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跟奧麗維亞的爭執(zhí),艾德沒有進城堡休整,只在外面馬車里拉起簾子換了一身衣服就準備再次出發(fā)。奧麗維亞所說的軍隊集結很快,不過一個小時左右城堡前就整整齊齊站好了一片士兵,不過讓蘇虞有些驚訝的是,這龐大的隊伍里竟罕見馬匹,只有寥寥可數(shù)的馬用來拉車,這是一支純步兵。
德維特跟著軍隊出現(xiàn),他過來跟蘇虞簡單打了個招呼后就和艾德卡拉一起忙著整頓軍隊去了,紅發(fā)水手也跟在艾德身邊。蘇虞不愿參與關于這戰(zhàn)爭的事,她獨自一人回了之前的馬車上,或許是因為奧麗維亞的話,沒有一個人來打擾她。
不久后天色擦黑,軍隊連夜開拔,有一個陌生士兵來給蘇虞駕車。馬車開始轆轆前進,昏暗的光線里,蘇虞能隱約看到窗外都是涌動的人潮,她猜測自己應該是在軍陣中央被保護得最穩(wěn)妥的位置。
蘇虞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偏了頭透過窗戶看著進入林間后在馬車頂上跟著枝葉一起顫顫移動的銀色月牙出神,要想明白的事太多,這反而讓她什么都不愿想了,反正今晚是肯定沒有人打擾她的,蘇虞在椅上躺了下去。
她頭剛挨枕,馬車就陡然震了一下,接著車身一沉,一個人出現(xiàn)在門口。
“怎么不點燈???”是卡拉的聲音。下一秒桌上的蠟燭就被點亮,卡拉看著正從椅上掙扎著起身的蘇虞笑道:“這就要睡啦,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br/>
“沒有沒有,我不急著睡。”蘇虞揪著椅背坐起身來,“有事說嗎?”
“當然沒事說,有事的話老大我是管你睡不睡覺的人嗎?”卡拉不耐煩地翹起腳抖著,“艾德不知道是擔心你自己待著怕還是擔心你無聊,非要派我來跟你聊天。你說我自己在外邊騎馬騎得好好的,干嘛要來坐這憋屈的馬車呢,是吧?”
“是。”蘇虞忍笑回答。
“這就對了!我就知道你也這么覺得。”卡拉開心地拍了下手,利落地站起身,“那我就去告訴他是你攆我出去的了?!?br/>
蘇虞看著她那副雀躍的樣子,很不忍心地繼續(xù)說:“哎,我話沒說完呢。雖然放你出去騎馬比較好,但我真的有話和你聊。”
卡拉臉垮了半截,她一屁股重重坐了回去:“這小弟真是白認了,什么忙也沒幫過我還……算了,你想說什么?”
“德維特怎么求婚成功的?”蘇虞一直心情壓抑至極,好不容易有個跟卡拉聊天的機會,就想著說些輕松的事。
“一上來就問這個?!笨ɡ铧c跳起來,“我不會告訴你讓你嘲笑我的。不過就是艾德對著你那戒指喝酒,我對著他喝酒,喝醉了砸完酒瓶子把自己滑倒,他趴一地碎玻璃上墊著我,然后跟我說他愛我?!?br/>
卡拉說到這兒一臉氣惱地撓了撓鼻子:“我當時喝醉了品味不對,不知怎么的就答應他了,事后要反悔也不好意思,干脆就這樣吧?!?br/>
蘇虞聽得微笑,饒有興致地問道:“你當時回答他什么?”
“行?!笨ɡ瓝P了揚下巴,答得簡單粗暴。
“就這個回答啊?!碧K虞一臉真誠地說,“你可以反悔的,他大概根本聽不出你什么意思。”
“聽不出嗎?”卡拉疑惑皺眉,“那他最近動不動就想強吻我……”
她說著,看到蘇虞臉上笑意加深,忙停住了話頭:“這事不說了,你還要不要聊別的?比如艾德?”
“艾德……”蘇虞一聽這個名字就感覺心里被扯了一下,臉上頓顯沉重:“他的計劃,你都知道嗎?”
“知道啊,很聰明?!笨ɡ翢o保留地贊美,她瞥一眼蘇虞的神情,很是無奈地說:“你又犯現(xiàn)代病了,我們這里,土地和綁在上面的平民原本就都是分封時國王賞給貴族們的財產,哪有做事時候不考慮勝敗倒先考慮平民命的貴族?”
蘇虞極震驚:“卡拉,你原本也是平民,難道你愿意被貴族這樣對待嗎?”
