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鶯無法形容那種感覺，到這個時候之后，雖然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shí)，但是看到神靈，卻是第一次。在水龍吟看到的不過是龍神的虛影，眼前的這個不一樣，他是真正的神靈，盡管現(xiàn)在虛弱到似乎輕而易舉地就會被殺死，然而屬于神的威嚴(yán)仍然會給人心靈十分大的震撼。

    因此他拿起了劍，卻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這種感覺很新鮮，他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感到這種被壓迫的滋味了，他重生之后，一直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成長，直到變成了誰都無法壓制他的存在。

    可是現(xiàn)在面對著光明神，明明知道無法對自己做，仍然不能控制地心生恐懼。

    神靈畢竟是神靈。

    比起他們，博恩希爾的表現(xiàn)更為不堪，他坐在光明神的對面，作為掌中物，他害怕得渾身瑟瑟發(fā)抖，葉無鶯他們猜到了光明神要做什么，司卿說的話自然也進(jìn)入了博恩希爾的耳中，他要想說話，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平生從未這樣恐懼過，明明是他該敬仰的光明神，卻想不到有一天恐懼到恨不得離他越遠(yuǎn)越好。

    這種時候，博恩希爾寧愿光明神已經(jīng)死了，死得透透得才好，哪怕他贊美過光明神千萬遍，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對著光明神祈禱，這會兒卻只剩下了害怕和隱約的恨意。

    他知道光明神要做什么，唯一能冀望的就是葉無鶯救他。

    司卿伸出手來輕輕一劃，一道與光明相對的黑色巫陣悄無聲息地落下，多少抵消了一些光明神給他們的心靈上的威壓，然而這會兒想要前進(jìn)一步，仍然是很艱難的事情。

    葉無鶯手中的劍發(fā)出尖銳的嗡鳴，劍尖一點(diǎn)點(diǎn)地往前刺入空間，明明眼前空無一物，可卻像是刺入堅硬的金屬一樣，往前挪一寸都變得十分困難。

    比起他，謝玉、顧輕鋒和阿澤也是一樣，手中的武器都很難抬得起來，唯有司卿受到的影響最小，他冷笑一聲，招出了所有的巫偶。

    比起人，巫偶幾乎不會受到這種神靈威壓的影響，于是直接朝著坐在原地的光明神發(fā)起了凌厲的攻擊。

    看到巫偶，光明神那漠然平靜的表情終于露出了一絲驚訝，顯然覺得這些像人卻不是人的“人”有些意思，于是，他柔聲說，“既為木偶，也想傷我？“

    話音剛落，那幾個巫偶就好似遇到了莫大的阻力，開始不聽司卿的使喚。

    光明神為了躲過神隕，確實(shí)散去了自身的神力，可是再怎么樣，他也是曾經(jīng)的神靈，保留著天地可以容納的力量，這副身軀早已腐朽，但殘存的一點(diǎn)神力卻讓他仍然擁有些許曾經(jīng)的力量，更何況論對神力的了解這世上再沒人比得上他。

    然而，他到底不是真正的神了。

    葉無鶯的劍尖往前刺得越來越快，洶涌的水木之力相生暴漲，再加上彎刀上的金戈戾氣，竟是一點(diǎn)點(diǎn)地在消磨此處殘留的神威。

    光明神知道自己沒有猶豫的余地了，他的手輕撫著博恩希爾的頭頂，露出一個憐憫慈愛的笑容，“不要害怕我的孩子，你將會進(jìn)入永久的光明之地，那里沒有憂傷和痛苦，你身上所有的罪惡會被洗滌，從此獲得光明永生?！?br/>
    說得再如何冠冕堂皇，也不過只是看中了博恩希爾的軀殼而已。

    葉無鶯對這種行為感到十分惡心，博恩希爾不是個好人，在葉無鶯圍殺圣光城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背叛城中眾人，在教會期間，暗下的黑手也不算少，道德底線并不高，在外是親切溫柔的圣子，實(shí)則和善良毫無關(guān)系。

    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他活該被眼前的光明神占據(jù)身體。

    葉無鶯是想要救他的，劍尖已經(jīng)刺到光明神的額前，然后他就看到了光明神那略帶詭異的微笑。

    博恩希爾的身上散發(fā)出明亮的光芒，幾乎要刺痛葉無鶯的眼睛。

    等到光明神那副身軀化作飛灰的時候，博恩希爾的身上散發(fā)出的神圣之力純粹強(qiáng)大，他的面容籠著一層微光，眼睛緊閉，原本只稱得上英俊親切的面容因為那種難以言喻的圣潔而增色好幾分，待他緩緩睜開眼睛，博恩希爾的眸色已經(jīng)變成了之前光明神所擁有的那種明凈清澈的藍(lán)，美得令人窒息。

