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茹定睛去看,眼前熟悉的身影不是甄氏是誰!而她對面的人更叫人吃驚,居然是凌柱!雖然有樹木遮擋,茹茹還是能看出二人正在說話,甄氏身后立著鴉九和澄心,東臨則和另兩個隨從打扮的在亭外候著,凌柱并未帶家人,穿著也是尋常衣物,看舉止只是在談話,凌柱的表情看不到,甄氏的微笑可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縵纓奇道:“那個人是誰呀?”
鑲玉只顧能交差,便催促道:“姑娘咱們快過去吧初見?!?br/>
茹茹的第一反應不是迎上去而是拉著二人隱到樹后??z纓不明所以直問怎么啦,鑲玉到底是大些,此時方明白過來,她欲言又止,只瞅著茹茹瞪著兩只大眼等著主子開口。茹茹深吸一口氣看著他們鄭重道:“這事兒只當沒看到?明白?”
鑲玉猶豫的點點頭,縵纓看看二人也不說話。茹茹復又解釋道:“那位大人家的格格被劉大夫救治過,他見到太太自然會寒暄答話的……嗯,咱們突然出現(xiàn)難免有些怪異,所以……就當沒看見,也不許私下里議論?!?br/>
鑲玉忙道:“奴婢知道的。再也不敢多話了?!?br/>
茹茹看了眼縵纓,眼神里透著警告??z纓機靈的道:“小的什么都沒看到。”
茹茹嗯了聲,垂首思量起來:這算是怎么回事。巧遇還是有預謀的?怎么看都是郎有情妾有意,即使是自己警告過甄氏。這會兒看她的神色完全是忘了……茹茹嘆了口氣,思忖了半天終于道:“咱們走吧?!?br/>
茹茹左思右想著甄氏的事,也沒心思看景,只是沉默地向前走著,鑲玉縵纓識趣的誰也不吭聲。走了不知多久,直到鑲玉漸漸跟不上,茹茹才發(fā)覺自己的腳也走痛了。也虧得那雙伶仃小腳能跟這么久,茹茹瞧鑲玉的樣子便招呼他們坐下休息。此刻她才駐足看起了周圍,和前面相比這里游人稀少了許多,離開主路已久,這是她隨意選的一道小路,行到此處樹木叢雜。已有幽僻之感。
“姑娘,咱們回去么?走的好遠了。”
鑲玉有氣無力的問道,她不好總坐著就要站起來,茹茹示意無妨,又讓縵纓把帶的水壺給她。
“不急。再轉轉?!比闳銖暮砂锬贸鲆粔K糖吃了起來,她繼續(xù)看著景色,指著矮山的亭子道:“咱們上去溜一圈,從高處看看風景再回不遲?!?br/>
縵纓一聽就樂了。孩子玩性重巴不得多在外面玩耍,而體力不支的鑲玉卻一臉郁卒之色,茹茹見不遠處有處茶棚便道:“要不你去那里吃點茶歇會兒?我跟縵纓上山就好了?!?br/>
鑲玉看了眼那邊,似乎雜人不多,能看到有婦人帶著孩子的。又有大戶人家的馬車在,不怕有什么歹人。她微有動心。可又顧及太太責罰,便踟躕道:“奴婢還是跟姑娘一起去的好?!?br/>
茹茹道:“你去能做什么呀。是能扶我還是能拿東西?看這坡陀蜿蜒的,你身體不濟算了吧,萬一摔了磕了怎么往回走啊。諾,這是點散錢,你拿去吃茶吧?!?br/>
見姑娘主意已定,鑲玉無法只好應了,只再三囑咐定要速去速回。茹茹暗道且不說濟蘭烏楚,那一對只怕都嫌時間不夠用呢?;厝ツ敲丛缰荒軌娜思业氖聝海瑢韱柶鹬徽f自己玩忘了便是了。于是讓縵纓陪鑲玉過去,安排好了這才開始登山賞景。
此處小山似是人為而建,遠觀雜亂荒涼,實則隱有布置,人在深處才能看到草木扶疏,聽到鳥語聞到花香,幽靜里還有笛子清越聲,不曉得是哪個文人雅士在此游玩呢。
茹茹聽那笛音曲目熟悉,好像在哪里聽過,她不通音律也想不起來,隨樂行至半山腰處,忽然從密楚里竄出一只兔子,它見了人直瞪了個眼傻傻的看著,縵纓一見心喜就去捉,那兔子嚇得笨拙的往前逃跑,縵纓哈哈笑道:“小家伙,休想跑!小爺可想死你啦?!?br/>
茹茹見他彎腰追捕兔子的樣子好笑,就道:“喂,好好的兔子你捉它做什么!”
