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名護衛(wèi)慌張的呼聲下,一縷銳氣破空的尖嘯聲勃然而發(fā),那頭來勢洶洶的野豬在距魏大小姐約莫二十丈遠的地方應(yīng)聲而止,在一股巨大的力量沖擊下,向后翻滾兩圈,重重地摔倒又彈起后,方才落于草地。
魏雎鳩一臉驚呆地看著那被一支箭矢穿透了堅硬皮囊的野豬尸體,而那四名護衛(wèi)則傻傻地看著身邊剛剛悠然收起弓箭的葉重樓。
這絕對是驚艷一箭!無論是力度之拿捏還是方向之精準,射箭的兩大要素都達到了大師級的水準。
四名護衛(wèi)此時臉上慚愧地看著葉重樓,人家這是真人不露相啊。剛才還自以為是地嘲笑人家,哪知人家關(guān)鍵時刻這一箭石破天驚,讓四人頓生出難以望其項背的感覺。
此時,魏雎鳩已經(jīng)泄憤地在那野豬尸體上狠跺了兩腳,策馬回到葉重樓身邊,一臉崇拜地盯著葉重樓道:“你這家伙就喜歡裝,明明箭技這么高超,還假裝不會?!?br/>
葉重樓自己也正震驚著呢,剛才的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自那一箭射出后便煙消云散了。葉重樓繼續(xù)嘗試進入剛才那種境界,卻再不得要領(lǐng)。那感覺恍如曇花一現(xiàn),再也找不回來。
聽了魏雎鳩的話,葉重樓懊惱地道:“我真的是第一次射箭,剛才那一箭也許是緊急情況被逼出來的,你讓我現(xiàn)在無論如何也射不出那樣的箭法了。”
魏雎鳩見葉重樓此時的樣子并不像是裝出來的,想想也許真是因為剛才他看自己就要遭到野豬襲擊,情急之下被逼發(fā)出潛力,方才射出那威武的一箭。魏雎鳩心里陡又增添了幾分歡喜,吩咐幾名侍衛(wèi)去清點獵物。
短短的片刻時間,收獲頗豐,三只野雞、一只野兔、一只麋鹿、一頭野豬,魏雎鳩看著這些琳瑯獵物,心花怒放,將其全部賞給了雎鳩營,讓四名護衛(wèi)帶回雎鳩營給大家豐富一下伙食。
當一行人收拾好獵物,準備返程時,忽然不遠處有一批馬隊疾馳而來,不一會便到了近前。這批馬隊顯然也是出來打獵的,個個穿著勁裝,為首兩人中的一個竟是老相識上官馳吉,而另一人則穿著白色公子服,面容還算英俊,只是鼻子有些鷹鉤,一雙眼睛有點三白眼,給葉重樓一種陰險詭詐的感覺。
上官馳吉先向魏雎鳩躬身打了個招呼,道了聲“魏大小姐也來打獵”,然后指著葉重樓向他身邊那白衣公子道:“納蘭公子,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葉重樓,現(xiàn)在是魏大小姐的雎鳩營統(tǒng)領(lǐng)?!?br/>
納蘭公子?葉重樓有些微微詫異,納蘭家還有這么個公子?
那納蘭公子只是斜眼瞥了瞥葉重樓,然后向魏雎鳩道:“雎鳩,你本來不是讓上官老弟做你的雎鳩營統(tǒng)領(lǐng)嗎?怎么忽然換人了也不跟我說一聲?這是什么人?什么來路?你可要小心點,別被人騙了啊?!?br/>
葉重樓聽了這話,臉色微微一沉,但他很快便恢復(fù)平靜,暗道現(xiàn)在還不知這家伙到底是納蘭家的什么人呢,不要輕舉妄動,好歹自己可能馬上就要有一個納蘭家女婿的新身份了。
魏雎鳩倒是一點也沒給那納蘭公子面子,臉色一惱,道:“我換了個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有必要告訴你嗎?還有,納蘭逑,我警告你,以后別老是對本大小姐的事指手畫腳,搞得好像跟本大小姐很熟似的。本大小姐跟你不熟!”
魏雎鳩這話說的當真是一點情面都沒留,納蘭逑被說的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眼里閃過一絲陰冷,然后只是干笑一聲,掩飾尷尬。
上官馳吉見納蘭逑在魏雎鳩面前吃了癟,忙插話為納蘭逑解圍:“魏大小姐,你不用我做你的雎鳩營統(tǒng)領(lǐng)也就罷了,但是你用他葉重樓來取代我,我不服!”
