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連忙拉南姝起來，他心疼都來不及，又怎么會怪她。
生在帝王家，若不爭皇位，下場就是等死。
南姝從生下就被封為皇太女，女兒去世后，顧家想要見孩子一面都很難。
兩人平復(fù)下來，薄辰終于站出來，朝著顧墨作揖道：“顧公?！?br/>
“這位小公子是？”顧墨眼神打量著薄辰，又轉(zhuǎn)頭看南姝。
“這是薄辰，薄將軍的小兒子?！蹦湘檬峙敛亮瞬聊樕系臏I水，吳儂軟語地說：“我?guī)麃砜纯茨！?br/>
顧墨挑眉，幸好南歸那臭小子不在，不然肯定會將人叉出去。
他棱角分明的輪廓變得極其柔和，笑得慈眉善目問道：“小薄今年多大了？”
“十九?！北〕交氐?。
年齡還算合適，顧公淡笑地繼續(xù)問：“如今在何處任職？”
“目前在東宮?！北〕接行┚o張。
工作離得近，方便照顧珺珺，顧公嘴角笑意加深道：
“薄夫人在世時與小陌見過幾次，兩人互相欣賞對方才德，每次都相談甚歡，若是她們都還在，看見今天的場面也是開心的?！?br/>
薄辰隱約記得前皇后，名叫顧陌，是位才貌雙全響徹京城的貴女。
母親病重時曾與他說過，要是他日遇到麻煩，可以去找顧家求助，她與顧家小女有幾分交情。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他還是用了母親留下的路。
即便方式不同，卻也殊途同歸。
“多謝顧公告知，薄辰也是剛知道母親生前之事?！北〕匠櫮饕?。
“原來我母后和你娘親認(rèn)識?！蹦湘纱笱劬?，佯裝剛知道的模樣。
——看來這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
薄辰有點分裂，皇太女嘴上說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樣。
難道他在東宮求救那日，殿下不是看上他的臉？
沒等他思考明白其中緣由，顧墨已經(jīng)帶著他們?nèi)苛奶炝耍紤]到南姝身份特殊，他揮退所有下人。
書房陳設(shè)簡單干凈，南姝進(jìn)來后就脫下大氅。
少了厚重的外服，她的身形更加纖瘦，顧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薄辰默默地將自己椅子上的坐墊，拿給南姝用，讓她靠在椅背上坐得舒服些。
顧墨十分滿意的點點頭，男孩子就要會心疼人才對。
薄將軍與發(fā)妻情深伉儷，也曾是一段佳話。
只是后來薄家長子戰(zhàn)死沙場，薄夫人傷心病逝，再趕上皇帝腦子拎不清，亂點鴛鴦譜，薄將軍也不會一去邊關(guān)數(shù)年，獨留幺兒在京面對后母。
“珺珺，你回來也沒告訴外祖，外祖都沒來得及給你準(zhǔn)備小禮物?！鳖櫮曛荒茉谇镅缟峡匆娔湘看我娒娑紩那娜o她許多宮外孩子喜歡的小玩意。
別人家孩子有的東西，珺珺也要有。
只是這次南姝突然回來，他都沒準(zhǔn)備。
“外祖，我前幾日和哥哥說三日后回來?！?br/>
南姝摸了摸鼻子，繼續(xù)道：“不過等不及了，就提前回家了?！?br/>
“無事的，等過幾日外祖讓人給你送東宮去?！鳖櫮チ四パ溃呀?jīng)想好讓顧南歸用什么姿勢跪祠堂了，渾小子居然不告訴他珺珺要回來。
正在刑部審犯人的顧少卿，連續(xù)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淡定伸手?jǐn)n了攏衣領(lǐng)，地牢有些冷。
“外祖我這次回來，是有事情想和您商量。”南姝緩緩垂下眼瞼，睫毛半掩著眼眸。
“珺珺想和外祖說什么？”顧墨看她的眼神充滿慈愛。
南姝抿了抿唇，第一次覺得說話如此艱難，這是最愛她的長輩。
“外祖，這皇太女的頭銜我也不想要了?！彼抗獠桓遗c顧墨對視，低頭說：“我...我不想爭了?！?br/>
這一世，她想用僅有的時間，陪愛的人，去沒去過的山河，做沒做過的事。
“孩子，你為什么會這么想？”
顧墨問出口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敢去想南姝在宮中吃了多少苦，能將一個從小就被灌輸繼承皇位的孩子逼到如此境界。
薄辰也震驚無比，他隱約有些感覺到殿下與傳聞中勤政不同，他以為是殿下近來身體不好，卻不曾想她是要放棄皇位，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天下人誰不想要，她怎么說放棄就放棄了。
薄辰不懂。
他試圖去聽南姝心里話，一無所獲，像被屏蔽掉一樣，聽不清聽不見。
南姝抬眸對上顧墨視線，那雙眼里充滿愧疚和憐惜，她唇角上翹，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像輕云一樣，揉在惆悵里。
“我大病一場經(jīng)歷生死，想開了很多?！蹦湘^續(xù)道：“我自知父皇不會讓我上位，多年恪盡職守，已經(jīng)耗費了我所有精神，對那座皇宮再沒有念頭。”
“我知道自己這個皇太女頭銜，若是被廢除非死即傷，想脫身更是難上加難。”
“可是人活著，總要有盼頭?！?br/>
顧墨理解她的難處，用溫和的語調(diào)說道：“珺珺可還記得顧家祖訓(xùn)？”
他繼續(xù)道：“人該省事，不該怕事。人該脫俗，不可矯俗。不該順時，不可趨時?！?br/>
顧家人做事講究隨心。
“若有一日珺出事，望外祖帶顧家離開京城遷族遠(yuǎn)去，孩兒不孝但求不牽連家族?！蹦湘恢涝撛趺春屯庾嬷苄氯ィ餍匀P托出。
顧墨別過頭，伸手抹掉眼角淚水，他深吸一口氣，道：“好，外祖答應(yīng)你?！?br/>
他就是拼了這身老骨頭，也不能再讓這孩子受委屈！
現(xiàn)在顧家是顧南歸做主，要是有什么變動，也不算是自己食言。
“外祖，哥哥那邊還要你幫忙說說?！?br/>
“好?！鳖櫮饝?yīng)下來，至于怎么與南歸說，由他決定。
南姝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下，她在心里已經(jīng)有了關(guān)于顧家遷移位置的大致地址，后續(xù)在暗中將地方買下來，留到必要時候用即可。
南姝和顧墨又說了一會兒話，便已經(jīng)臨近午時了，顧家老仆前來書房詢問，中午在何處擺膳。
“在中庭用膳吧，派人去刑部叫南歸回來一起吃。”顧墨說道。
中庭擺好一張四方桌子，在顧墨和南姝相繼落座后，南姝又將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薄辰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顧南歸剛從地牢里審訊出來，就聽見手下人匯報，說老爺子叫他回去吃飯。
“你去告訴老爺子，我不回去吃了，今晚要在衙內(nèi)當(dāng)值，明天回去”
“是。”
下人回去復(fù)命，顧公聽見顧南歸不回來吃飯的事情，一點不意外。
自己特意沒告訴他南姝回來了，就只叫他回來吃飯。
只是小子還說晚上也不回來，那就不怪自己沒通知他了。
中午這頓飯在南姝和顧公兩人聊天中，歡聲笑語，都很珍惜這樣在一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