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澤筠心口微顫,總覺得有什么東西要呼之欲出,百青喝了口酒,才繼續(xù)道
“那個六公主。好像是叫…上官清吧,聽說長的那是傾國傾城,顛倒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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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鳶上玄三十六年,冬,大雪一月不止,足足有三尺深,天地蒼茫一片,路上不見犬吠。
南鳶承宮內(nèi)人流攢動,好幾個小侍婢端著水盆來回跑動,一些水珠子濺了出來,落在雪白的雪地上,暈染出一片鮮紅。
南鳶國國主上官澤明雙手背后,來回走動,眉宇間絲毫不見松懈,眼里滿是擔憂之色!
忽而,一陣孩子的啼哭聲自內(nèi)殿想起,一體態(tài)臃腫的嬤嬤快步跑出來,喜上眉梢,對著上官澤明道
“恭喜國主,夫人生的是個白白凈凈,俏生生的公主殿下!”
上官明澤大喜,當即命人拿了賞賜,人已然不顧勸阻,沖進了內(nèi)殿。
承德宮內(nèi)殿足足放置了三個銅制暖爐,燃著的也是十年炮制的銀絲雪碳,極容易燃火,比普通的炭火要暖和的多,而且不會生煙氣。
房屋內(nèi)的擺設(shè)布置都極為精巧別致,足以看出屋內(nèi)人的身份,地位絕對不低。
上官澤明急匆匆的跑進來,先站在暖爐前去了去自己的寒氣,這才小心翼翼的坐到床邊兒,看著床上一大一小兩個人兒。
芮姬面色十分憔悴,頭上還殘留著一層細密的汗珠,眼睛也是紅腫一片,此刻見了上官澤明,眼里頗有些愧疚之意
“郎君,抱歉,沒有為你誕下一個健全的皇子,臣妾…愧對于南鳶。”
上官澤明看著被子里哭得梨花帶雨的美人兒,心早就化成了一汪清水,又見芮姬懷里乖巧熟睡的孩童,目光顯得更加柔軟
“芮姬,你別亂想,不管是晨兒還是小公主,我都極喜歡,他們都是我的孩子,日后只管享著無盡榮耀,絕對不會被任何人欺負!”
上官澤明后宮佳麗無數(shù),母君姚氏恩德萬千,萬民擁戴,誕有兩個皇子,二皇子上官舒,七皇子上官其君,貴妃凌氏乃是財閥大家,家勢強大,富甲一方,誕有一兒一女,五皇子上官星云以及大公主上官遙,其他雜七雜八的都是受寵一時的妃子,唯有一人入宮七年,恩寵長盛不衰,在這青春短暫的后宮之中,獨霸一方,便是有傾國傾城之姿的芮姬。
芮姬十三歲入宮,本來是上官澤明身邊兒的伴讀小侍,二人算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后來天下大變,上官澤明憑借著出眾的才政謀略,順應(yīng)南鳶子民心意,登基做了南鳶新任國主,改國號上玄。
當然這其中姚氏凌氏兩大家族功不可沒,為了穩(wěn)固國家根本,上官澤明隨即昭告天下,立姚氏為母君,凌氏為貴妃。
但是即使如此,時時刻刻陪伴在上官澤明身邊兒的永遠都是芮姬,那個從他默默無聞時就伴在自己身邊的女子。
芮姬也是爭氣,不僅天生麗質(zhì),更是滿腹經(jīng)綸詩書,比大多男兒
更有志氣,再加上能歌善舞,深受寵愛也并非不無道理。
如此佳人,雖然深受后宮中人的嫉妒,但是礙于城主的庇護,都不敢做的太過,這些年,芮姬倒也是生活的安安穩(wěn)穩(wěn),與上官澤明二人舉案齊眉,過著令人艷羨的日子。
只是天不遂人愿,在這殘忍的皇家里,本來就是母憑子貴的法則,但是芮姬第一胎懷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了個皇兒卻是個雙腿不能著地的殘廢。如今好不容易又懷了健康的孩子,還是個女兒身。
芮姬看著懷里熟睡的孩子,一股怒火直直竄了出來,若不是上官澤明在,她可能會毫不留情的出手捏死她…
當然,上官澤明并不如此想,宮里的公主太少,大多并笈之后便以遠嫁和親,所以這個小公主是頗得他的歡心。
“芮姬,你看這小孩兒生來白白凈凈,水嫩透亮,眉眼端正清澈,日后想必是個善惡分明,知曉世間大理的孩子,不染淤泥,不入黑暗,清澈如泉,干凈似雪。不如叫上官清吧!你看如何?”
