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_Luna
【怎么可能,區(qū)區(qū)一個小鬼……!】
【竟然,竟然敢把伙伴給……】
【可惡……還沒有把異端……】
并不算寬敞的教堂內,數(shù)個靈魂臨終的咆哮在回響。
不甘,
憤恨,
遺憾。
他們并沒有空閑回憶自己慘淡的一生,所以臨死前一刻的感受,將伴隨著他們前往自己的終點。
然而,對死的恐懼以及失去未來的絕望,會將這單純的感情極端放大。
就像回光返照一樣,他們在臨終時所釋放出的,是一生中最強烈的精神波動。
多么美妙啊。
對敵人的詛咒,對命運的控訴,與無力的吶喊和哀嚎,交織成破滅的交響。
這是終焉的曲調,是破滅的降臨。
同時,也是新生的開始。
劫火燒盡的大地終將萬物萌生,洪水淹沒的世界也會再度繁盛。
逝去的生命之上會綻放新的花朵。
名為神代飛鳥的黑月之使徒,在此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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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這孩子的緣分,發(fā)生在比她想象中還要更早的時候。
確切的說,是她誕生于這世界上之前。
當“神之依代”的血脈與狂戰(zhàn)士的靈魂相遇時,會產(chǎn)生怎樣的奇跡呢?
現(xiàn)在,答案就擺在我眼前。
源自北歐血統(tǒng)的冰藍色眼瞳閃爍著冷冽的光彩。與母親不同的褐色肌膚,令她看起來更像是一頭兇暴的野獸。
現(xiàn)在,這頭野獸正與另一只更加強悍的野獸互相撕咬著。
兩個身影以極高的速度閃爍交錯,不時碰撞出耀眼的火花,間或還有赤紅色的液體濺射而出。
一脈相承的銀發(fā)拖出長長的尾跡。如果是一般人的雙眼,恐怕就只能捕捉到兩道銀光在盤旋飛舞吧。
兩人的速度就是如此地令人驚異。
盡管我預料到這孩子天賦過人,可還是沒想到,僅僅是打開了“開關”就能達到這種程度。
我與姐妹們不同,并不太喜歡選定使徒。
黑月的力量根源,是最純粹的“我欲”。
膨脹的欲望可以令人變得強大,也可以輕易將人吞噬。
如果說她們三人過于強大的力量對于一般人來說是雙刃劍,那么黑月的力量可以說是高熱的熔爐。
哪怕是接近都會將人燙傷。
想要成為黑月的使徒,需要格外強烈的欲望與足以控制欲望的精神力。能同時滿足這對看似矛盾條件的人,完全稱得上是鳳毛麟角。
即使?jié)M足這苛刻的條件,這也是一種極其容易暴走的力量。
畢竟,人的感情是世界上最不確定之物。
因此在我漫長的生命中,也只選定了寥寥數(shù)位使徒。
即便如此,他們無一例外因此而背負了極其沉重的命運。
甫一接受力量便暴走者有之,
終生被自身矛盾折磨者亦有之。
然而,他們還算是“幸運兒”。
不管形式如何,他們至少“活了下來”。
…………
所以,我在這個世界選擇了神代飛鳥。
她的“欲望”極端自我,卻又必須依附他人才得以存在。
因此我們可以為她套上這殘酷的“保險”。
只要小早川姬乃安然無恙,她暴走的可能性便不會太高。
一旦小早川姬乃發(fā)生了什么……她也無法繼續(xù)存在下去。
盡管令人悲傷,但是對她們來說,這樣或許更好一些。
不過,至少是現(xiàn)在,我們都在盡力避免這種最壞狀況發(fā)生。
當然了,飛鳥將姬乃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在她獲得了黑月之力的現(xiàn)在,這種狀況也不是那么容易發(fā)生的。
更何況,她還有“那個”。
我望向了她手中帶著獨特光澤的長劍。
La·Fanatismo——狂熱,將持有者的靈魂化作利刃的,名副其實的“魔劍”。
劍刃的強度與鋒利度,完全取決于持有者的精神。
與現(xiàn)在的飛鳥十分相配的一柄武器。
白百合之守護說到底只不過是家族流傳的“寶物”,而這柄劍,才是盧恩家的真正象征。
——無止境的狂熱,以及與之相配的,一往無前的戰(zhàn)斗欲。
當年守護著白百合的六片羽翼中的一羽,以這樣的方式與主人相伴千年,并且在這數(shù)個世代后的當下,重新取回了昔日的光彩。
