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惜?
蘇曼恰巧捕捉到了,卻又以為是自己最糊涂了,要不然怎么會在他眼里看到對她的憐惜,由是多看了兩眼,可他已經(jīng)將臉側(cè)開,不著痕跡的擋開了她的注視。
“好了,我送你回家,”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只手摟著往剛才停車的位置走。
蘇曼從他懷里隨意往四周看了一眼,忽然看到了某一個點,腳步頓住。
“怎么了?”見她停下,他也跟著不走,視線隨著她的看過去熹。
“你看,那是不是沈峰?”
她伸手往前方一指,就在一盞昏黃的路燈下,靠坐著一個身形瘦小,衣衫不整的男人,曲起一條腿,另一條隨意的往旁邊伸,拎著酒瓶的手擱在曲起的膝蓋上,垂著頭,十分落魄的樣子。
盡管只是一個側(cè)面,依著蘇曼以往對他的熟悉,一眼便認出那是沈峰,也詫異的低呼:“他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緒”
沈旻眉頭輕擰,亦是注意到了路燈下的沈峰,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似在極力隱忍著什么。
就在以為他不會說什么,或者直接轉(zhuǎn)身離開時,蘇曼卻感覺到他的手在她后背輕拍了拍。
“曼曼,站在這里別離開,等我!
他松開了摟著她的手,撤回身體兩側(cè),視線定格在前方,往那邊走了過去。
蘇曼沒有阻止,知道他獨自過去一定有話要說,她不便在場聽見,更何況她是沈峰的前女友,沈旻又意外的發(fā)現(xiàn)沈峰對她還有感情存在,倘若她跟著去的話,反而會造成沈峰的難堪。
她能感覺到,沈旻其實是在意這個弟弟的,哪怕他們每一次見面都沒什么好臉色,又是相互針對著,聯(lián)系以往她所知道的情況,這兩兄弟,一個是恨著對方,另一個是怕著對方,至于其中的緣由,以及過去到底發(fā)生過什么,才導致明明至親血緣的兩個人會走到今天這種關(guān)系,她一概不知。
對于沈旻來說,看到沈峰如此糟蹋的形象,大抵會心軟的吧。
從她這個角度,能清楚的看見沈旻走過去后,就那么居高臨下的看著沈峰,而后者在他忽然出現(xiàn)后,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兩人一高一低的對視著,周遭的空氣仿佛都流轉(zhuǎn)著一種詭異的氣場。
后來,沈旻像是說了一句什么,淡淡的滿不在乎的表情一下子刺激到了沈峰,他甩了手里的酒瓶,在瓶子應(yīng)聲落地,碎裂一地時,驟然從地上起來,一拳砸在沈旻臉上。
蘇曼驚了驚,幾乎就要走過去阻止,卻見沈旻在挨打之后沒有還手,反而淡笑著又說了什么,沈峰還想再打,被擒住了手腕。
——轉(zhuǎn)告他,如果還不收手,我就把整個沈氏都毀了,讓他也得不到一點。
忽然,這句話又浮現(xiàn)在腦海里,她渾身一凜,仿佛才參透了話中的含義。
能讓他們爭吵的,應(yīng)該只有沈家的財產(chǎn)了。
就在她思付間,沈旻已經(jīng)將沈峰扶進了路邊停著的一輛車里,從降下的車窗對里面的人說了兩句話,而后轉(zhuǎn)身離開,往她這邊而來。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怔然的立在原地,在他走過來時,找到他抬眸后,往這邊睇來的視線,注意到他右邊臉頰,靠近下巴那處明顯的紅印。
“疼不疼?”她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臉,輕聲問。
他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拉著她往另一邊走去,“還好,那臭小子喝醉了,力氣沒那么大!
是么?她在心里問出一句,側(cè)頭瞄了眼他,剛好看到他緊了緊眉頭,又松開,舌頭抵在右邊臉頰內(nèi)的口腔,哪里像是沒事的樣子。
坐進車里,他幫她系好安全帶,蘇曼抬起手,方便他的動作,而腦海里還在回蕩著之前想到的那句話。
她忽然在他抽回手時,握住了他的胳膊,咬了咬唇,遲疑了片刻:“我最近聽說沈氏的業(yè)績下滑得很嚴重。”
“嗯!彼蛻(yīng)一聲,黑眸攫住她。
“上次我去醫(yī)院看麗莎的時候,碰到了沈峰,他也是剛才那種樣子。”
“所以呢?”