    那眼神太熟悉了，并不屬于博恩希爾所有，而是方才光明神的那種漠然睥睨。

    他輕輕一笑，越過葉無鶯等人看向遠(yuǎn)方，“看來有不少我的信徒正往這里而來，只需吸收了他們的力量，你們就永遠(yuǎn)留在這里吧?！?br/>
    司卿卻忽然一笑，“我猜得果然沒錯。”

    葉無鶯收起劍來，看向司卿，“聯(lián)系并沒有消失?！?br/>
    “不僅僅是聯(lián)系沒有消失，”司卿笑容加深，“他這種靈魂轉(zhuǎn)換之術(shù)可不是那么簡單，數(shù)萬年來，他只等到了一個博恩希爾嗎？我看未必，他只是在猶豫，在選擇，因為這種方法——只可以用一次！”

    謝玉這才隱約知道他的意思，“你是說……”

    “唯有神才有這樣的手段，現(xiàn)在的他距離神還太遠(yuǎn)太遠(yuǎn)，哪怕想再轉(zhuǎn)換一次靈魂也是做不到的，只會消散于這天地之間?！彼厩渲S刺地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與博恩希爾的身軀徹底結(jié)合，也就是說，‘博恩希爾’死了，他也就死了。”

    光明神冷冷說，“你們以為憑借你們就可以殺死我？”他伸出手來，純正的光明之力在他的掌心綻放，這應(yīng)當(dāng)是原本屬于博恩希爾的力量，可是換做一個人，卻不知道強(qiáng)大了多少倍。

    葉無鶯的表情很玩味，“不，我沒打算殺死你，難道你沒有察覺到這副身體有什么不對勁嗎？”

    謝玉剛才就有些猜到了，顧輕鋒和阿澤卻到現(xiàn)在才恍然，我去，博恩希爾是司卿做的命侍??！光明神就算原本是神，現(xiàn)在可不是神，就算是他收回了那些賦予信徒的光明之力，因為命侍的制約，恐怕也沒那么容易成神了。

    譬如綠歌的武學(xué)水平就一直比青素要弱，不僅如此，傅斌、談凱江也是如此，比不上青素進(jìn)階那么順利，就是因為命侍與一般人不同，他們的性命掌握在主人手中，突破之后，會有一定的可能擺脫這種控制，乃至于他們的突破會變得相對艱難很多，只要主人不愿意，甚至可以從命牌上吸取一些他們的力量，使得他們永遠(yuǎn)無法突破。

    只是葉無鶯從未用過這種手段而已。

    現(xiàn)在的光明神，面臨的就是這種情況，博恩希爾是完完全全的命侍，光明神占據(jù)了他的身體，葉無鶯感到他這里博恩希爾的命牌和眼前這具身體的聯(lián)系并沒有消失。

    葉無鶯的話音剛落，光明神的神情一變，頓時臉色沉了下來，顯得十分難看。

    剛才沒有提醒他他還沒有注意，這會兒稍稍感受一下這具身體，他就發(fā)現(xiàn)了端倪。這居然是一具徹底受人控制的軀體，生命完全掌握在其他人的手中讓光明神感到很震驚。

    “來吧，我的新命侍，”葉無鶯不無諷刺地說，“你的家里有什么好東西，還不快交給我這個主人？”

    光明神：“……”

    “還是說，你想讓我捏碎你的命牌，讓你籌謀了數(shù)萬年的重生計劃徹底失敗，和其他神靈一樣消散在天地之間？”

    光明神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滔天的怒火讓他恨不得撕碎面前這個令人厭惡的青年，可是不行，他發(fā)現(xiàn)如果眼前的青年死了，他這具身體也會隨之失去生機(jī)。

    可要讓他就這樣屈服于一個人類，他也做不到。

    “我可以以任何代價來換取我的自由?！惫饷魃窬従徴f，“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滿足你?！?br/>
    謝玉一下子笑出聲來，“鶯鶯，他當(dāng)你傻瓜呢。”

    葉無鶯柔聲說，“既然你現(xiàn)在都屬于我，你的東西自然就是我的東西，還能用什么來換取你的自由？”

