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頌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光已從拉得并不嚴實的窗簾布縫隙里擠了進來,小小亮亮的一道。
“早上好~”顧盼放下手機,轉(zhuǎn)過頭笑瞇瞇朝他打了個招呼,兩頰緋紅。
她的體溫沒有退回正常的范圍,持續(xù)低燒是她生病后的常態(tài),她自己也習(xí)慣的不得了,那點小小的手腳發(fā)軟腦子里隱隱作痛,真的算不得什么。
唐頌坐起來,捏了捏眉心,而后探手去摸顧盼的額頭:“三十八度?什么時候測得體溫?”
“半個小時前,三十七度九,還好。”顧盼看了下時間,問:“七點半了,你現(xiàn)在過去學(xué)校還來得及?!?br/>
唐頌疲憊地搖搖頭:“不去?!彼硐麓?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
“抱歉,我睡著了。”他背對著顧盼,被水滋潤過的喉嚨清亮了幾分,他捏扁了一次性紙杯,扔進了垃圾桶。
顧盼仍然笑著:“你醒著也幫不上忙呀,有護士在呢,這病房那么多錢不是白交的?!?br/>
唐頌點點頭,去了衛(wèi)生間,洗漱的水聲薄薄的門板后傳出來,顧盼拉高被子躺下,閉上眼睛嘗試入眠。
昨天晚上她睡得不好,幾十分鐘就醒,夢境又亂又碎,斷斷續(xù)續(xù)接的莫名其妙。
唐頌從衛(wèi)生間出來后,隨手扯了兩張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然后在床沿上坐下,顧盼幾乎是同時睜開眼睛。
“我想睡覺,可是睡不著……”她的聲音里帶著黏膩的鼻音,微微皺著眉頭,表情有點兒委屈,“我又睡不好……”
持續(xù)的低燒令她昏昏沉沉的,醒醒睡睡累得慌。
“閉上眼睛?!?br/>
他這樣說,顧盼看了他幾秒,最后聽話地闔上眼。
“什么也別想?!?br/>
“不會做夢的?!?br/>
他說著簡短的句子,聲音越來越低,顧盼緊閉的眼簾慢慢放松下來,眉頭也松開了一些。
她睡著前想,原來唐頌還會催眠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時候?qū)W會的……
唐頌在醫(yī)院陪了顧盼三天,周一回去上課的時候顧盼還沒出院,不過低燒已經(jīng)控制住了,只是怕病情反復(fù)再觀察一天。
唐頌走前讓她好好在床上躺著,等他前腳一走,顧盼立刻就起來了,恢復(fù)元氣的她利落地辦了出院手續(xù),同樣趕往西校區(qū)。
她這幾天在醫(yī)院也沒白躺著,她有盧凌超的聯(lián)系方式,也有實驗室老大的聯(lián)系方式。
兩方一問相互結(jié)合,事情就明朗了。
她很生氣。
讓你招蜂引蝶!活該你受苦受難!
顧盼咬牙切齒的,緊緊捏著手機,選在機電門口開始蹲守。
是的,她不知道韓芊靜長什么樣,也不知道韓芊靜是哪個學(xué)院的人又或者她的聯(lián)系方式是什么。實驗室老大還為了聯(lián)系方式去翻了一下垃圾桶,企圖在幾天前吃掉的外賣盒子里找到外賣單號,可惜臭是臭到了,單子還是沒翻著。
于是顧盼就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式,找個隱蔽的地方蹲著,然后用自己的一雙火眼金睛篩選出嫌疑人。
其實很好找,只要韓芊靜出現(xiàn)在了唐頌面前。
中午的時候顧盼第一次看到韓芊靜是不太敢確定,直到傍晚的時候她又看到了一次。
真的太好分辨了。
顧盼覺得自己的這個“情敵”簡直就像苦情戲里的女主角,臉上的神情幽幽怨怨,又自有一股堅忍。
見她可憐兮兮遠遠望著面無表情目不斜視的唐頌,顧盼嘆了口氣。
同學(xué),你沒有那個命,唐頌是我的。
她躲在角落里,看看唐頌又看看韓芊靜,在心里又把唐頌罵了一通。她一點也不想跟人家吵架啦,而且看這妹子的狀態(tài),自己說幾句她說不定還要哭的……
她想了想,覺得這妹子很可憐,唐頌也可憐,而她自己最可憐。
被人糾纏的感覺她只懂一點點,也就是張嶼非要跟她搭話那兩次,那種感覺真的很令人很不舒服。沒有好感的時候,追求者莫名的堅持只會讓人煩躁膈應(yīng)。
她給唐頌發(fā)了個自己已經(jīng)出院回學(xué)校的信息之后,勇敢的上了。
韓芊靜原本默默地跟在唐頌一行后面走,當看到顧盼半路走出去來的時候,她先是懵了一下,然后瞬間慌亂起來。
與她同行的室友b疑惑地看著顧盼,還問韓芊靜:“是你認識的人嗎?”
顧盼笑道:“我是她同學(xué),難得過來,有幾句話要單獨告訴她,好嗎?”
b沒有懷疑,立刻道:“好啊好啊,那芊靜我先走了,晚飯就不等你吃了哦?!?br/>
韓芊靜都不知道怎么點的頭,一直到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靜心湖前,才回過神來。
她吶吶開口:“我沒有插足你們之間的意思……”
說著她小心地看了顧盼一眼,后者微微抿著唇,神色不嚴厲也不溫和。
“我們是在實驗室里遇到的,其實一開始我什么也沒想,因為他幫了我,所以實驗結(jié)束之后我就想好好道個謝……然后他冷冷淡淡的,沒有其他男人輕佻或者炫耀自得的語氣……”
“我才覺得自己喜歡上他了?!?br/>
“是的,我承認我喜歡他。”
韓芊靜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堅定地看向了顧盼的眼睛:“我想和你公平競爭?!?br/>
顧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韓芊靜懵了。
顧盼笑了好一會兒才捂住嘴,勉強收住笑容一臉慘不忍睹搖搖頭:“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說的話真的是太好笑了。”
“什么叫公平競爭?”顧盼挑眉,“你纏著我男朋友不放叫公平競爭?這又不是舊社會還有二房三房讓你可以爭取?!?br/>
她細細的眉頭擰起:“當然你的感情是我不能干涉的,你的行為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但你真的想好做第三者了嗎?”