不過不得不說,盧恩家的家伙,經(jīng)過了這么久,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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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牙齒穿透毛皮,用利爪撕裂骨肉,兩頭猛獸忘我地戰(zhàn)斗著。
舍棄邏輯思考,僅僅以與生俱來的本能進行著廝殺。
當然,在這種一瞬的遲疑便會決定生死的瘋狂戰(zhàn)斗中,思考也不具有任何意義。
她們所做的事情極其簡單。
用眼睛觀察肌肉的起伏,用耳朵聆聽血液的奔流,用肌膚感受殺氣的波動。獲得足夠的信息后,將一切全都交給身體自行判斷。
然而,將這一切壓縮到毫秒級的時間之內,便成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神技。
抓住一閃而逝的空隙突襲對方的要害,對于致命一擊則是憑借本能的預警閃避。
有時甚至不惜以一定程度的受傷來換取更加顯著的戰(zhàn)果。
達到這種可怕的程度,自然與二人的努力密不可分。
但是,流淌在血脈中的天賦,毫無疑問是這兩個怪物誕生的原始契機。
她們,是天生的狂戰(zhàn)士。
出色的身體素質,極高的戰(zhàn)斗天賦,狂熱而堅韌的精神,以及……完全無視周圍環(huán)境的徹底的破壞力。
面對對方足以擊穿鋼鐵的攻擊,兩人自然可以防御或是躲避,可周圍的建筑與陳設就沒有這么好的運氣了。
教堂的圣壇,在母女二人的第一次交鋒中就被徹底粉碎。
接下來遭殃的便是成為了主戰(zhàn)場的教堂中心。排列整齊造型古樸的長椅,最好的結局就是被掀翻到一邊。距離兩人更近的那些,早就像剛才的圣壇一樣尸骨無存。
稍后慘遭破壞的就是磚石鋪就的地面。
先前的激斗就已經(jīng)令它們叫苦不堪,現(xiàn)在遇到這兩位放手一搏的兇神惡煞,無疑是宣判了它們的死刑。
靠著強大魔力的支持,兩人的身軀爆發(fā)出以女性來說絕對難以想象的力量。尤其是母親那邊,明明身體比未成年的女兒還要嬌小一些,然而無論力量還是速度,都是剛剛被輕松干掉的莽漢難以企及的。
不,將二者相提并論,本身就是對這位“女暴君”的侮辱。
騎士槍隨手一刺的能量,恐怕都可以與炮彈比擬,魯鈍的鐵棒根本無法企及。
這樣的兩個人會滿足于在教堂中間的小小空地上戰(zhàn)斗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哼!”
沉重的騎士槍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橫掃。即便是反應過人的飛鳥,對于這一擊也只能正面招架。
象征著飛鳥意志的纖細劍刃,即便是經(jīng)受了如此的沖擊也沒有產(chǎn)生一絲裂痕。不過,飛鳥自身可沒有承受了如此沖擊還能留在原地的體重。
爪牙交鋒的一瞬,褐色的野獸便被擊飛出去。
高大的一方,被嬌小的一方以堪比棒球剛速球的速度擊向了教堂的墻壁。
整座教堂轟然巨震,側面的磚石墻壁被砸出一個兩三米見方的大洞。
如果是一般人,挨了這一下就算不死也要徹底失去戰(zhàn)斗力吧。
然而,身體受到月之魔力強化的使徒,顯然不能用“一般人”的標準衡量。
伊斯卡蕾雅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她的視線依然牢牢鎖定著被自己破壞的教堂墻壁。
滾滾升起的遮蔽視線的煙塵,被銀色的閃電撕開。
神代飛鳥以完全看不出受到過重重一擊的速度,向著自己的目標疾驅。
魔劍狂熱再度朝敵人斬下,激戰(zhàn)的暴風重新席卷開來。
“這……這是什么東西啊……”
漸漸消散的煙塵中傳出一聲嘆息。
看來剛才近距離擦過身邊的剛速球令某人相當受驚。
“該怎么說呢,狂戰(zhàn)士的激斗?或者說是恩赫里亞們在英靈殿的演武?”
“哈?開什么玩笑,根本就是兩頭野獸在發(fā)瘋……嗯?”
小早川正憲似乎察覺到,跟自己對話的聲音并不屬于在場任何一個人——畢竟,教堂中還在喘氣的,除了失魂落魄的神父還有大肆破壞的母女二人之外,就只有安然入睡的姬乃和他自己了。
“誰?別躲躲藏藏的,趕快……等等,這聲音好像在哪……”
本來是在提高音量質問,可是小早川正憲卻立刻陷入了沉思之中。
別白費力氣了,不可能想起來的。
“比起這種事,還是小心一下女兒那邊比較好吧?”
