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這段時間思緒高度集中,心情又極度復雜緊張,游可感覺自己像得了抑郁癥或者精神分裂癥,而周圍的人并不了解他真實發(fā)生了什么,只道是窮酸書生又犯了書呆子的毛病罷了。
游可感覺自己腦子里面隨時有兩個對立的聲音在不斷爭吵,一個說是左,另外一個又說是右;又似乎一個是本我,另外一個是個不知名的自己,天馬行空、千奇百怪、包羅萬象的信息如閃電般襲來,這些信息片段似乎像電影鏡頭一樣極速掠過,而自己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夠清晰地“看”清這些影像是什么。
這讓游可想起了奧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在其去世前創(chuàng)作的最后一部中篇小說《象棋的故事》:一個智力低下的船夫的兒子在一次調侃中偶然地被發(fā)現(xiàn)了其近乎天才的象棋才能,于是其養(yǎng)父便不失時機地把他培養(yǎng)成了世界冠軍。
就在一艘從紐約開往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遠洋客輪上,大家有幸遭遇了這位象棋奇才,并通過一點小伎倆獲得了與其對弈的機會。然而半打棋手被世界冠軍輕易地就擊潰了,直到一位神秘的B博士的中途加入才使形勢大為扭轉。
大家出于好奇了解到B博士竟然二十多年未動過棋子。德國法西斯吞并奧地利時,他遭暗算被囚于大旅館徒有四壁的單間內,無比空虛孤寂中靠一本偷來的棋譜培養(yǎng)了象棋才能。但這種沒有棋盤、沒有對手的長期自我對弈使得他精神分裂乃至瘋狂。為了證實自己能否像正常人那樣下“一盤在真正的棋盤上用具體的棋子跟一個活人做對手的棋”,B博士接受了與世界冠軍的對弈,并在第一局中獲勝。
第二局棋時世界冠軍感覺到了B博士的強烈焦躁與急切,以惡毒的緩慢出擊使得B博士的精神分裂,再次出現(xiàn)而陷入狂亂的自我對弈之中,最后在好心人的提醒下才恍然清醒過來而告別了棋局。
游可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像那位B博士,陷入了無可自拔的狂亂和精神分裂狀態(tài),但和B博士不一樣的地方是自己內心是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周圍正在發(fā)生什么事情而B博士不知道。
凡此種種,世間但凡有所成就者,必然要經歷一種類似涅槃的狀態(tài)。只是目前的游可尚不知道罷了,他即將迎來其人生中,或者說絕大多數(shù)人一生中都沒有可能遇到的機緣,只是他要在若干年以后才能真正明白現(xiàn)在所發(fā)生事情對于他的一生的影響。
這一次游可在心里暗暗下定了決心:“橫豎不是醒來便是死去,如果在夢里淹死了或者悶死了,在現(xiàn)實生活中也不一定就真的死得了,再說,死了也就罷了,這個世界并沒有什么值得我牽掛的”想到這里,心里竟然一陣凄涼。
但旋即轉念一想,自己還是個單身狗,世界如此精彩還未好好體驗一把,無論如何畢竟只是一個夢而已,自己真是一陣凄然又禁不住有些啞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太愚昧迷信了,想到這里,這段時間來形成的高壓精神狀態(tài)竟然出現(xiàn)了一些緩解,輕松之情久違地浮現(xiàn)心底,心下一陣暢然。
所以在一周后當夢境再次襲來時,和以前每次在夢中無比驚駭慌亂的狀態(tài)不一樣,他竟然可以第一次顯得不那么驚慌。在氣息快接近臨界狀態(tài)時,游可心中一橫,抱著拼個魚死網破的心態(tài)終于張開嘴將堵塞自己口鼻的液體一下子大口吸了進去,心想這一口不是直接進胃里肯定是直接吸進肺里了。
沒有出現(xiàn)想象中的窒息,也沒有驚醒回到現(xiàn)實中來,竟然和自由呼吸一般。游可進入了一種既處于昏睡狀態(tài),又有一定自我意識的“假死”狀態(tài)中。
雖然他渾身仍然無法動彈,只是尚存一點清醒的條件反射意識。
但恍惚中,這次游可的機體感覺卻比以前清晰敏銳了許多,因為沒有了呼吸之憂,“噼啪”聲再起時,他這次明確地感到體內有熱流涌動,是一種灼熱,不僅僅在手太陰肺經、手厥陰心包經、手少陰心經、手陽明大腸經、手少陽三焦經、手太陽小腸經、足陽明胃經、足少陽膽經、足太陽膀胱經、足太陰脾經、足厥陰肝經、足少陰腎經這十二大經絡以無法想象的速度貫通,甚至還在多條自己從未在任何書籍上了解到的經脈通路中重復貫通。
“噼啪“聲中,必然有多處經絡被擊中形成熾熱感,并且他意識到,聲響并非單純的一聲或者多聲疊加,而是非常密集的“電擊“,因為自己體內感覺到的熱涌已經不是一條或者幾條線路,而是網狀的熾熱感,像海浪一樣在身體內涌動,大部分海浪涌向腦部,其它部分又涌向四肢百骸。這種聲響似乎極為弱小,幾乎無法聽見,或者說只是自己認為“聽見”,更確切地講是游可感知到了這種“電擊“。
甚至連游可自己都不知道的是,現(xiàn)在的他已經把在新華書店三個多小時瀏覽過的9部中外書籍,統(tǒng)統(tǒng)全部記憶到了腦海中,他不僅可以倒背如流而且這些知識已經融入了他的意識形態(tài)中。所以在隨著“電流”的強制推動下,他下意識地也按照各大經絡心隨意動,到了后面,是自己意識在推動電流還是電流在拉動自己的意識,已經不再重要,而自己也逐漸進入到了一個更加混沌模糊的狀態(tài)。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幾乎在昏睡狀態(tài)的游可,腦海中竟然慢慢浮現(xiàn)出一幅清晰的畫面:
自己似乎身處一個搖籃中,覆蓋在自己身上的粉紅色毛毯的紋理是如此地清晰,縫制在上面的一只棕色的小熊就在眼前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他甚至能夠清晰地嗅到毛毯本身質地發(fā)出的,那種經過陽光沐浴過后特有的清香味。
環(huán)繞著自己的搖籃是藤條編織的,看得出是非常精致的手工藝品,搖籃四邊的筋條根根分明,相互有序地纏繞。
他甚至能夠看清靠自己右腳上方一處磨斷了的藤條,這根藤條的斷處被人細心地用布條裹住了,顯然是擔心突出的藤條硌著搖籃中的自己。
而自己的左手邊,放在一只毛絨絨的玩具小貓。玩具小貓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游可能夠從小貓一雙亮晶晶的,玻璃質地的大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而這個影子,顯然是一個襁褓之中的嬰孩!
遠處突然有一男一女的細小的對話響起,若隱若現(xiàn),聽不大真切,但游可突然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巨大幸福感襲來。如果不是在這樣的液體環(huán)境中,游可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淚水洶涌而出。
他剛想張嘴大聲地呼喚:“爸、媽!”
但“爸“字尚未出口,游可驀然驚醒過來。
這一切,竟然又是一個奇怪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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