,花被紅色,向后開展卷曲,邊緣呈皺波狀,我倒抽一口寒氣,這哪里是徘徊花,這是曼珠沙華!
傳說中生長在冥界的花!
我一把揪住小白的脖子,壓抑的聲音止不住顫顫地吼她:“你不是說這里是離境山嗎?現在這里有那一點像山的模樣?你把我?guī)У侥牧耍俊?br/>
小白被吊在半空,無奈地說:“我不知道呀,我照著地圖走的啊。不就是一朵引魂花嘛,哥哥你怎么這樣,這里不可能是冥界啦?!?br/>
“賣花的那個老婆婆,她不是人?”
“她也不是妖?!?br/>
“那她是什么?”
這個夜晚明亮的出奇,月光透過窗口像光柱一樣照進來,地面潔白得像明鏡一般。
我往火堆里又添置了新的柴火,整個人如坐針氈,看著那朵花,渾身不舒暢,偷偷地同小白說:“我們出去看看?”
得到小白應允,一人一狐不聲不響地,徑直走至門口。我同小白點頭示意,躡手躡腳地打開了木門。
門外明月高懸,寂靜無風。天空亦無星辰閃耀,唯有月光一瀉千里。我抬起手來,發(fā)現這個夜晚堂亮得能清晰地看清自己掌心的紋路。我木木然地走了出來,白天時候所見的屋舍全然不見,此時此地變成了一片荒山野嶺。
“這里才是真正的離境山吧?!毙“渍f。
目之所及是未化盡的積雪,跟碎冰似的,發(fā)出微微的白光,像籠了一層薄霧,看不到邊際,中間岔出幾條小路,我同小白擇一路向前走去,身邊有流光螢火一簇又一簇飛過,空氣中始終有一股甜膩的讓我心覺不安的香味。
小白抽了抽鼻子,我問她:“你也聞到了?”
“恩,好奇怪的香味?!彼贿呅嵋贿呁e雪挪去,頓了一頓,說:“哥哥,你來看,這是什么?”
我兩步走了過去,仔細去瞧她說的是什么,頓時呆住。
這哪里是積雪啊?
晶瑩剔透的冰晶蘭藏身在落葉層里,冒出潔白的身影,花朵微微下垂,有若水晶狀的菸斗,清澈透明、如夢般的美麗,在幽暗處發(fā)出誘人的白色亮光。一大片一大片鋪滿整個山頭,只因月光不詳,被我誤認成雪了。
水晶蘭,死亡之花。我頓時挪不動腳了。
小白也呆了呆,說:“哥哥,我兩個好像真的走錯路了?!?br/>
傳說冰晶蘭能打開地獄的大門,若順著這條路走到底,能去到哪兒呢?
“你過來?!蔽艺f。
“干什么?”小白一愣。
“你過來。”
“哦。”
小白從石頭一躍而下,美麗的月光下它像一只潔白的精靈。
我將它一撈,往懷里一抱,毛茸茸軟綿綿的觸感,恩,沒那么恐怖了,就算有什么幽靈出現,也不怕了。
小白象征性地掙扎了幾下,我一拍它的腦袋,它便拉聳著耳朵,不鬧了。
順著小路直走,走得越遠,地上的冰晶蘭越是密集深厚,遠遠地看見有幾條小路匯聚,在一片潔白的盡頭處,隱隱有紫色的光華散發(fā)出來。
那是一朵齊腰高度的冰晶蘭,含苞待放,剔透的根部是淡淡的紫色,花苞也是淡淡的紫色。
我站在那朵花前,像在觀察一個沉睡不醒的美麗女子。手不自覺地伸出,想要去觸碰那水晶一般的花骨朵,一只佩戴著黑金護腕的手臂忽然伸出,擋在我身前,阻止了我接下來的動作。
小黑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拽了我就往回走。
手臂被拽的生疼,我一甩,怒道:“我自己會走!”
小黑愣了一愣,就沒再管我。小白在我懷里小聲說:“哥哥,你怎么會想著去碰那朵花呢?那是能隨便碰的嗎?”
“那就不管它嗎?”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朵淡紫色的冰晶蘭,被潔白包圍著,螢火嬈繞,如立云霧之間,像一個寂寞的女子孤芳自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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