縵纓頭也不回道:“這么肥的兔子,捉回去烤著吃呀。多久都沒吃野味啦?!?br/>
茹茹見他跑的遠了,喊道:“小纓,算了!快回來!”
縵纓喊道:“姑娘,小的馬上就回,你在此休息一會兒等等啊初見!今兒我必定能逮住!讓姑娘也嘗嘗小的的手藝?!闭f著人已出了小路隱到樹叢中不見了。
茹茹跺腳喝道:“趙縵纓,你還當自己是個下人嗎,丟下主子不管!萬一有豺狼虎豹怎么辦!小混蛋!”
一句小混蛋讓茹茹自己都嚇了一跳,好久沒大聲罵人了,感覺還挺……懷念的。豺狼虎豹?她想著嘿嘿笑了起來,再看看四下無人,便叉著腰自語道:“看回去老娘怎么收拾你這個小兔崽子?!?br/>
茹茹等了一刻鐘也不見人回來,她有些擔心,這么長時間只過去了幾個游山的,她為避免麻煩躲開了,這樣下去也不是事兒。她便打定主意去尋。
茹茹沿著沒有路的草坡走著,荊棘時不時掛著了衣角,下擺繡花的地方都被蹭毛了,這可是茹茹最喜歡的一件袍子了!茹茹皺著眉,顧不得旁的,只是觀察著草叢傾倒的方向和樹枝折斷的樣子。她正按著現(xiàn)世登山經(jīng)驗判斷著趙縵纓的行蹤,只是很快就看不出來了,再看有一條極窄的小路通向高處。需要手足并用方能上去,茹茹猜測他大約是從這里上去的,她沖上方大喊道:“趙縵纓,你在嗎?”
突然叫喊聲驚起身后樹上的野鳥,幾只鳥一起撲棱棱的飛起來,難聽的叫聲響起,嚇的茹茹一哆嗦。除此之外好像還有什么動靜,不會真有野獸吧?茹茹壯了壯膽子,下意識的摸了摸佛珠,喊了聲:“有人嗎?”
四下寂靜,茹茹抬頭看看又看看來路,決定先回到原處再登到頂峰尋人。剛一回身忽然覺得后頸發(fā)涼,唬的她大叫一聲舉起手臂一回身,沒人??沙艘老鱽淼娜寺?,她真的能聽到草叢里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也是被鬼嚇怕了,茹茹頓時后脊梁冒汗,顧不得仔細看回身撒腿就跑,若是回頭。定能見到一只黃皮子正探頭探腦的張望她離去的方向。
跑了一會兒,眼見著能看到主路了,茹茹心里一松,正放下了心慢下腳步,忽然踩空整個人往下墜落。失重感讓她大喊一聲,等落了地茹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掉到一處半人高的洞里初見。心怦怦直跳。鎮(zhèn)靜了一下后她觀察了一下處境,這里可能是廢棄的捕獸陷阱。后來被草掩住了。再檢查自己,在墜落時衣服被扯了幾道口子,腳踝微有疼痛,其他到?jīng)]什么。幸好沒有捕獸器,要不更慘了。茹茹暗道倒霉,又慶幸這副狼狽樣子沒人看到??墒牵粫涸趺闯鋈ヒ娙税?,看看及胸的邊緣,茹茹試著想要撐出去,驀然地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雙鞋,一雙男人的鞋!
茹茹大驚,沒見有人走過來呀!她順著鞋往上看——皂色的袍角,劍鞘和玉佩,再向上看,一個男人正看著自己。他大約二十五六歲,樣貌普通,眼神銳利,無聲互看了一會兒,茹茹忍不住咳嗽一聲,心說您在那里杵著做什么呀,就算是男女授受不親不得相扶,您也說句話吧。
那人果然開口了,也不躬身只居高臨下皺著眉打量著茹茹道:“你做什么呢?”
茹茹汗,我做什么你看不出來嗎?都這樣了難道在玩?!她正要解釋,就聽遠處有人說話,“伍兄,找到人啦?”
茹茹聞聲向后看去,見來者是個二十出頭圓胖的男子,他撥開樹枝笑瞇瞇的過來,身后還有數(shù)個侍衛(wèi)打扮的隨從跟著,他見了茹茹顯然很是吃驚,詫異道:“咦,真是個女的,是和那小子一路的嗎?”
姓伍的男子答道:“尚不知。”他垂首道:“你在這里做什么?”