“或者說,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你現(xiàn)在正在做別人感情間的第三者。”
第三者這個詞深深戳到了韓芊靜的痛腳,她反駁:“你們又沒有結(jié)婚,我有追求他的權(quán)利,我為什么不去爭取?!?br/>
顧盼覺得好聲好氣跟她說這么多話的自己就是個傻逼,她就應(yīng)該上去就扯這妹子的頭發(fā)扒她的衣服狠狠罵她!
顧盼惡狠狠盯著韓芊靜,心里的氣越來越鼓,可她一張開嘴,那口氣又溜走了。
沒錯,她就是這么慫。
“我要把全世界最難聽的話都送給你!”她憋了好久,才吐出了這么一句話。
韓芊靜頂著紅通通的眼眶,倔強地看著她。
“說實話,要不是你讓本來就精神緊繃的唐頌煩躁得半夜開車出來,我都不想跟你有任何一點點的交流?!鳖櫯握f完后又怕她想太多,立刻補充:“你應(yīng)該被不少男生追求過吧,不喜歡的男生一直跟在你后頭蒼蠅一樣嗡嗡的感覺,你總知道吧?”
韓芊靜委屈:“我沒有纏他啊,我只是給他發(fā)了幾次短信,還給他送了一次飯而已。跟那些男的又不一樣,我有分寸?!?br/>
在跟她說下去顧盼就要瘋了,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唐頌對你做什么了值得你這么喜歡他?他很可靠?”
“是?!表n芊靜還真點頭。
“溫柔體貼?”
“是?!毕肫鹉翘焯祈灧鲎☆櫯蔚臉幼樱贮c頭,還自己補充下去,“他很專一堅定,雖然這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我的失敗。”
顧盼點點頭:“你說的沒錯,他對我,確實是又可靠,又體貼,還專一,但是那是對我!”
她很不理解:“有你什么事兒嗎?”
她也不理解為什么自己要在這里浪費口舌,其實她一點兒也不怕韓芊靜去勾搭唐頌,當然她的底氣不是來源于她和唐頌之間堅實無比的感情,而是相信唐頌還沒有瞎到會喜歡上一個第三者。
不論其他,就這種人品唐頌也不可能看得上啊!
她擰著眉頭,暴躁地又說了一遍:“有你什么事兒嗎?!”
韓芊靜愣了,卻不是因為顧盼的話,而是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出來站到顧盼身后的唐頌。她呆呆地看著唐頌一步一步靠近顧盼,然后把手放在了面前這個比自己還矮幾公分的女孩頭頂。
看著唐頌露出嫌惡的眼神,她瞪大了眼睛。
為什么他會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神情,她沒做錯什么啊,為什么要露出這樣的神情。
不應(yīng)該,別討厭她啊。
顧盼也愣,頭頂上方傳來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發(fā)燒把腦子燒傻了?”
唐頌沒看韓芊靜一眼,手從顧盼的頭頂落到她的肩膀上,然后順勢一拉,將她往自己來時的方向帶,兩人轉(zhuǎn)過身去。
“都以為自己能改變神經(jīng)病了?你當自己是瑪利亞?有這個閑工夫你不能買兩斤核桃補補腦嗎?”
他的話像極了鋒利的刀子,狠狠扎進韓芊靜的心窩里。
她傷心欲絕的同時,又對唐頌感到無比的失望。
為什么可以隨隨便便說一個喜歡著自己的女生是神經(jīng)病呢?
她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她邊擦邊哭:“為什么會喜歡上這種人,好討厭啊……”明明之前都不是這樣的。
韓芊靜怎么樣了先走一步的兩人誰也沒去關(guān)心,顧盼恐懼地看著唐頌,舉起自己的手機。
“你是不是在我手機里裝定位了!是不是時時刻刻監(jiān)視著我的動向!”
唐頌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我沒那種閑工夫,只是正好看到你了而已?!?br/>
他從學(xué)院出來的時候心里頭就有種微微緊張而又興奮的感覺,終于在收到短信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就看見了攔在韓芊靜面前的顧盼。
當時心里的感受有點復(fù)雜,但說實話,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是,這其中居然高興期待的情緒占了絕大部分,剩下的全是對顧盼戰(zhàn)斗力的擔(dān)憂。
自家的智障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很清楚,除了原則問題還算干脆利落,其他方面簡直軟的一塌糊涂。
唐頌怕她受欺負,又可恥地想看顧盼宣誓主權(quán)的樣子,只能暫時躲起來,靜觀事態(tài)。
結(jié)果和他預(yù)料的一模一樣,顧盼這個企圖靠腦電波感化他人的傻子毫無疑問地失敗了。
最后看到蠢貨自己把自己氣個半死的模樣,他終于待不住,于是就出來了。
智障,傻子,蠢貨,還白癡,又是個呆子。
唐頌停住腳步,俯身抱住她,臉埋在她肩上。
這么個不靠譜又沒用的人,卻又是他最為堅固的心靈后盾,無堅不摧。
顧盼小心拍拍他的背,在他耳邊輕聲道:“時間還有很長很長哦,不要著急?!?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