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秋在姚夫人房里用了午膳,飯前姚夫人差人去找姚繁花一并吃,還托廚房做了姚繁花最愛的奶香桂花糕,以此來誘惑姚繁花,姚夫人諳熟姚繁花的脾氣,姚繁花每次被姚威德罵不高興了之后,只要來她這吃個糕,就又喜笑顏開了,可這次姚繁花與以往不同,叫她的人都去了兩撥了,就是沒有把姚小姐請過來。
“這丫頭長大了,性子也越發(fā)矯情,這要是以前,受了多大委屈,給個糕吃,就又高興起來了?!币Ψ蛉丝粗匦诺男∷?,無奈地搖搖頭,她轉(zhuǎn)身面對洛凝秋,拿起筷子,對著桌上的菜肴,說:“凝兒,咱們吃吧。”她又轉(zhuǎn)向小斯,說:“讓廚房再做幾個菜,給繁花送去?!?br/>
“再加一分奶香桂花糕,一并給姚小姐送過去?!?br/>
洛凝秋接上姚夫人的話,吩咐著小斯。
“桂花糕就算了,你去跟三小姐說,我跟洛小姐在這吃糕,一塊都不給她,誰讓她鬧脾氣了?!?br/>
姚夫人笑著說,她不了解姚繁花的戀愛之心,就以為只是小女孩在耍性子罷了。
洛凝秋聽著姚夫人拒絕,也不好說什么,她側(cè)目看了眼那盤奶香桂花糕,心里想著怎樣才能讓姚繁花吃到。
“凝兒,你不餓么?”
姚夫人細嚼著幾粒精米,看洛凝秋幾乎沒吃什么東西,就問了她。
“回夫人,今兒早上廚房送來的荷花酥恰是凝兒所好,就吃得多了一些?!甭迥锫犞Ψ蛉说脑挘樕蠏炝藢蛹t潤,在別人面前坦白自己吃得多,對她來說是件非常不好意思的事情,而且她根本也沒有多吃什么荷花酥,她只是想在奶香桂花糕涼了之前給姚繁花送去。
姚夫人早就看出洛凝秋的心思,心里感嘆著兩人要好的友誼,也就不再想去逗這兩個孩子了。
“那正好我也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這盤子桂花糕你就帶回去吃好了?!?br/>
姚夫人瞅了眼奶香桂花糕,笑了起來,她自然知道洛凝秋會給姚繁花送去。
洛凝秋聽到姚夫人的話,眼睛有了光彩,臉上終于露出了自然的微笑,她起身向著姚夫人行了禮,端著桂花糕快步走了出去,盤底傳來的溫度讓她很安慰,還好依然是熱的。
“小姐,吃飯了?!?br/>
晴兒一手端著碗一首拿著筷子,碗里裝著半碗白米飯,飯上鋪著一塊清蒸魚和一塊糖醋排骨。她走到姚繁花身邊,將碗筷伸向姚繁花,說:“吃個魚吧?!?br/>
“我不餓,不要?!?br/>
姚繁花站在床前,仔細地端詳著平鋪在床上的一套男裝。
“想穿就穿,不穿就收起來,還欣賞起來了,連飯都不吃,是有多愛?!?br/>
晴兒瞅著姚繁花說,她看姚繁花確實沒有吃飯的意思,就將碗里的魚塞進了自己的嘴里,邊吃邊說:“張師傅的手藝越發(fā)的好了,這魚做得,鮮兒不腥,嫩而不滑,確實厲害,好香?!?br/>
“晴兒你說,我穿這男兒衣服,與我哥哥們相比,怎么樣?”
姚繁花的目光依然沒有從床上的男裝上移開。
“大公子溫文爾雅,謙卑有禮,翩翩君子的模樣,二公子嘛……”
晴兒提到姚銘笙,不由得嘆了聲氣,她雖然偏心姚繁花,但是姚銘笙身上那種氣概,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夠匹及的,姚繁花和姚銘笙相貌上雖然十分相似,但兩人性格氣質(zhì)都完全不同,姚銘笙目光銳利,作風(fēng)大氣,不怒則威,無論多少兵將都對他敬愛有加,而扮作男生的姚繁花比姚銘笙多了一份清秀,體型上卻顯得略顯單薄了一些,姚繁花雙眉間的距離比姚銘笙要緊湊,稍微顯得兇了一些,多了一份英氣,卻少了一份穩(wěn)重。
“我二哥怎么樣?”