茹茹回道:“我是來游山的,和仆從走失了,去尋人結果不小心掉到坑里了?!?br/>
后來的那人挑著眉確認道:“仆從?是個黑皮膚大眼睛的小子嗎?還擒了只兔子的?”
茹茹道:“正是。敢問他在哪里?”
這二人互相看了眼,后者對隨從道:“把人帶過來?!?br/>
那人應了匆匆退下,一會兒就又有一隊人過來,其中一個手里正提溜著一臉憤怒的縵纓,這小子被捉住了手里仍提著那只兔子初見。茹茹見勢不妙,喊了句:“小纓!”
縵纓見到主子的樣子,先是一愣就發(fā)起急來,他扔了兔子掙扎大喊道:“姑娘,他們怎么你了?”
茹茹忙道:“我沒事,你是怎么了?”
縵纓氣哼哼道:“他們不講理!我打兔子,一個不小心石子兒打到亭子里了,他們就說我沖撞了他們的爺,這里又不是他家的,只憑他們能在那里,就不興其他人去嗎,我的石子兒又沒打到人,刺什么客啊,老子要真是刺客還用石子兒做什么!他們這就是仗勢欺人!啊~”
他話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巴掌,出手的是那個圓胖青年,他冷笑道:“嘴里放干凈點,小心割了你的舌頭!”
縵纓的臉被打紅了,他嘴角帶血卻猶自掙扎叫罵。茹茹已看出不對,忙喝止道:“縵纓,不得無禮!”
正鬧著就聽有人道:“怎么了,這么吵鬧。事情問清楚了嗎?”
聞此聲,那兩個男子神色具是一斂,和一干隨從皆躬身退步讓出一條道來,只見一位年輕人從主路低身進來,他見到茹茹的樣子微有吃驚繼而就打量起她來,茹茹見這人負手而立,穿著天青的袍子,外罩了件絳緞暗花緊身,整體樣式簡單也未有什么裝飾,他形容清貴,挺拔而瘦,第一眼看過去便是很干凈的感覺。只是他頭發(fā)長了卻沒剔去顯得有些怪,此時一束陽光正好映在他的眼睛上,男子微瞇著眼打量茹茹,那神氣仿佛是捕到了獵物正尋思怎么處理呢。
茹茹見了這人心里不知怎地生出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又有無法抑制的畏懼感,這兩種感覺絞在心里很是奇妙,她咽了咽口水,緊張的手心里冒汗。忽然從這人身后閃出一個俊俏少年,這少年只到那男子的肩膀處,他身著素色長袍系著白色腰帶,身量單薄,頭發(fā)未除又戴著孝讓他看上去形容憔悴,茹茹一見他輕呼出口:“唉呀,十三阿哥!”
佳敏兒已經(jīng)故去一個多月了,胤祥在午夜夢回之時還是常常驚醒,醒時已是淚流滿面訓斥。滿族的兒女從不為父母的逝去長久哭泣,不斷的哭泣會被人視為懦弱,這是常規(guī),對于皇子來說“適度”更是十分重要的,一開始的悲傷被當做孝順,之后再痛苦那就很無謂了,即使有眼淚也是要流進肚子里去的。
胤祥知道但是做不到。子憑母貴,佳敏兒的出身沒有很顯赫,所以他只是愛新覺羅家一眾兒子里普通的一員,從很小的時候胤祥就知道皇父的真正看重的兒子只有一個,那就是太子。在這個大而冷漠的宮闈里只有母親能給他安全和依靠,而他自己也只想效仿額涅安安靜靜的存在著,佳敏兒的身體很柔弱,心卻很強大,遇到了很多事她總是微笑沒有抱怨得失,她總能在一朵花一只鳥身上發(fā)現(xiàn)微小的喜悅,她是母親,更是他的第一個老師,這樣一個人不在了,永遠不在了,十三歲的胤祥覺得天崩了,心碎了,靈魂似乎也隨之而去。
于是他不顧皇父的勸阻,長跪不起,水米不進,哭到失聲眼睛模糊,偌大的靈堂在白日總是熙熙攘攘來很多人,夜里凄清的讓人絕望,隨著時間流逝連白天也凄清起來。直到有一天他發(fā)現(xiàn)不是所有的人都離他而去,還有一個人在陪著自己。那是他的四哥。于是胤祥順從了安排,來到了永和宮居住。
在永和宮里服侍胤祥的人很周到,沒有半點不敬處,德妃做的很好,噓寒問暖每日必會探視過問,讓人挑不到一點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