她心里一怵,覺得他問得意有所指。
“我想,如果沒有你授意的話,沈氏應(yīng)該不會這么慘!鳖D了頓,她索性一咬牙:“能不能,放他一馬!
他黑眸一凜,“你認為我在背后做手腳!
蘇曼沒回答,抓著他胳膊的力道卻緊了緊,低垂下頭,不敢看他,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恰好曝光了她的內(nèi)心。
“你這是在為他求情?”他又問。
蘇曼聽出他語氣里的異樣,知曉這是他即將發(fā)怒的前兆,立時抬起頭,把表情放柔,順著他的胳膊,拉過他另外一只手。
“我只是,覺得他很可憐,沒有其他!
見他的眼神似乎是在深層次的剖析她的心思,她抬手抓了抓額頭,嘟囔道:“真的只是同情,如果你覺得不行的話,那隨你把,我只是覺得他那種落魄的樣子太可憐了,真的沒有別的......”
沈旻定定的看了她兩眼,忽而嘆笑一聲:“行了,我答應(yīng)你!
她有一瞬沒反應(yīng)過來,愣了愣,唇角噔時上揚:“真的么,我就知道你很大度。”
“剛才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他,不會再碰沈氏,至于他以后還是用這種方式生活,還是振作起來,都跟我沒什么關(guān)系了!
“嗯嗯,說得對!彼B忙符合,重重點了點頭。
她的手還抓著他兩只手不放,他也沒用任何力氣去掙脫,見她真的很開心的模樣,用手指敲了敲她的手背,笑問:“現(xiàn)在是不是能放開我了?”
她臉上一囧,放開手,和他之間的距離隔開,后退時沒注意后背和椅背間的距離,驟然撞上去,頭擱在椅背上,立時感覺一股惡心感涌了上來,搗住嘴干嘔了一聲。
“蘇曼!”他不滿的連名帶姓叫她,將手覆上她后腦勺,在撞疼的地方揉/捏。
“說了讓你別冒冒失失的,從來不聽?”
嘴上責怪著,手上的力道卻極為輕緩,生怕弄疼了她。
蘇曼不敢吱聲,乖順的垂著頭任他在那處揉著,須臾后,感覺他的手撤開,轉(zhuǎn)而握上了方向盤,啟動引擎將車開走。
路線朝著她的新公寓而去,途中他停過一次車,進藥店待了五分鐘,出來后,手上多了個透明的小袋子,上車之后把袋子扔進后座里,也不看她,面容是沉靜得猜不透情緒,繼續(xù)將車往前開。
到了公寓樓下,她小心翼翼的解開了自己身前的安全帶,貓著腰正要從車里鉆出去,驟然聽見身后車門被甩上的聲響,她一愣,從車里站出來,發(fā)現(xiàn)沈旻已經(jīng)走在她前面,竟是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公寓。
她快步跟上去,也跟不上他的腳步,恰好電梯就停在一樓,他手指一按,梯門便打開了,繼而走了進去。
蘇曼看他進去了,而自己還隔著好長一段距離,腳下的步子放緩,以為他會就那么直接關(guān)門,不管她,哪知他竟站在那里,在梯門要自動合上時又按開。
她這才懂,原來他這是在等著她過去,微一愣神后,小碎步的跑進了電梯,然后打算去按樓層時,卻見他的手指停在十二,輕輕往下一按,紅色微光在數(shù)字周圍亮起時,她頓了頓,轉(zhuǎn)頭去看他。
沈旻站得筆直,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卻無動于衷,只是把她當空氣對待,墨色的黑眸在側(cè)面的鏡子印照下,顯得幾分疏離和冷淡。
她心里叫苦不迭,不至于吧,只是不小心撞到后腦勺,又不小心感覺到酒氣上涌干嘔了一聲,不至于讓他一路都板著臉,堂而皇之的進她的公寓,也一句話都不說?
可氣氛這么僵著也不是辦法,她小心的靠近他,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蹩腳的找話題:“其實我在住進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房子是你買的了,芮兒不會演戲,被我給識破了!
他不動,也不看她,仿佛沒聽見她在說話。
“可是房子的采光真的很好,裝修也好看,我后來都沒改動過。”她繞到他身前,奈何比他矮一個頭,得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臉色。
可他還是不說話,沉默。
“反正都來了,不如上去喝杯咖啡再走吧。”她干笑兩聲,恰好“滴”的一聲,梯門開啟,沈旻不動聲色的躲開了她的手,走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以及他準確的走到右邊的那道門前站定,蘇曼頓時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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