    “我需要收回所有的光明之力，”他嘆了口氣，“只要我重新成為了光明神，不管是什么條件我都可以滿足你?！彼难凵衲敲辞宄?，讓人忍不住要受他影響，相信他所說的一切。

    可是葉無鶯不吃這一套，“你當(dāng)然可以去收回光明之力，至于重新成為光明神還是算了吧，你若重新成神，這可就控制不了你了，說不定到時候還得被自己的狗反咬一口，多不合算?！?br/>
    聽到葉無鶯把自己說成是狗，光明神的臉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

    偏偏他拿葉無鶯毫無辦法。

    這時候，光明神忽然看向另一個方向，“有人來了，很多人?！?br/>
    轉(zhuǎn)移話題的方式有些生硬，他用手輕輕一抹，那扇木門就成了一片虛影，他們看到了潔白的神山上正在奮力攀登的眾人，通過服飾葉無鶯就認(rèn)出了來人。

    “是光明教會和魔法師公會的人?！?br/>
    “他們居然會走在一起。”謝玉皺起了眉。

    光明神平靜地說，“要讓我?guī)湍阕鍪乱膊皇遣豢梢?，你的身上有一股王者氣運(yùn)，長此以往未必不能走王者封神之路，到那時自然不怕我恢復(fù)神力后會威脅到你。不如我們簽訂一個契約，我跟隨你直到你擁有神位，到時候你不能再阻止我。”

    這是他最后的讓步，身為數(shù)萬年前的神靈，他是絕對無法容忍自己永遠(yuǎn)成為一個人類的仆從的。

    葉無鶯也知道不能徹底逼急了他，萬一這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絕不屈服他就虧了。封神之路？反正葉無鶯是沒看到什么封神之路的希望，能奴役一位神靈，哪怕是前神靈，他的幸運(yùn)已經(jīng)無人能及。長久的奴役對于這位心懷叵測的光明神而言，就已經(jīng)是讓他最為痛苦的懲罰。

    “好?！彼饝?yīng)下來，然后指著那些教會的人，“這些都是你的信徒，這些光明之力你都要收回嗎？”

    光明神瞇了瞇眼睛，“我曾經(jīng)賦予他們光明，他們這么多年來滋養(yǎng)壯大著那些光明之力，如果不是出現(xiàn)了你這個意外，我甚至不需要所有信徒身上的光明之力，就可以恢復(fù)神位，甚至擁有一批強(qiáng)大的忠誠于我的信徒?！闭f到這里，他深深吸了口氣才能忍住胸口的悶痛，“現(xiàn)在這副身軀的力量還太弱小，這些信徒的力量我肯定是要收回的?！?br/>
    葉無鶯和司卿對視一眼，一時間都有些心驚肉跳，如果不是機(jī)緣巧合，神山的地圖在博恩希爾手里，恐怕這世上又是一場大亂。教會的人先出現(xiàn)在這里的話，光明神可以挑一副最合適的身軀，然后收回光明之力恢復(fù)成光明神，憑借他之前讓葉無鶯等人幾乎無法還手的威壓，就知道他如果真的成神會有多么可怕。

    到時候這片大陸將不再安全，恐怕光明教會會成為這片大陸的主宰，再沒人能夠抵抗它。

    一位真神，這世上唯一的真神，在這個眾神隕落的世代，必然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fēng)的災(zāi)難。

    “你為什么直到現(xiàn)在才開始挑選一個人來轉(zhuǎn)移靈魂？”司卿問，“如果早些年就可以讓教會的人找過來的話——”

    光明神淡淡說，“哪有這么容易。昔日這世上眾神林立，個個都如耀星閃爍，比我更強(qiáng)大的神靈也不是沒有，卻到底沒有逃過神隕之危。我能夠感覺直到近幾十年，那種曾經(jīng)威脅甚至能夠殺死神靈的天地規(guī)則終于被削弱了不少，才敢透出最后一絲力量，將神山之密映照在神圣之書上，可惜那些蠢貨實(shí)在是太過愚笨，竟然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才破解了我留下的諭示?！?br/>
    哪知道就這么倒霉，先找過來的不是他的信徒，而是這群兇徒。

    葉無鶯微微一笑，“那正好，你的這些信徒與我是敵非友，拿走他們的力量我會很高興的，為了討你的新主人我的歡心，快去吧，親愛的神靈閣下?！?br/>
    光明神：“……”

    這世上還有比他更憋屈的神嗎？太他媽令神郁悶了！

    作者有話要說：上午在醫(yī)院，中午回家家里來親戚，兩個熊孩子很鬧騰根本碼不了字，現(xiàn)在才寫完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