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中的大小派系都有各自專屬的區(qū)域和旗幟。四物門的區(qū)域分劃在玄真禪寺之后的第一個順位,原本吞并鹿仙道后瓏月教專門把這個區(qū)域擴大了一些,可那一桿三丈大旗下,卻只站了楊玄囂這么一個光桿司令,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很是扎眼。
林婉蓉本來沒有隨行,卻不知何時從人群中鉆了過來,扯了扯魂不守舍的楊玄囂,低聲道:“楊副掌教,大家都專心致志地在聽大輪法王辯經(jīng),你怎么總是心不在焉的發(fā)呆呢?”
楊玄囂扭過頭,訕訕一笑道:“哦……沒什么……我這么個小地方來的小人物,哪里聽得懂密宗法王的精深佛法……這不有些乏了……就發(fā)了會兒呆?!?br/>
林婉蓉保持著微笑,聲音卻有些為難:“佛法已經(jīng)講完了!我真怕您站著睡著了,那樣子實在影響不好?!?br/>
楊玄囂點了點頭,好似又陷入了沉思:“哦,我知道了,謝謝你??!”
大會伊始,天空之上首先是東道主瓏月教教主上前致辭,那是一位氣態(tài)雍容中年女人,只是臉上戴著一個由多種華麗羽毛構成的精致面具,看不清容貌。她的致辭很簡潔,簡潔得幾乎是一帶而過。
緊接著出場的便是那喋喋不休念叨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西域密宗大輪法王!那是一個體壯如牛,長發(fā)虬髯的中年漢子,說話時眉目怒瞪,聲如洪鐘。要不是他從頭到腳那一身珠光寶氣的行頭,真是與一名悍匪沒多少區(qū)別:“貧僧方才所述都是近十年來對佛法僧緣的個人感悟!希望能對諸位有些幫助!接下來說一說本次大會的本來目的!半年前西域的三樁血案想必大家都已耳聞!魔頭軒轅子仙猖狂無比,一雙魔爪沾滿了我西域佛國子民的鮮血!如今更是逃竄進入苗疆境地!我佛慈悲不忍苗疆子民受難!燃念上師日前親下法旨,要我等同心協(xié)力助苗疆擒殺此魔!”
“阿彌陀佛!”場中八千僧侶一聽燃念圣僧之名,不論派系門閥,全部雙手合十長訟了一聲佛號。
大輪法王繼續(xù)道:“即日起在場的任何一位同道,只要是能夠手刃此魔,便是我西域佛國大小二十六座教派的恩人!我們將共同獻出一件上古佛器,‘大梵自在佛王劍’給這位英雄!而作為本次大會的其他盟友,瓏月教主會拿出一瓶天池圣水,玄真禪寺則提供一件玄級道器,龍虎宗也拿出了一枚化氣歸虛丹,來作為獎勵!此魔雖然極度危險,但只要能得到這些獎勵,任何人都可以一躍成為我們?nèi)笮拚娼缰械穆N楚人物!正所謂,富貴險中求,話粗理不粗!”
此言一出便是極為清心寡欲的律宗僧人都有不少唏噓驚嘆,其他門派的人更是炸鍋一般沸騰起來。旁的不提,光是那一柄傳說當中能夠渡化萬物的“大梵自在佛王劍”就就已經(jīng)等同晴空炸雷了,令人無法鎮(zhèn)靜!
林婉蓉也喔著嘴吃驚了半天,回過神來時,卻發(fā)現(xiàn)身旁的楊玄囂又再發(fā)呆,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問道:“楊副掌教,怎么您還是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那些寶物真的很誘人呢!”
“寶物?幌子而已……”楊玄囂只是緩緩搖頭,又緩緩點頭,許久之后才道:“我跟你打個賭,那魔頭今日一定會現(xiàn)身!”
林婉蓉聞言一怔,隨即輕笑道:“怎么可能,今天這么高手在場,她要是敢現(xiàn)身,還有命逃走么?”
楊玄囂呵呵一笑,順口問道:“你給我說說天上那些人的修為都是什么境界?”
林婉蓉點了點頭,從左到右一個一個道:“龍虎宗歐陽天師是凝海境中后期,玄真禪寺法德大師也是凝海境后期,菩薩座靈瓶上師是育丹境中期,虛陀山濮陽行者是育丹境后期,大輪密宗大輪法王是金丹境三階。接下來這些都是我們苗疆的高手,我們瓏月教教主是元嬰境二階,紅蓮教教主是金丹境三階,孤狼教教主是金丹二階,杜家樓的三家主都是金丹一階!”
“嘖嘖……這么說來咱們南疆完全就是來湊熱鬧的了?”楊玄囂暗諷一句,又問:“刨除杜家樓不計,苗疆的所有力量能不能和西域抗衡?”
“如果只看眼下的情況,答案根本沒有懸念!說句不知深淺的話,我們教主如果全力出手,場中這些人便是一起上也不濟事!”林婉蓉臉上保持平靜,眸中還是難掩那一絲自豪。稍稍停頓了片刻,還是謙虛地補充道:“當然西域還有別的高手沒有前來,如果全都到場,或許可以和我教教主稍稍抗衡一二?!?br/>
楊玄囂點了點頭,又問道:“如果佛圣燃念出手呢?”
林婉蓉輕輕一笑,道:“三教圣人的實力可以凌駕于雷劫境界的頂級高手,燃念圣僧出手,局面根本無需多說。好在佛、道、儒三教秉持公義,堅守正道,向來幫理不幫親。我瓏越教行得正!做得正!三教圣人又豈會對我教出手?”