魏雎鳩沒想到上官馳吉這個之前一直對自己奴顏婢膝的家伙,此時竟也敢沖自己頂嘴,看來是仗著有納蘭逑給他撐著,魏雎鳩拿眼瞅了瞅上官馳吉,道:“我就是用他取代你了,你不服又能怎樣?”
“我要向他發(fā)出挑戰(zhàn)!”上官馳吉昂了昂頭,道:“我和他單打獨斗,如果他能贏我,我便服氣。”
上官馳吉這話讓魏雎鳩愣了愣,她不由拿征詢的眼光望著葉重樓。葉重樓也沒想到上官馳吉竟忽然提出要和我自己比武,心里微微動了動,卻未作聲色。
那納蘭逑見魏雎鳩臉色猶豫,又見葉重樓也不肯表態(tài),不由譏笑道:“怎么,這位葉統(tǒng)領(lǐng)不敢比嗎?莫不是沒有真本事,只是靠著長得一副好皮囊上位的吧?”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甚至連帶魏雎鳩都一并侮辱了。就在魏雎鳩大小姐發(fā)飆前,葉重樓忽然沉聲道:“既然上官萬夫長要與重樓比武切磋,重樓奉陪就是。這位納蘭公子如果有興趣,不如來點彩頭,如何?”
“來點彩頭?”納蘭逑向上官馳吉看了一眼,上官馳吉極為自信地向他點點頭。納蘭逑這才道:“好,那本公子就押個十兩黃金,賭上官老弟贏!”
“好!本大小姐和你賭了!如果葉重樓贏了,你輸十兩黃金給葉重樓,如果他輸了,我輸十兩黃金給上官馳吉!”魏雎鳩漂亮的娃娃臉微微一正色,頗為豪氣地道。
“那么兩位比試的時間、地點呢?”納蘭逑緊跟著問道。
“就定明天早上辰時,在軍營的校場!”上官馳吉立即道。
葉重樓自然知道上官馳吉打的如意算盤,在上官馳吉心里,肯定一直還以為自己還像在終南山時一樣,空有一身大力,卻不懂任何武技,所以他提出與自己比武,認為他穩(wěn)贏,還特地要選在軍營的校場,讓軍營里所有士兵都看到他把自己打敗,讓自己在眾人面前出丑!
哼哼,你終要為低估了我而付出代價!葉重樓心里已經(jīng)有了打算,這種人就要趁他在不知天高地厚地伸臉過來時,抓住狠狠地打。此時不打白不打!
葉重樓心里邪邪一笑,表面上卻故作為難的神色,遲遲不答應(yīng)。上官馳吉見葉重樓的樣子,以為他怕了,頓時得瑟著拿話來激葉重樓:“怎么?怕了?怕了就現(xiàn)在跟本萬夫長磕頭認輸,本萬夫長看在魏大小姐的面子上,也就不跟你計較了?!?br/>
魏雎鳩此時也以為葉重樓是擔(dān)心打不過上官馳吉,又聽上官馳吉說出讓葉重樓磕頭認輸?shù)脑?,有些氣不過,正待發(fā)飆,葉重樓卻點點頭,道:“那明日辰時,我就在校場等著萬夫長賜教!”
見葉重樓點頭答應(yīng),上官馳吉和納蘭逑相視一笑,那明顯是狼狽為奸、陰謀得逞后的得意。納蘭逑甩下一句:“那明日早上,本公子來看戲!”然后與上官馳吉及身后一眾侍衛(wèi)揚蹄而去。
葉重樓見納蘭逑與上官馳吉得意而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魏雎鳩卻看著葉重樓,叫道:“你怎么笑得這么奸詐?你到底能不能贏他???我那十兩黃金可不是小數(shù)目啊。”
恩?我笑得很奸詐嗎?葉重樓斂起笑容,沖魏雎鳩道:“大小姐明早看了不就知道了!”
…………
葉重樓回到軍營時,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清風(fēng)徐徐,給炎熱的天氣帶來一絲清涼。曹太寶幾人一見葉重樓回來,便立即圍過來,將葉重樓拉進軍帳,曹太寶道:“老大,你怎么答應(yīng)要跟上官馳吉比武?”