姚繁花急忙轉(zhuǎn)向晴兒,追問著。
“還用說么。”
晴兒對著姚繁花無奈地眨著眼睛,她不愿意用欺騙的形式去安慰姚繁花,她知道她家小姐根本不需要這樣的同情。
“哎,不看了不看了,反正我就算是穿上龍袍都沒有二哥好看?!?br/>
姚繁花搖著腦袋,彎□子,去疊床上的衣服。
“小姐!”晴兒緊張地呵斥著姚繁花:“您在說什么,這可是殺頭的話,您就是再不開心,也不能信口開河!”她變罵著姚繁花變小心地四處張望,確定沒人聽到姚繁花那一句禁語后,才安心地舒了口氣。
“是我失言了。”姚繁花抱歉地看了眼晴兒。
“知道錯了就好,趕緊把飯吃了,堵上您那張嘴,可別又說出什么驚心動魄的話了?!鼻鐑哼呎f邊拿了個新碗,舀了半碗飯,遞給姚繁花,她將要繁花按到椅子上,面對著一桌菜,自己則是去疊姚繁花擺在床上的衣服。
“就算我二哥穿破布爛衣,她都喜歡,而我,就算不穿,她也不會多看一眼?!?br/>
姚繁花拿著碗愣神,嘟囔著。
“這您真可以試一試?!?br/>
晴兒聽著姚繁花紊亂的思維,隨意回應(yīng)著,忍不住笑出聲。
此時姚繁花聽到她的院子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她內(nèi)力深厚,洛凝秋一進院子,就被她聽了出來。
“晴兒,別疊那衣服了,快將它隨意塞起來,洛凝秋她來找我了,別讓她看見,以為我有男裝癖好,快收起來?!?br/>
姚繁花扔了碗筷,焦急地催著晴兒。
“看您緊張的勁兒,您剛好可以問問洛小姐,是您穿男裝她瞅著好看,還是二公子更好看些。”
晴兒對著姚繁花打趣。
說話這會兒功夫,洛凝秋已經(jīng)走到了姚繁花屋子外,她站在門外向著客堂內(nèi)看著,不見晴兒和姚繁花的另外三個伺候丫頭的影子,她想張口喊姚繁花,卻又覺得突兀拜訪,怎樣都要等人家丫鬟出來才是,她拿著桂花糕站在門口,又怕糕冷了,又要遵循禮儀,真是進退兩難。洛凝秋后悔自己嫌棄綠鶯走得慢,沒讓她跟自己過來,否則這會兒也能讓綠鶯去里面問問。
姚繁花聽得清楚洛凝秋的位置,她用極輕的聲音對著晴兒做著夸張的口型。
“她,到,大,們,外,啦。”
“所,以,那?”
晴兒學(xué)著姚繁花的模樣,問她。
“你出去,就說我睡下了,我此時不想見她?!?br/>
姚繁花繼續(xù)低聲說。
晴兒笑了下,收起了疊好的衣服,起身,簾子一掀,走出姚繁花的閨房。
“晴兒不知洛小姐光臨,未能及時出來相應(yīng),還請洛小姐海涵。”
晴兒看到洛凝秋,裝作很意外的模樣迎了上去。
“不打緊的,是我自己沒帶丫頭過來,姚小姐呢,她可在?”