“哎……”楊玄囂沉沉嘆息了一聲,低語道:“只要有實力在,想找一個出師之名能有多難?那魔頭一定會來……”
果然,那個“來”字的尾音還沒完全收起,楊玄囂的預言已經(jīng)應驗。
原本萬里晴空忽然涌出一道耀眼的七彩流光,光暈流轉撐開百丈寬度,緊接著竟然有十四名美艷婀娜的飛仙天女緩緩飄下,在那綠色幕布上翩然起舞。一瞬之間,就拉開了一幅美輪美奐的傾世畫卷。紗裙如煙塵,絹絲似流云,舞步若點水,顧盼皆生花!輕舞之間,卻是真有萬千花瓣灑落而下,紛飛如雪,美不勝收。
“邪魔敢爾!”那體貌如悍匪一般的大輪法王,很是煞風景地仰天怒吼一聲,合十胸前的雙手瞬間捏出三百手印,打出了一個十丈大小的卍字佛印,直指空中翩躚飛舞的十四名天女而且!
那卍字佛印一擊即中,在空中爆出萬丈霞光后,徹底撕破了那層綠色光幕。
停在空中的哪里是什么天女,分明就是十四頭丑陋無比的陰邪鬼物!而方才由它們手中灑落的更不是芬芳花瓣,卻是一片片柳葉形狀的尖銳利刃。這些利刃還不是尋常鋼鐵,而是威力不俗的法寶,被靈力加持后,每一片細小利刃都有著極大的力量!
“啊……啊……”
只不過眨眼功夫,場中已然爆出了不絕于耳的慘叫聲。此時瓏月廣場上本就是隨手扔一塊磚都能砸到三個人的擁擠情形。這一陣凜冽無比的刀風劍雨當頭灑下,免不了便是一場血霧漫天的凄慘景象。被擊中要害當場喪命的就有接近百人,被利刃透體而過分筋斷骨的也不下三百,而那些只是被擦破了皮肉還在大呼幸運的人數(shù)已然遠遠過半。粗略估算每十人當中少說有五六人著了道。
瓏月教主虛空踏出一步,身形前移百丈,素手揚起捻下面具上的一片黃色羽毛,以蘭花指法翻手送出。但見一股黃色龍卷颶風驟然生出,沖天而去,瞬間就將那十四頭丑陋鬼物絞殺得煙消云散。而且風勢依舊不止,繼續(xù)朝云霄深處竄去。
“轟!”
萬里晴空徒然暴起一聲悶雷,那黃色颶風才就此平息。
隨后,云霄深處傳來一聲冷淡的譏諷聲:“破丹生嬰也不過如此!你們這萬豬萬狗能奈我何?”
瓏月教主似是動了怒氣,正要追擊,卻停住了腳步,沉聲怒斥道:“你這無膽鼠輩,逃得了一時,還能逃過一世?本座命你速速歸還黃龍羽,否則他日被擒時,定叫你生不如死!”
大輪法王等人急忙追來,詢問道:“就這么讓她跑了?”
“那賤人狡詐得很!預先設置了一個防御法陣,制住黃龍羽后立刻就遠遠遁走,追不上了!”瓏月教主被奪去法寶,顯然有些惱羞成怒,大袖一揮回到了廣場正上方,朗聲道:“苗疆各派接我‘瓏月令’!那妖孽方才已經(jīng)被我擊傷,即日起誰能上報她的行蹤,本座賞玄級法決一冊!誰能奪回黃龍羽,本座賞天級道器一件!誰能誅滅此子,本座賞天池圣水兩瓶!”
“嘩……”瓏月教主此言一出,場中頓時又是一陣嘩然,人們又開始熱烈地議論起來,甚至忘了剛剛留下的傷痛。
楊玄囂完全沒有理會正在幫他細心檢查“傷口”的林婉蓉,只是苦笑著自言自語道:“這瓏月教主算是徹徹底底的上當了!”
“你真的沒事?這怎么可能?”林婉蓉滿臉焦急,十分仔細地檢查著楊玄囂衣服上每一處破口下的皮膚,許久才不可置信道的長出了一口氣。
方才的驚魂時刻,楊玄囂將她護在身后,擋下了所有利刃,一套原本整潔利爽的白色勁裝,被劃破了數(shù)十道長短不一的口子,成了一件徹頭徹尾的破衣爛衫。但破口下,他的皮膚上只留下了一道道細長的紅印,并沒有皮開肉綻的慘狀。
楊玄囂輕輕點了點頭,湊到了林婉蓉的耳邊,低語道:“我沒事,旁人若問起,你就說我有一件極為厲害的護身法寶!切記!”
“我記下了!”林婉蓉乖巧地點了點頭。
楊玄囂繼續(xù)低語道:“我與你對賭之事也不可讓別人知道!只字片語都不可以!”
“我自然不敢亂說!”林婉蓉點了點頭,猶豫了片刻,才怯怯地問道:“我能問你……”
“不能!”楊玄囂不等她說完,便斬釘截鐵地作出了回絕,沉默片刻,又道:“他日苗疆大亂時,我會用給你的傳訊玉符聯(lián)絡你,幫你指明出路!”
林婉蓉聞言一怔,心中越發(fā)驚慌起來,還是忍不住問道:“楊副掌教,您這話是什么意思?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原本也只是猜測,但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不離十了!”楊玄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淡淡道:“我可以相信你,對嗎?”
“嗯!”林婉蓉先是一怔,隨即重重點頭,認真道:“婉蓉什么都不問了,也不會對旁人提起我和您交談的內(nèi)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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