事實上,曹太寶、張?zhí)熘?、薛大山、程鐵環(huán)四人年齡都比葉重樓要大個兩三歲,只有羅晉和葉重樓同齡,不過他們都習(xí)慣了叫葉重樓“老大”。
“這事你們都知道了?”葉重樓心想,上官馳吉這個家伙唯恐別人不知,看來已經(jīng)把此事宣傳得沸沸揚揚了。
“恐怕現(xiàn)在整個軍營里沒人不知道了。”程鐵環(huán)擔(dān)心地道:“老大,上官馳吉這家伙雖然人品很差,但一身劍法深得他爹上官鵬的真?zhèn)?,他們上官家家傳的《寒鴉劍法》還是頗有些威力的?!?br/>
程鐵環(huán)這話說得比較委婉,其實言下之意就是說你葉重樓恐怕打不過他啊。不過葉重樓自然知道這幫兄弟是為自己好,是在擔(dān)心自己。葉重樓也未解釋,卻問道:“你們知道納蘭家有個叫納蘭逑的嗎?他是納蘭家的什么人?”
“納蘭逑?他是納蘭左喬的堂叔、廬州刺史納蘭明基的兒子,納蘭明基一脈算是納蘭家的一個頗具實力的分支。對了,上官鵬就是巴結(jié)上了納蘭明基,才當上了莞南郡的太守?!?br/>
“喔。”葉重樓點點頭,道:“媽的,難怪這個上官吃雞和那納蘭混球臭味相投地混在一起,原來有這層關(guān)系?!?br/>
上官吃雞?納蘭混球?聽到葉重樓給這兩人取的外號,個個忍俊不禁,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帳門外傳來一個冷冷的女聲:“葉重樓,你給我出來!”
葉重樓聽這聲音有些耳熟,不由掀開帳門,只見外面站著的竟是納蘭右楚。納蘭右楚這次未穿公子服、未扮男兒妝,上身著一件湖綠色對襟比甲,下身一襲青花百褶裙,顯得亭亭玉立、仿若出水芙蓉。只是那張冷艷玉臉上,雙眼有些紅腫,似乎剛哭過,更添了絲許楚楚動人的韻味。
葉重樓身后的幾位百夫長見自己的老大剛和魏大小姐去射過獵,這會又來了位大美女找他,互相面面相覷,眼里露出會心的笑意:咱這老大還真是有女人緣啊,剛才燕總兵也來找了他兩次了。
“納蘭小姐,來找我何事?”葉重樓心里早已想到,該是納蘭明若已經(jīng)和她說了要招自己為婿的事,只是不知這位冷傲美女是什么態(tài)度?。靠此莿偪捱^的樣子,葉重樓心里還真的沒底。
“你跟我來!”納蘭右楚冷不丁地丟下一句話,然后轉(zhuǎn)身上馬。
葉重樓也忙牽了匹馬,騎著跟了上去。納蘭右楚顯然心情不好,催馬狂奔,似乎要用這種方式來發(fā)泄心中的憤懣。
葉重樓慶幸,幸好自己剛剛學(xué)會騎馬,不然還真的跟不上這位納蘭小姐。就現(xiàn)在,自己騎馬追她還是有點吃力,看來自己的馬術(shù)還得多多鍛煉啊。
兩人一前一后,馳騁了小半個時辰,縱馬來到廣陵郡西南部的一處小湖泊邊。納蘭右楚這才猛提韁繩,馬兒長嘶一聲,停了下來。
納蘭右楚翻身下馬,走到小湖邊,看著一汪湖水,心情似乎終于微微平復(fù)了下來。葉重樓此時也下馬來到納蘭右楚身后,靜靜地立在那里。他覺得自己此時還是不要講話,不要破壞這難得的寧靜。
斜陽已經(jīng)快要落山,湖面碧波蕩漾、綠水清澈見底。兩人這般安靜地臨湖而立,片刻后,納蘭右楚一聲輕嘆,終于開口道:“大婚的日子已經(jīng)定了。”
葉重樓原本以為納蘭右楚總要鬧騰一番的,沒想到她竟直接告訴自己完婚的日子定了,看來她已經(jīng)接受這個現(xiàn)實,不由問道:“定在什么時候?”
“七夕!”
“七夕?倒是個好日子?!比~重樓輕聲一笑:“那就是下個月了,還剩二十天的時間?!?br/>
納蘭右楚忽然轉(zhuǎn)身,那略顯浮腫的雙眼緊緊盯著葉重樓,然后緩緩道:“我知道你這次算是幫我們納蘭家的忙,也算是幫我的忙。但是,我必須警告你,這只能是一場戲,你別想假戲真做!”
葉重樓心里騰地冒起一團火,媽的,搞得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頓時,也把臉色一冷,淡淡道:“右楚小姐盡管放心,如果不是令尊誠摯相請,重樓不會答應(yīng)此事,免得還讓人覺得重樓是個乘人之危之輩呢。重樓對小姐從未有非分之想,現(xiàn)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小姐勿用多想,咱們只需演好這場戲,助你納蘭家度過此關(guān),重樓自會擇機脫身,給右楚小姐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