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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奏主子爺,內務府差奴才來問,此番去江南,可是還要住在曹家?若是還住曹家,他們現在便要著人上下打點收拾了?!?br/>
相比八年前,康熙的面容更成熟穩(wěn)重了些。
“自然是要住在曹家,告訴內務府行宮一事不需建,國庫現在也撥不出那么多錢來。務必不要勞民傷財。”
“是,奴才知道了?!?br/>
梁九功行了一禮退出去。
從外室悄無聲息的走進來一個十三四歲的宮女,這宮女一身藕荷旗裝,小兩把頭上簪著幾朵不起眼的珠花,乍一看與別的宮女并沒有什么不同,然而若是在后宮伺候時間長,早已養(yǎng)成一雙火眼金睛的奴才們就能看出這并不扎眼的料子乃是南邊貢上來香云絹,只有后宮貴人以上的主子們還能用。
少女托盤上擺著兩盞茶,都是收集了早上的露水,烹煮的上好龍井茶。
在康熙面前放了一盞,又走到坐在下首的英氣少年面前,放了一盞,少女偷偷拿眼看了看這位已經十四歲的四阿哥,見他并非也是容長臉,細長眼,面容端正中透著英氣,因為年少,還有幾分女相,除了眉頭緊緊皺起,帶了一絲陰郁之色,很有幾分英俊少年郎的模樣。
少女忽然低下頭,臉有點紅了,急匆匆的走出西暖閣。
“老四……老四……老四?”
叫了好幾遍,而坐在下面的四阿哥仍舊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滴醪唤岣呱ひ簦骸袄纤模 ?br/>
四阿哥回過神來,神情仍然有點恍惚:“皇阿瑪?”
康熙嘆了一口氣:“朕知道阿舒又帶著老八不知外出修煉,已兩個月沒回來了,可是朕同你說的是你自己的終身大事,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心不在焉?!?br/>
胤禛急忙跪地道:“兒臣記掛姑姑,昨晚睡的不大好,神思有點恍惚,請皇阿瑪責罰?!?br/>
“這點小事,朕責罰你做什么?”
康熙擺擺手:“你起來吧,你十四歲了,也大了,該找?guī)讉€女人伺候你,過兩年也該娶福晉了。阿舒是個不理會凡塵俗事的,這事朕已經交給你額娘辦了,你若有心儀的跟你額娘直說便是?!?br/>
四阿哥低下頭,神色淡淡。
一看他的反應,康熙就知道這個孩子又別扭了。
他語重心長:“老四,你大了,也別跟你額娘拗著,她是辦過錯事,可這些年來,你有什么事,她到底也盡心辦理,盡了親生額娘的責任。都是該娶福晉的人了,怎么還能跟小孩子一般使性子?!?br/>
四阿哥忽然抬起頭,眼睛中透著不耐煩,然而對著他的皇阿瑪還是擺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兒臣不喜歡那些女子,也不想娶什么福晉。大業(yè)未成,何以為家?”
康熙撲哧一下樂了:“你這孩子有什么大業(yè)?別任性,等你娶了福晉自然就是大人了,歷練的機會有的是。”末了,康熙又想起什么:“你得了空也去看看你額娘,為著給你選身邊人的事,她這幾日實在操心,生怕她選的你不喜歡?!?br/>
四阿哥張了張嘴,反駁的話到底咽進了喉嚨里。
出了乾清宮,胤禛有點不高興,面上卻沒表現出來。正巧遇上三阿哥帶著新娶的福晉來給康熙請安。
三阿哥與胤禛年齡相近,自小玩在一起,少年心性,同胤禛感情也不錯,遠遠的沖他招手。
“老四,老四!”
“三哥。”胤禛行了個禮,看到身邊穿著大紅旗裝的女子,點點頭叫了一聲:“三嫂?!?br/>
因為自小玩在一起,三阿哥莫名就從胤禛那張棺材臉上看出一絲不高興來,捅了捅胤禛:“你怎么了?跟皇阿瑪置氣?”
“沒有……”
老四性格一向是個悶葫蘆,跟皇阿瑪關系也并不親近,三阿哥急了:“咱們兄弟從小長大,你怎么樣我能不了解?你說說,你可是惹皇阿瑪不高興了?你也是性子倔,皇阿瑪除了是我們的阿瑪,首先是皇帝,你跟皇帝置氣,你真是膽子大了?!?br/>
“我沒有……”胤禛無奈,知道三哥是關心他,無奈將兩人對話復述了一遍。
三阿哥哈哈一笑拍著胤禛的肩膀:“娶福晉是好事,不過咱們都是身邊先挑幾個格格伺候著,哥哥跟你說,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可得好好跟你額娘說說。你知道咱們額娘們總是喜歡臉大如盤,個矮屁股大,性格跟鵪鶉似的,看著好生養(yǎng)的女子,爺就不喜歡那樣的,一個個無趣的很?!?br/>
三福晉遠遠的等著,三阿哥跟胤禛葷素不忌,也就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我哪個都不喜歡……”胤禛聲音悶悶的,滿是不高興。
“也是……”三阿哥咂咂嘴:“你住的那地方叫什么來著?圓明園吧,圓明園那位母妃可是國色天香,仙女下凡似的,我大婚前見過,樣子跟小時候見她一點區(qū)別也沒有,還是跟少女似的,可惜那么漂亮的姑娘是咱們母妃,皇阿瑪的女人,可遇不可求,你小子就實際點吧,選些模樣周正的,關鍵是伺候的你舒舒服服……”
三阿哥擠眉弄眼,跟三福晉進了乾清宮。
胤禛站在原地,不知為何心中更加沮喪了。
他現在年齡大了,不能再住圓明園,而且清舒和老八到現在都沒回來,他回圓明園又有什么意思,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回了阿哥所。
“爺,您回來了?”蘇培盛苦著一張臉迎了上來:“您快去屋子里看看吧?!?br/>
“怎么了?”
