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團長在賭,曲君琰又何嘗不是在賭?
尚未確定關于學院的一切事宜,就連這個身份也是假的。雅里斯學院遠在異國他鄉(xiāng),沒人會識破她的身份,可是卻不代表邕國本土的人不會識破!在邕國,她攝政王獨孫女——混世魔王曲君琰的名號可是相當如雷貫耳、人盡皆知!
君琰,曲君琰。一字之差,相差甚大。當時購買易容.面具只是隨機取得的名字,本以為是這面具自帶的身份,之后從七叔的話中才得知,這面具是根據(jù)她精神世界中所擬訂的第一個名字而定。也就是說“君琰”這個身份是全新的,七叔是否已經(jīng)在藜國君家布置好人脈還不得而知……本想等一月后再把身份和地址留在賞金殿,到時這個身份自然是已經(jīng)有跡可循。因為陳團長的一句話,現(xiàn)在貿然把這個身份暴露在人前,她何嘗不是在賭對方的人品?
若說陳卓賭上的是整個傭兵團的榮譽,那么曲君琰賭上的就是自己的命。君琰一旦變成曲君琰,那么遠在萬里的她很可能會被人當做威脅蕤王府的籌碼,外公為何把她支到邕國之外,她心中了然。不過……她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這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了!只有自己的實力才是最大的籌碼,曲君琰暗暗握拳。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曲君琰坦然的直視陳卓的眼睛,那超越年齡目光讓陳卓內心一顫。站在面前的只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一身簡單的粗布麻衣看起來并不起眼,可是她卻有著一雙讓人不寒而栗的眼眸!
冷清如水!卻又帶著洞穿人心的魔力,讓他這么一個飽經(jīng)世事的八尺大漢,有那么一瞬間竟覺得在這目光下一切隱匿的小心思都將無所遁形。
愣了好一會,陳卓終于反應過來,深深的看了曲君琰一眼,雙手抱拳朝著曲君琰鞠了一躬:“謝君公子信任!”
“陳團長,后會有期?!鼻晕Ⅻc頭,事情都交代完畢正準備離去之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卻突然間從休息室門外走了過來。
是一個二十六七左右的青年男子,逆著光依舊能分辨出其臉上的焦急神色,大步朝著房間里的陳卓走了過來。
“老大!小七怕是……”青年男子焦急的道。
陳卓眉峰一緊,失去了一貫的鎮(zhèn)定,慌忙看向青年男子問道:“神醫(yī)怎么說?小七怎么樣了?!”
眼前的青年是颶風傭兵團的成員,實力雖然不是頂尖,卻很是聰明。颶風傭兵團的兄弟們都知道自己出來接任務,若非是有非常緊急的事發(fā)生,否則不會貿然前來找他的。
青年看了一眼曲君琰幾人,欲言又止。兄弟們不是說老大過來接任務的嗎?怎么這客人來傭兵公會發(fā)布任務還帶著個小孩?
青年雖然心生疑惑,可是卻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滿足好奇心的時候,立刻正色道:“小七身上又起了一片紅疹暈過去了,方才吐出來的東西中已經(jīng)帶血了!大夫說…說……”
“快!快帶我去看看?!标愖窟€沒聽完青年男子的話,便已從對方強忍淚意的表情中猜到了大概,二話不說就向門口沖去。
曲君琰眼眸低垂,看著青年男子匆匆離去的背影,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
賞金殿內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形形色色的傭兵各自忙活著手頭的事情,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隊行色匆匆的身影,向著正東邊的傭兵團休息區(qū)而去。
偌大的休息區(qū)或坐或站圍了一群人,他們的服飾和陳卓的有些相似,左肩上都帶著一枚五星芒會長,颶風兩個鮮紅的大字在黑色的底版上格外顯眼。只是此時此刻,這些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一個個都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
“老大!你回來了…小七……”人群中一名淚眼婆娑的青年喊了一聲,四周圍觀的人群自覺為他讓出一條路來。
曲君琰這才隱約看到,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是一名身材浮腫,面泛油光的中年男子,雙手握著躺在地上的青年一只胳膊,看樣子似乎是在診脈,一看到陳卓的到來,這人立刻端出一幅高深莫測的莊重表情。
“陳團長,我已經(jīng)用內力穩(wěn)住了這位小兄弟的心脈,可是要根除還需要一味丹藥,只是這靈丹妙藥我苦練十年之久僅得這一枚,你看這……”
曲君琰這才看清躺在地上的是一名二十歲上下的瘦削青年,頗為白凈的皮膚較為清秀,然而曲君琰卻敏銳的發(fā)現(xiàn)那青年露出的脖頸出有一片鮮紅的疹斑!
似乎……有些眼熟。曲君琰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想起了什么!