上官澤明越看越喜歡,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上官清嫩白水潤的臉蛋兒。
芮姬此時心神不知道在哪里飄蕩,聽到上官澤明的話,也只是敷衍的笑了笑,再無其他。她不愛這個孩子,甚至還有一絲恨意夾雜其中,這些在上官清成長的日子里,體現(xiàn)的淋漓至盡。
上官清七歲的時候,知曉自己還有一個哥哥,只是因為芮姬身體嬌弱,沒有辦法照料,只好送至皇宮最偏僻的北邊兒的一處清冷的偏殿清修。
上官清自然好奇,趁著宮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承德宮,兩只短小的小粗腿一顛一顛的往北邊兒跑去……
當然最后的結(jié)果是,她記不住路跑錯了地方,一路跑到了二皇子的宮殿,被姚氏撞了個正著,以不守女德的緣由罰跪了兩個時辰。
天色黑了下去,芮姬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來到姚氏住的順天宮里領(lǐng)人。
姚氏自然是不愿錯過這個機會,狠狠的教育了一番芮姬,看管不當,不懂教女什么的,直說的芮姬火冒三丈,最后一把拽過上官清,就往承德宮去了。
上官清本來就跪的全身酸痛,被猛地提起來,身上的骨頭嘎嘎作響,痛的鉆心,一路上,芮姬生拉硬拽,膝蓋處早就被磨破了一層皮,有血漬滲透衣服,留了大大的兩個血印子。
等到了承德宮,芮姬也沒有一丁點兒的好臉色,將上官清摔在地上,繼續(xù)罰跪,便帶著其他人進了屋子。
那晚不知怎的,本來萬里無云的天氣,突然烏云密集,然后雷聲陣陣,電閃風起!外邊兒立著的好幾盞宮燈都被吹滅,漆黑一片!
上官清覺得害怕極了,天上雷響一聲,她就覺得心里咯噔一下。電光閃一下,她全身就跟著顫抖一下,風過發(fā)出一聲響動,她的后背就多一層冷汗!
不過一個鐘便下起了大雨,上官清早已不知道膝蓋處的疼痛,一個勁兒的往前爬,冒著雨害怕的哭喊著,凄凄慘慘,不忍直視。
不過屋內(nèi)
的人似乎并沒有聽到外邊兒的動靜,屋內(nèi)燈火通明,笙歌四起。芮姬側(cè)臥在臥榻上,跟著樂坊的歌姬一同歌唱。其樂融融,溫暖和諧。
上官清喊的累了,只好坐在地上,將頭埋在雙膝之間,低聲哭泣著,后來,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見。偌大的承德宮院內(nèi),黑暗一片,大雨滂沱,只有一個小小瘦弱的身影,緊緊縮成了一團。天地之間,沒有依靠,只有柔弱的肩膀來回抽搐,證明她是個活物。
自那日起,上官清便高燒不退,全身發(fā)熱,癡語呢喃,雖在熟睡之中,依舊不安穩(wěn)。緊皺的眉頭基本上沒有松開過。
上官澤明知道后,下了朝堂立刻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看見床上面容憔悴的小人兒,心疼萬分,當即大怒,召來芮姬仔細詢問緣由。
芮姬自然不敢如實相告,只說是上官清趁著侍女不注意,偷跑出去玩兒,結(jié)果不小心進了順天宮,打擾了二皇子的課業(yè)。母君大怒,罰她跪了兩時辰,想必是糟了皮肉苦,身體支撐不住,這才病倒了。
上官澤明大怒,命人擇去了姚氏掌管后宮的權(quán)利,賜予凌氏。一來算是對她為母不慈的懲戒,而來,也好讓她好好管教自己的兒子,如此才算作罷。
上官清這一病,日子漫長,起初上官澤明也是日日前來看望,后來政務(wù)繁忙,實在走不開,便每日托人來詢問兩句。
直到兩個月后,才有了好轉(zhuǎn)的跡象。不過病后的上官清完全就像是換了一個人,雖然面上依舊帶著微笑,與旁人聊天說笑,但是總是讓人覺得無法真正親近,像是隔了一層屏障一樣。
因為雖是個女孩兒但是深得上官澤明的喜愛,于是芮姬對上官清自小就嚴加管教。三歲逼她識字,五歲逼她作詩。每日晨起亥歇,作息嚴格,每日學習詩書禮儀,隔三差五送到馬場騎馬射箭,或者丟給侍女,練習女紅刺繡。但凡是有一點做不好,必然嚴懲不貸。
總之,上官清從來沒有在芮姬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溫暖,除了在上官澤明在的時候,她還會稍微假裝一下,平日里就只當上官清是個用來討好城主的工具罷了。久而久之,承德宮內(nèi)的人也就見風使舵,明里暗里對上官清打罵捉弄,完全不當她是個主子。
這些,在七歲那場遭遇之前,上官清完全不曾反抗,也許是因為從小便是如此,她雖然有時候覺得委屈,但也只是心里頭偷偷的想一想,完全不敢說出來,更不敢出手反抗。
不過大病之后,上官清的腦子似乎突然變得靈光起來。平日里若是遇到侍女仆役欺辱自己,她雖然像往日一樣,一聲不吭,可是背地里卻開始慢慢報復(fù),使用小手段。如此一兩次,大家也算是心中明了,再也不敢對她有任何輕視。
如此,整個承德宮內(nèi),除了芮姬以外,便再也無人敢欺負她,甚至有些害怕之色,上官清雖然覺得孤獨,但是好歹是日子過得清閑輕松了很多。長此以往,久久浸淫于心算手段,爾虞我詐,上官清的眼神逐漸變得暗淡寒冷,不再清澈。
這一切,在一個微風徐徐的午后,得到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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