蘇培盛的臉像是一張苦瓜:“德主子又差人送了兩個過來?!?br/>
胤禛皺著眉頭進了內室,只見兩個打扮光鮮的十五六歲少女正呆在內室,看到他進來,兩人急忙站起身,紅著臉行禮。
這兩個女子姿容稱不上是靚麗,卻也并不丑,堪稱清秀佳人。
旁邊還站著德妃宮里的太監(jiān),這太監(jiān)打了個千兒,笑了笑:“四爺,這是德主子給您選的房里人,一個姓張,一個姓宋。德主子千挑萬選,選了這兩個知情知趣,容貌不俗的。德主子的意思是四爺先用著,若是不滿意,以后再給爺挑好的。將來福晉過了門,爺若是覺得好,封個格格抬舉抬舉便罷了?!?br/>
胤禛的臉隨著這太監(jiān)說的話越發(fā)黑了起來。
“送走!爺不要!”
太監(jiān)依舊喋喋不休,聽了這話,愕然看著胤禛。他擦著額頭上的汗,賠笑道:“我的爺,前些日子送來的兩個您不要,這兩個您也不要,這都是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女兒,您讓她們臉上怎么掛得住呢。德主子是好意,這些日子,為了您的事,都愁白了幾根頭發(fā)……”
胤禛額頭青筋暴起,臉上黑沉沉的風雨欲來。
忽然曝喝一聲:“爺說不要就是不要,你給爺滾出去?!?br/>
說完,一把將那太監(jiān)推搡出門外,指著嚇得噤若寒蟬的兩個少女對著蘇培盛怒吼:“讓她們倆哪來的回哪去!要是一會兒爺還看見她們倆,你的腦袋就別想好好掛在脖子上了!”
說完氣吼吼的進了臥房,咣當一聲關上門。
被推出去的那太監(jiān)嘟嘟囔囔,欲哭無淚:“我們主子這是做什么呢,這不是上趕著不討好嗎,我看這四阿哥也是白眼……”
蘇培盛臉色一凜:“劉公公,此話慎言!若是讓圓明園那位知道您說四阿哥的話,甭說您了,就是德主子也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劉公公嚇得住了嘴,他伺候德妃多年,當然知道圓明園那位誰也不能惹,誰也不敢惹,若是因為他多嘴多舌,讓他的主子失了寵,那他可就是大罪人了。
蘇培盛送那兩個女子和劉公公出了阿哥所。
“劉公公,奴才是好意,我們爺已經心有所屬了,德主子為了我們爺好,我們爺哪能不知道呢,也叫德主子不必往這送人了,明天德主子送十個來,他也能退回去十個?!?br/>
劉公公斟酌半晌,誰不知四阿哥有圓明園那位撐腰。
“敢問蘇公公,這四爺心里的那位究竟是誰?也給奴才們個準話,不然奴才們和德主子這不是白用功?”
蘇培盛搖搖頭:“您問的這話,奴才也想問我們爺呢?!?br/>
……
又過了一個月,清舒和八阿哥還是沒回來,而康熙帶著幾個年齡較大的皇子和宮中得寵的嬪妃們再一次下了江南。
四阿哥悶悶不樂的隨行其后。
那天發(fā)脾氣,后宮眾人還是很快的就知道了,康熙自然也聽說,卻只是哈哈一笑,他也有心儀的女子,當然知道少年郎陷入情網的煩惱。對四阿哥這般作為并不以為意,誰年少時不會做點荒唐事呢?
等老四大了,就會知道別的女子的好處了。
到了江南,已經掌管江寧織造的曹寅早已經備好了酒席,大宴江南群臣。自從平定三藩后,東北地區(qū)也平靜了下來,沙俄那些紅毛鬼都被趕回了老家,雖然準格爾部仍舊蠢蠢欲動,但噶爾丹已經向朝廷求娶公主,愿意歸順,這不禁讓康熙產生一股四海歸心的豪氣。
因為皇帝高興,下面的皇子大臣也就更隨意了些。
胤禛冷著一張臉,悶不吭聲的吃菜。
這時,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拿著酒就給他倒了一杯。
“這江南的米酒很是香甜,四弟為何不嘗嘗?”
胤禛抬起頭:“太子爺。”
太子拿起酒杯,跟胤禛碰了一下,細長眼睛看不清神色:“聽說四弟把德母妃送來的人都趕了回去?四弟還心有所屬?”
胤禛心中抱怨劉公公大嘴巴,面上仍是冷冷的不動聲色:“太子爺此話何意?臣弟不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