“只要您能治好小七,多少錢我們都會付給您!”陳卓一聽還有救,當即眼睛一亮,毫不猶豫的說道。
“老大!他……開價一百萬!”一旁的颶風傭兵團青年拿手肘碰了碰陳卓,這句話像是從緊咬的牙根下擠出來的一樣。
站在人群之后的曲君琰眼角微微一跳,這個“神醫(yī)”還真是把這群人當傻子宰啊……陳卓似乎也被這個價碼驚到了,眉頭深深的蹙了起來,思考了半晌,看著周邊兄弟滿臉的愁容,緩緩的深吸一口氣,極為平靜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
“颶風傭兵團的兄弟們!我知道你們都是不怕流血無懼死亡的漢子!但是今天,我們的兄弟他有難了,我陳卓沒辦法看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就這樣去死。這筆錢我一定會出,一百萬對于我們來講可能要不吃不喝三年才能湊齊,以后我們的日子可能會很苦……想要離開的我不會阻攔你們,大家兄弟一場以后有了困難隨時來找我,愿意繼續(xù)留在颶風傭兵團和我一起吃苦的,陳某沒有什么東西能給你們,只在這里承諾一句,但凡有我陳卓還有一口氣在,就沒有人能在我面前傷的了你們!”
一口氣說完,沒等颶風傭兵團的成員回復,便從胸口拿出一張卡,遞給了大夫,“神醫(yī),我這張卡里有十萬,求您先救治小七,余下的九十萬我發(fā)誓盡快湊給你!”
百來人的場地出現(xiàn)了短暫的沉默,卻始終沒有一人離開這片代表著他們颶風傭兵團榮譽的地方。片刻,一道粗獷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一石激起千層浪。
“老大,小七也是我們的兄弟!讓我扔下兄弟自己快活我王五還算什么漢子!來,我這里有兩萬?!?br/>
“我也有,我有一萬五!”
“我有!我有!”
“……”
颶風傭兵團的青年們紛紛掏出自己的私房錢,卡、銀票、碎銀子……洋洋灑灑堆滿了“神醫(yī)”的衣袍,二十來歲的熱血青年們再無所保留,每個人臉上的愁云都被一抹淡淡的笑意覆蓋。躺在地上的是他們朝夕相處的兄弟,他們相信若是是換作自己,這群兄弟也會毫不猶豫的做同樣的選擇!
曲君琰看著這群青年臉上流露的純粹笑容,心中卻空落落的。曾經(jīng),她也有一個甘愿以命相護的朋友,一群說好同生共死的伙伴……
許是她眼中的落寞過于明顯,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楚云瑾不禁投來關切的目光,“你……沒事吧?”
曲君琰露出一抹苦笑,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走吧,這里不需要我們了?!?br/>
雖說這“神醫(yī)”要價有些離譜,不過既然陳卓已經(jīng)決定了,她也沒有必要過于阻攔。之前跟隨他們來到這里,不過是聽到了某些耳熟的癥狀,現(xiàn)在有人能醫(yī)治那位小七,想必不會耽誤颶風傭兵團的行程,她自然沒必要自討沒趣。
就在曲君琰即將離開颶風傭兵團的時候,身后卻傳來一道略帶尖銳的嗓音:“你們這些銀子還不夠我塞牙縫的呢!今天拿不出一百萬,可就不要怪我見死不救了。恕我直言,你們這位小兄弟的病情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咳…咳咳……”說話間,躺在地上的小七吐出了一口摻血的污穢,劇烈的咳嗽了幾聲臉色又白了一個度。
陳卓當即慌了神,雙手不由自主的握住那人的胳膊,“神醫(yī)!求您先為小七醫(yī)治吧!我們能給的銀兩都給你了,只要您開始為他醫(yī)治,我立刻就去想辦法借錢!”
一旁那名自稱王五的青年也是眉頭緊鎖,看向“神醫(yī)”手中的藥瓶,暗暗給陳卓遞了個眼色,“老大,咱們要不把他……”
“你們可別在這憋什么壞??!我告訴你們,這藥除了我,你們誰也不知道怎么給他服下,要是我有事你們就別想救他了!”
曲君琰微微皺眉,徹底頓住了腳步。呵……神醫(yī)?
“你……”
王五憤怒的抬手就要捶過去,“神醫(yī)”嚇得身子一抖,周圍擠滿了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躲,這王五生的人高馬大,沙包大的一拳下來他還不得交代在這!
一旁颶風傭兵團的成員們也早已火不打一處來,卻強忍著沒有發(fā)作,見有人出手自然沒有讓路的打算!就在千鈞一發(fā)之際,陳卓硬生生拿肩膀替那“神醫(yī)”擋下了王五一拳!
“神醫(yī)”一看有人替他擋下了,眼神微微一變,趁眾人緊張陳卓的檔口,一雙賊溜溜的眼睛瞄準一個空子,抱起搜刮到的錢財就沖出了人群。邊跑還不忘回頭出言叫囂:“呸!你們這群莽夫還想打我?老子不醫(yī)了,我告訴你們那個叫小七的死定了!”
“幾天沒刷牙了口氣這么大?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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