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玉瓷已在云起玉行學(xué)習(xí)兩月有余,基本的刀工技法已經(jīng)學(xué)會。古師傅見她一直兢兢業(yè)業(yè),再苦再累都沒有怨言,便給了她個琢成品的機會。
然而給她的卻是塊包著褐紅石皮的白玉。
從表面看去,這真是塊不起眼的玉料。但是,切開石皮一看,便會發(fā)現(xiàn)玉質(zhì)溫潤細膩,沒有瑕疵,實為難得的一塊璞玉。
這樣的玉料落到不同人手中會有不同的處理方式。給完全不懂玉的人,會將其當(dāng)做一塊平常無奇的石頭,給初接觸玉雕的新人,會因其質(zhì)地而倍加小心地切開石皮。
給玉瓷,她會費心去依體設(shè)計。
這個時期,人們對俏色的理解還不深,總認為各色石皮遮擋了玉料原本的光芒,不及通體皆玉。
這段時間的相處,古師傅已看出尹玉瓷尤其擅長于俏色的應(yīng)用,便特意給了她這樣一塊玉料。
玉雕完成用了半月,設(shè)計卻用了八日。
等呈給古師傅她的第一件成品的那天,連古師傅都微微有些驚訝。
玉料被設(shè)計為了一個手把件。剛好能被捏在手心的大小,不算大,白玉為底,褐紅為紋。運用了玉料原本深淺不一的褐紅石皮,在圓潤的白玉上,浮雕了兩條錦鯉,鯉魚被琢得活靈活現(xiàn),尾部微翹。而兩條錦鯉中間,是一朵陰刻白蓮。
褐紅與白,反差很大,能有效地抓住人的視線,而玉件本身“雙魚戲蓮”的寓意便很好。
玉瓷將毫不起眼的石皮琢為如此精巧的紋樣,又并不滿足于只在石皮上做文章,而是將玉料本身與石皮融匯起來,交叉并繪出這樣一幅并不突兀的畫面。
“這種設(shè)計,倒是別出心裁?!惫艓煾祵⒂窦迷谑掷铮瑢χ柟饧毤毝嗽?,半晌又道,“便將這手把件放到店中試試,看看客人能否接受?!?br/>
是的,雖然在懂行的人看來,這玉件的設(shè)計毫無挑剔,又是別有新意,但并不知道普通的人是否懂得欣賞,又能否接受。若是消費玉器的人并不能接受的話,再怎樣了不得的玉件,都不能算是好的。
玉瓷卻有些驚訝,詫異道:“師傅要把這玉件拿到店里出售?”
“怎么?不舍得?”古師傅幽深的眼眸如同古井,幽幽地望過來。
“不,不是。”玉瓷連忙擺手,“我只是沒想到這么快便有機會將自己的作品呈到別人面前?!毙闹袇s又有些忐忑不安,雖然她已經(jīng)盡力去完成這玉件,但是畢竟還是擔(dān)心沒有人欣賞。
“咦?”依舊在端詳玉件的古師傅有些詫異地出聲,指著玉件的右下角道,“這是什么?”
玉瓷望去,只見古師傅指著的那處,有一處不大明顯的云朵繪紋。這玉件想表達的明明是雙魚戲蓮,縱是要加花紋,也最多是水紋,怎么會出現(xiàn)了云紋?怪不得他覺得奇怪。
有些羞澀地紅了臉,玉瓷解釋道:“這是……我的標(biāo)識?!?br/>
“標(biāo)識?”
“嗯,我曾取過‘云染’的號,想著在自己刻的玉雕上得留個自己的名,便琢了這云紋來標(biāo)識?!鼻笆赖拿质窃迫?,在成為尹玉瓷后,她險些要忘記這名字,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多少得留點自己存在過的證明。
她捋捋耳鬢的亂發(fā),補充道:“這和瓷器底印上瓷窯的名字是一樣的?!?br/>
古師傅微微一笑,點點頭:“女兒家果然是要多點心思。”
玉瓷更是局促地紅了臉。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玉件擺出不過三天,便被人買走了,還是以高價買走的。
據(jù)說,那日有許多人聚在云起玉行,將這第一眼看上去并不起眼,第二眼看去卻很精致的手把件打量了許久。有人注意到那右下角的云紋,猜測這是云起玉行的標(biāo)識,但掌柜的卻解釋說這是琢玉人的標(biāo)識,他們便將這琢玉的人稱為了“云公子”。
一時間,玉器行當(dāng)里,突兀地冒出了個云公子。
玉瓷還未反應(yīng)過來,便因為一個手把件而有了小小的名氣,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但此事也順暢得有些奇怪,于是她去找了古師傅,詢問當(dāng)日具體的情況。只是古師傅也只是在作坊里琢玉的,并不知曉當(dāng)日店鋪里發(fā)生了什么。
私底下讓水碧去打聽,水碧明白玉瓷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便特意去查了查那日在場人的身份?;貋頃r告訴玉瓷,那日在場的都是與云起玉行,或者說是與路老夫人有些交情的主顧。
略略一想,玉瓷便明白了。
她迫不及待想在玉器行里站穩(wěn)腳跟,路老夫人卻比她更著急。因為這邊若是再沒有個人能在云起玉行占據(jù)一個地位,那她的生意也很快就不長久了。
玉瓷每日低調(diào)進出,路老夫人也沒怎么詢問,她還當(dāng)路老夫人不是很關(guān)注她學(xué)習(xí)玉雕的進展,卻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還是在她的掌握之中。
看來這次云公子的名號也與路老夫人脫不了干系。
她請與自己交好的主顧去幫她演了一場欣賞這手把件的戲,繞進一些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經(jīng)常玩玉的都說好,那么大家也只能附和著說好。
沒想到路老夫人身為一個古代人,卻深諳炒作一詞的真諦。
雖然那玉雕并非真正受人歡迎,但至少這第一個玉件便讓大家認識了她,玉瓷也是很高興的。
玉雕售出不過幾日,那日她剛拜別古師傅,掌柜的便偷偷來朝她說,先前買下玉件的客人想見見她。
玉瓷微愣,卻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這么早暴露身份。畢竟大家口中所說的是云公子,便給他們留個懸念也好。若是太早讓大家知曉,這云公子實際上是路老夫人的二兒媳,那就太沒神秘感了,可能還會影響到她之后的發(fā)展。
拒絕后,掌柜的仍猶豫著說道:“只是,那人好像是知道夫人身份的,并不像旁人那樣說是要見云公子,而是,云姑娘?!?br/>
“云姑娘?”玉瓷詫異地挑起眉,心中思慮一番,卻覺得此事有些蹊蹺?!澳琴I玉件的人,你認識嗎?”想了想,玉瓷問道。
掌柜的亦是一臉迷茫地搖搖頭:“說來也怪,這京中大多玩玉的我都認識,那位以高價買下玉件的人,卻眼生得很。”
眼生的人……究竟是誰呢?不但以高價買下了她的玉件,還興許知道她的身份,現(xiàn)下又要見她。
“既是如此,我便去見見吧?!庇翊苫氐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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