卡拉嗤笑一聲:“很簡單,我身為平民時,當然不愿意,這樣才能讓我舒服。可若我身為貴族,我當然愿意。”
她說得理所應當,看到蘇虞表情仍是震驚,哼了一聲道:“這個實用的道理你和他都不是很懂呢。一個對于貴族而言應該是十全十美欣喜異常的計劃,艾德卻在那兒猶豫痛苦了好一陣,覺得害了人。說起來他好不容易才下了決心,你是不是又指責他了?”
蘇虞咬牙:“是。我沒忍住,他這個計劃實在太狠了……”
“怎么你就不明白呢!”卡拉怒了,她猛地站起身來,“你給我聽著,他不是你那兒的人。你有種就帶他離開,不能的話,就別教他脫離這個世界!他原本該是這里活得最舒服的階層的,現(xiàn)在讓你搞得這么難受,明明復仇成功就近在眼前,他都一點不高興!”
蘇虞被一貫莽撞無腦的卡拉這一通話說傻了,她從沒這樣想過,事實上,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對艾德都是任性妄為,每一句話都是從自己角度出發(fā),她從沒真正站在他的立場上為他想過。
她對他的關心,或許還不及卡拉。
卡拉氣沖沖地發(fā)泄完,也不看蘇虞,直接推門就從行駛的馬車上跳了下去。她抬腿跨上自己綁在馬車后跟著走的馬,打馬分開士兵趕到前面,她不看身邊盯著她的德維特,徑直趕上去探身用馬鞭戳了艾德后腰:“嘿,蘇虞有話要跟你說?!?br/>
艾德一聽這個二話不說就往回走,他跳上蘇虞馬車:“卡拉說你有話對我說?”
坐在那里出神的蘇虞被他突然進來嚇了一跳,她結巴著艱難開口:“我只是想說,你不要在意我說什么,你這么做我不能接受,但能理解的。畢竟這是在你的世界,你該開心的時候,就去開心吧?!?br/>
艾德露出一絲欣喜又苦澀的笑意,他上前握住她手,蹲下微抬頭看著她眼睛道:“我知道。你這么說是在為我著想,但我做了這種事,你心里永遠都會不舒服的。是不是?”
蘇虞低頭看著他疲累交加越顯憔悴的臉,心底抽痛,沖動著只想抱住他大哭一場,騙他說自己沒有三觀,只要跟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在意,只要是他做的事,她就全部都能支持……
但她也知道,愛情在她身上沒有這么大的力量,能讓她對這樣的罪惡視而不見。她手臂顫抖著微抬又放下,最后還是輕聲說了一句:“是。我心里過不去?!?br/>
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艾德自嘲地苦笑:“蘇虞,你知道嗎,我自己,其實跟你想的一樣。做這事是逼不得已,我最后一定會給所有人一個交代的?!?br/>
他說完,抬手制止了蘇虞的回答,只緩緩起身在蘇虞額上印下一吻:“睡吧,不管卡拉跟你說了什么,不要再想了?!?br/>
這一夜蘇虞睡得很不安穩(wěn)。她一直在做各種關于戰(zhàn)爭的噩夢。
第二天一早,隊伍就到了亞恒與斯堪僵持不下的戰(zhàn)場附近,艾德讓蘇虞去休息,他和卡拉德維特三人進了亞恒的獸皮軍帳討論午后開戰(zhàn)的事宜。
奔行了一夜的軍隊在營地做緊急休整。蘇虞去找到紅發(fā)水手幫忙搬了幾捆箭后,就發(fā)現(xiàn)自己體力太弱完全拉低別人的效率,再加上她連日奔波的疲累,索性回帳睡覺去了。
午后,她被大地沉沉的顫動和遠處聲嘶力竭的喊殺聲驚醒。她的帳門隨風輕擺,賬外已空無一人。
蘇虞幾步跑出賬外向殺聲來處望去,那里的天空鳥雀疾飛厲風陣陣,下面,就是人與人之間相互屠殺的修羅場。
艾德和亞恒并肩騎馬立在山坡上,卡拉德維特分別跟在他倆身后。再后面,是一貫第一個沖鋒陷陣的重騎兵隊伍,他們這次被隱藏了起來,居然放到了最后出場的大后方。
亞恒本來的步兵方陣損失慘重,沒有加入這次作戰(zhàn)。艾德他們身前的是他帶來的一半步兵,列成一個密集的方陣靜靜等待。山谷里,另一半步兵成三個縱深的尖陣向前挺進,對面的斯堪子爵聞報沒有一絲猶豫:“派騎兵去沖散他們!等他們潰散奔逃,騎兵圍堵,步兵剿滅。哼,我就知道,亞恒這暴躁的家伙總有一天要打膩了放水的!”
主帥下令,對面重騎兵立刻傾巢而出,山坡上一片洶涌的黑色金鐵洪流烈烈奔行而下,因為重裝的慣性和馬匹的疾速,重騎兵隊伍帶著一股沖毀一切的氣勢和巨力狂撞向單薄可憐的步兵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