洛凝秋邊說邊把那盤桂花糕遞到了晴兒手里,這個還熱著,快讓她吃了。
晴兒看到盤內(nèi)的糕,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洛凝秋竟然能知道她家小姐的所好,更能親自上門給送過來,她抬頭看到洛寧秋額頭上浮出的薄薄的一層汗霧,便知道她這一路的急迫,這對一個一直中規(guī)中矩的女性來說,實屬不易,晴兒原本想復(fù)述姚繁花的話,讓洛凝秋回去,可此時她看到洛凝秋對姚繁花的這片心意,終是覺得這個女人也不是那么沒有良心,這一番情誼,也不能就此辜負,因此她選擇讓洛凝秋和姚繁花見上一面。
“洛小姐,我們家小姐說了,她在睡覺。”
晴兒的話雖是面對著洛凝秋說的,可卻朝向姚繁花的閨房大聲喊著,明顯地出賣了姚繁花,惹得洛凝秋止不住笑了起來。
“我醒了,你別喊了!”
姚繁花掀了簾子大步走了出來,她在閨房將晴兒的語氣和洛凝秋的笑聲聽得清清楚楚,恨得牙根癢癢。她狠狠地瞪了眼晴兒,又面對著洛凝秋說:“你來瞧我做什么,此時你不應(yīng)當(dāng)去答謝菩薩的恩賜,許你和我二哥這美好姻緣么?!币Ψ被ㄑ劬p挑著洛凝秋,面色凝重,語調(diào)自然是酸得要命。
“洛小姐是來給你送糕吃的?!鼻鐑褐酪Ψ被ǖ牟粷M,她將桂花糕放到姚繁花面前,說:“方才我去廚房,想討來一些你最愛的糕逗你開心,可廚子們都說今兒就做了一份,還是給夫人送去的,我看啊,就是這盤,洛小姐自個兒一塊沒吃,全都給你拿來了,這元月的天氣寒,這糕到現(xiàn)在都沒有冷透,你可知洛小姐下的功夫?!?br/>
“這是你拿給我的?”
姚繁花不可思議地看著桂花糕,又轉(zhuǎn)頭盯著洛凝秋,驚愕不已。
“夫人說你愛吃這個,我們又吃不下,扔了怪可惜的,就給你拿來了?!?br/>
洛凝秋看到姚繁花驚喜的樣子,很是高興,自己的一番心意總算是沒白費,她走到姚繁花對面的凳子上,輕輕坐了下來,說:“快吃吧,還溫著。”
“原來是你們吃不下的,扔了可惜,你才拿給我,我就說你才不會對我那么好,定是三娘要你過來的?!?br/>
姚繁花不情愿地吃了一塊糕,她真的信了洛凝秋的話,一腔的感動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啊,怎么會有這么傻的人。”
洛凝秋心中不由得大呼,她看著姚繁花失落的表情,以及她塞著糕嘟起的嘴,既可愛又可憐的樣子。
“你這人真傻,我說什么你都信,這糕是我故意給你留下的,笨死了?!?br/>
洛凝秋不忍心再看姚繁花的模樣,跟她說了實情。
“對,我就是傻,凡是你說的,我都會信,所以你還是不要戲弄我,更不要騙我?!?br/>
姚繁花的語氣溫柔了起來,她聽到洛凝秋為她留糕點,心中又歡喜了,面上也露出了輕松地神色。
“傻得好讓人心疼?!甭迥镄睦锬钸吨那牡乜粗Ψ被?,說:“姚小姐你不能這般輕易相信別人,會被騙的,當(dāng)下壞人多得很?!?br/>
“洛凝秋你以為我真是傻子么!”姚繁花一激動,差點將口中的糕噴了出來:“這天下的人,能讓我毫無顧忌的信任的,只你一個而已,我又不是誰都相信,我有起碼的判斷力好不好。”
“好好,是我失言,姚小姐您冰雪聰明,好了吧?!?br/>
洛凝秋邊哄著姚繁花邊抬起袖子,遮在唇邊咯咯笑著。
姚繁花瞪了洛凝秋一眼,又向著嘴里塞了兩塊桂花糕,此時兩人目光相交,凝視了幾秒中,突然覺得四周空氣凝固住,彌漫著一種十分奇怪的氣場,洛凝秋停止了笑聲,她看著姚繁花明亮的雙目,頓時緊張了起來,心跳也跟著加快了速度。
“咳咳,”洛凝秋慌忙打破了這種氣氛,將視線轉(zhuǎn)到別處,面頰微紅,她抬起胳膊,從袖子中取出了姚繁花的流水簿子,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