“你說什么……”
小早川正憲的視線移向了女兒,可是沉睡的公主依舊靜靜躺在原地,連手指都沒有移動分毫。
隨后,他懷疑的眼光掃向了周圍,卻理所當然地沒能發(fā)現(xiàn)我的身影。
于是,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移向了依舊激斗正酣的兩人。
狂戰(zhàn)士……或者說野獸們的戰(zhàn)斗,是激烈而忘我的。
不僅僅是自己手中的兵刃。身體的任何部位,甚至是周邊散落的各種殘骸都會成為她們的武器。
磚塊也好碎石也罷,或充作障礙,或權當暗器,總之是能利用的一切東西都不會放過。
像長椅這種絕佳的投擲武器自然是不會逃過她們的目光。
就在我悠閑地解說的現(xiàn)在,伊斯卡蕾雅的槍尖便挑起了一條還算完好的長椅,橫著擲向了飛鳥。
盡管投擲方式完全無視了空氣動力學原理,然而以最大受風面積行進的長椅,還是飚出了驚人的速度。
當然,比起剛才的剛速球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所以飛鳥完全可以閃過這一擊。
但是,處在攻擊直線上的另一個人,就沒辦法閃開了。
與其說是無法閃開,倒不如說連自己即將被攻擊卷入都根本意識不到吧。
“切!”
好在某人經(jīng)我提醒之后有了一定的準備。
小早川正憲在瞬息間做出反應,立刻撲到女兒身邊,伸手拿起了蓋在她身上的盾牌,翻滾起身舉盾——
“轟?。 ?br/>
可以說是千鈞一發(fā)之際,銀盾擋住了襲來的長椅。
與盾牌撞擊后斷作數(shù)截的木片,從兩人身側劃過。
“唔……”
從小早川正憲扭曲的表情就能看出,為了接下這一擊他已經(jīng)用上全力了。即便如此,右手恐怕也要麻上一陣子吧。
“嘖,真是可惜啊?!?br/>
伊斯卡蕾雅的表情并沒有話語表現(xiàn)得那么可惜,她悠然地甩了甩手上的槍。
“姬乃?。 ?br/>
飛鳥那邊可就沒有這么冷靜了。經(jīng)過了這么長時間的戰(zhàn)斗,她第一次將注意力從對手身上移開,整個人都轉向了這邊。
笨蛋,對手如果不是這個人,你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躺在地上了啊。
“這里交給我!神代飛鳥,做好你自己該做的事!”
盡管勉強接下一擊氣息不暢,但小早川正憲還是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向飛鳥大喊。
“……是!”
飛鳥明顯遲疑了一瞬,但還是選擇聽從,再度轉回了身子。
她剛才肯定在心中衡量是否可以將姬乃的護衛(wèi)暫時交給這個男人吧。
她對姬乃的重視,甚至令她一時忘掉了,這個無藥可救的女兒控就是委托她保護姬乃的“罪魁禍首”。無論從親緣關系還是別的什么,實在是輪不到她來懷疑小早川正憲這個親生父親是否可靠。
不過也沒辦法,畢竟是“狂熱”,只是這種程度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小早川正憲大概也抱有同樣的想法,所以望著再度進入戰(zhàn)斗的兩人,微微嘆了口氣。
看來,經(jīng)過這么一鬧,他已經(jīng)徹底忘掉了我的事情,把心思全放在了保護昏睡不醒的女兒身上。
這再好不過,我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姬乃可是露現(xiàn)在寶貴的寄主,出了差池可就不妙。
我將目光再度投向了激斗中的二人。
戰(zhàn)況對于飛鳥來說并不容樂觀,但是畢竟對手沒有出盡全力的意思,想要分出勝負恐怕還得花上不少時間。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按照計劃順利進行。剩下的就是等待“那邊”了。
“喝??!”“哈!!”“嘿呀?。。 ?br/>
就在我沉思的功夫,響徹教堂的吼聲依舊不絕于耳。
有精神就好,這樣我就可以節(jié)省一些力氣了。
今晚的夜宴有不少不請自來的賓客,萬一出點突發(fā)情況,總要有些余力應對的。
沒關系,無論是意外還是等待,我都已經(jīng)習慣了。
在這漫長的歲月中,我唯一成長的恐怕就只有耐心了吧。
況且為了排解我的無聊,還有盛大的演出呢。
我將目光移回了教堂之內,心中已經(jīng)開始計算,這古舊的教堂在瘋狂肆虐的兩人手下究竟還能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