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ri,梁王朱全忠下令,恢復許錯王府兵曹史的職務。
令一下來,許錯便去王府,參與兵事的謀劃。
許錯人緣一向不錯,回到王府,同僚們紛紛道賀,不過顯然大家都對去年的事心有余悸,表面如常,暗地里卻都知道,以后不宜和許錯走得太近了。許錯自然看得出他們的變化,不過他也并不上心,反正再撞幾天鐘,他就該撂挑子走人了。
這個時候,清佛的事已經(jīng)鬧得沸沸揚揚,王權調(diào)到節(jié)度府后,也在全力收拾局面,想方設法把他這方略推行下去。
大梁上下都極關注此事,暫時倒沒人去管用兵的事了。敬翔趁著這個機會,便把河北道的兵事謀劃,合情合理地交給了王府兵曹。
因朱全忠統(tǒng)轄中原諸鎮(zhèn),兵權也大多分給了各軍鎮(zhèn),王府兵曹一向只負責監(jiān)理、謀劃,故而置官不多。兵曹府又已年老體衰,早就在家等著致仕了,因此兵曹的主事者,其實就是盧導和許錯這兩個兵曹史?,F(xiàn)在盧導只身前往太原,兵曹大事自然由許錯主持。
梁王府和宣武節(jié)度府,雖說都有各自的難處,但事務也基本上步入正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清佛的事,自然比預期要困難得多,縱然王權出馬,也得不到太大的收效,各地雖然都在清查私度情狀,但是雷聲大,雨點小,查抄上來的錢糧只怕連宣武鎮(zhèn)一年的用度也支持不了,充公的田產(chǎn)更是少得可憐,自然更談不上長遠的收益。
幸好敬翔在這時出面,邀上李振,親自在河南道各地巡查,這才使清佛有了起se,至少把去年那三百萬石糧的缺給補齊了,且還募集了足夠支持大梁全部衙門一年用度的財帑。敬翔能這么幫忙,李振回到大梁后,也不得不私下里贊服了一句:“論氣量,我不如他?!?br/>
說這句話時,在場的只有崔協(xié)和裴迪二人。崔協(xié)越琢磨越覺得話不對味,便有些坐不住了。但他去年辦錯了幾件大事,現(xiàn)在說什么話都可能攪了局。裴迪最是jing明,一見他要開口,便趕緊把他攔住,自己向李振提了一句:“副使大人,咱們節(jié)度府今年的部署,您可得早早地拿出一個定策?!毖酝庵?,便是想問問李振,是否為了還敬翔一個人情,便改變節(jié)度府的方針。
李振倒是分得清暑輕孰重,便道:“節(jié)度府的策略,自然是不能變的,但今年的事,還是得緩一緩。在咱們?nèi)σ愿稗k清佛的時候,敬翔搶了一個先,派楊凝式和盧導分別去了長安和太原,且看他們能弄出一個什么結果,咱們再議吧?!?br/>
盧導去太原,自是去化解梁王與晉王的矛盾。
楊凝式去長安,則是要想法子穩(wěn)住朝局,他爹在京高居臺閣,這件事也只能他去辦。
能把這兩方面穩(wěn)住了,則大梁今年的軍政大事,必然還是要由敬翔把持。
可盧導和楊凝式究竟能不能辦好差事,誰都不敢打保票,但大梁的人已經(jīng)插不上手,便也都只能靜觀其變。
二月的上半個月,朝廷發(fā)出了兩條委任,先是在二月初二,擢西川節(jié)度使王建兼中書令,然后在二月十四,擢威武節(jié)度使王審知加同平章事。這兩個委任倒是無關大梁,但人人都知道,朝廷已經(jīng)開始今年的動作了。
隔了十天,正在王府謀劃兵事的許錯忽然接到了朝廷送來的公函,他一看事情重大,便趕緊去見敬翔。
那公函是朝廷將一條官員調(diào)度公告各地:吏部尚書崔胤,加同平章事,充清海節(jié)度使。
清海鎮(zhèn)在廣州,崔胤堂堂一個吏部尚書,從長安調(diào)往嶺南沿海之地,無疑是被貶黜了。
至于原由,自然是因南司和北司之間的矛盾。
宦官亂政之弊,自不必多說,方今北司的宦官中,諸如樞密使朱道弼、景務修等,均是專橫之輩。
而在南司,崔胤便是主張立革宦官之弊的一個,屢屢與皇上商議著鏟除閹黨。
正因為此,南司和北司之間的沖突ri益嚴峻。
按道理,崔胤被貶出長安,宦官們可以松一口氣,長安的局勢理應緩和一些,這是許錯愿意看到的局面。但,事情又沒那么簡單。
崔胤一走,能應付宦官的大臣,便只有一個老臣王摶。
王摶身兼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位高權重,且明達而有度量,乃良相之才。
可時局動蕩,南司和北司鬧得兇時,各自聯(lián)絡了地方軍鎮(zhèn),若是崔胤一走,宦官趁勢而起,則南司無人能夠抵擋,賢臣如王摶者,反而不如崔胤有用。若真是這種局面,宦官在京里一手遮天,則朱全忠那些西進、遷都的念頭,便有了推行的名目了。
說到底,王摶和崔胤,剛柔并濟,共抗宦官,才是穩(wěn)定朝局的良策,缺一則必生亂。
一看崔殷被貶出長安,許錯自然坐不住了,趕緊把這個消息告知敬翔。
敬翔一看,便也知道這里面的厲害,道:“火燒眉毛了,子恒,你趕緊給楊凝式去信,告訴他,拼了命也不能讓南司和北司現(xiàn)在打起來?!贝S錯走后,他便立刻叫人備轎,去見朱全忠。
誰知他來得還是晚了一步,李振已經(jīng)到了王府,且正在和朱全忠談論崔殷被貶的事。
李振對這件事,沒有別的意思,一句話:為防宦官獨大,務必立刻啟用王權的《靖輔策》。
敬翔大急,要是真這樣辦了,梁軍大舉西進,直逼長安,這大唐國祚定然是保不住了,別說他敬翔攔不住,到時候就算朱全忠自己想退,也篤定退不回來。須知這眾人抬轎,你一坐上去,就斷無下轎的一天了。
霎時間,敬翔竟似蒼老了十載,只能盡量平心靜氣地道:“大王,無論如何請再等一等,畢竟崔胤剛剛被貶,長安還沒出亂子,若大王現(xiàn)在起兵西進,反而給了宦官生亂的名目?!?br/>
朱全忠看了看敬翔,神情一黯,嘆道:“那就再等上幾ri。”
一旁的李振卻不說話,他現(xiàn)在什么也不需說了,崔胤一走,長安豈能不亂?只要長安一亂,朱全忠必然西進,到時候,敬翔的位子便要換他李振來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