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舉熒光炬的拾尸鬼向他們所在方向靠攏來...
半透明人蓋蒂兒早在識破幽靈戈覓濃居心不良、帶他們來粲尼羅這個魔族遍布的領(lǐng)地之前就腳底抹油溜走了。
戈覓濃領(lǐng)路帶著梭朗和坎西瑪-德來到這塊非魔力擁有者囚徒尸橫遍野的山地,尸身揮發(fā)的腐臭讓籠罩著這塊土地的云彩也感染上毒氣般渾噩黯淡。戈覓濃是被梭朗的一句提醒勾起了惡魔睡眠的種子,他又開始覬覦梭朗的軀殼了,梭朗曾經(jīng)為了那個女孩主動提出簽訂幽靈契約的要求,真希望他現(xiàn)在還能產(chǎn)生這種想法...于是他帶他們兩個來到了這里...
令戈覓濃十分寬心的是他既不必掩飾也不必逢迎,因為一路上這兩個年輕的小伙伴一直在吵架,根本無暇顧及自己被帶到什么地方,會遇到什么樣的算計。
“你不愛我了,承認(rèn)吧,你不再愛我了!你口口聲聲說你不會在意我的容顏,可我一換回這副皮囊你就連看我都不看我一眼,寧愿看那個齷蹉的半透明人,也不再看我一眼...”坎西瑪-德一會兒高聲嚎啕,一會兒悶聲嗚咽,典型的被情感和敏感沖昏頭腦的怨天尤人形象。
“你為什么這么說?我只是需要思考一些事情...”
“思考?一些事情?一些什么樣子的、不能告訴我的事情?為什么你不能把你的思考放到嘴邊上光明正大地跟我講出來?你倒是說說看!”
“這讓我怎么說...”
“你還是不敢透露你的真實想法,你對我回歸軀體前和回歸軀體后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
“你知道我不是這樣...那些熒光是什么?”梭朗突然注意到戈覓濃早就看見和老早就預(yù)料到會出現(xiàn)的那幫東西,從東南方向朝這邊移動而來。
“拾尸鬼,它們的視力不太好?!庇撵`戈覓濃不痛不癢地回答說。
“拾尸鬼?”
“你連跟我說話都三心二意,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坎西瑪-德已經(jīng)到了世界里只剩下她和梭朗兩個人的思維狀態(tài),所有問題都集中他們兩個身上,沒有旁物。
“小點聲,這里有拾尸鬼...”
“別說沒用的,梭朗,你后悔了,我也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去煙莎館,回歸軀殼!我要重新變回幽靈。”坎西瑪-德滔滔不絕的埋怨中唯獨這一句不是氣話。
梭朗覺得已經(jīng)難以和她溝通,“你太任性了?!?br/>
“我是為了誰?”
“總之我不希望你這種狀態(tài)是為了我,這沒有什么值得可稱贊的...”
“梭朗,我恨你!”
說著坎西瑪-德拔出一把匕首在空中劃過一條上揚的弧線,在這把匕首即將再劃過一條下滑的弧線時戈覓濃連聲阻止,這可是他覬覦的俊美軀體啊,他不能讓她破壞了他的愿望。
刀刃停在梭朗目前,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你要殺了我就殺吧。”梭朗說。
“這怎么...說什么氣話?”戈覓濃這才開始試圖從中調(diào)節(jié),戴斗篷、持螢火炬的拾尸鬼越靠越近。
坎西瑪-德氣得把匕首一扔,轉(zhuǎn)而面向戈覓濃,同時從口袋里翻出了那副之前由德-亥司贈送給煥-汀、后被她拾到的白手套,“這是千魚巷幽靈用品制造鋪的貨,送你!”
“噢,你人真好心?!?br/>
“你之前做過幽靈領(lǐng)袖,你該認(rèn)識很多幽靈?”
“沒錯,后來就是因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兒他們竟聯(lián)合把我推翻了...”
“你認(rèn)識的幽靈當(dāng)中一定有想要簽訂靈魂出讓契約的?”
“這還用說...”戈覓濃心情愉悅地戴上白手套,欣賞著他的十指。
“帶我去,我自愿簽訂幽靈契約。”
梭朗面色蒼白地凝視著她。
戈覓濃有點喜出望外,轉(zhuǎn)瞬又有點計劃被打破的始料不及,他原本的計劃是讓這塊地帶的拾尸鬼嚇唬嚇唬他們,在他們發(fā)覺性命攸關(guān)的時刻迫使梭朗與他簽訂幽靈契約以換取女伴活命的機會,可現(xiàn)在這個女伴竟主動提出自愿簽訂契約的有理要求,要不是她容顏有損,他就直接答應(yīng)跟她簽了,作為一個時刻等待天上掉餡餅的幽靈,契約紙他是隨時隨刻帶在身上的。
“坎西瑪-德,你想好這個決定,這個決定做出之后,你以后的任何決定我都不會再參與。”梭朗說。
坎西瑪以為他在跟她說氣話。
“隨便,先生?!?br/>
“嗯好,不過我還有個條件,肯西麼,不,坎西瑪-德...”幽靈戈覓濃配合自己的言語優(yōu)美地打著手勢,以展現(xiàn)可以很好表現(xiàn)他手指線條的白手套,“梭朗,他得陪你一起去?!?br/>
“去哪?”坎西瑪-德的腦子終于開始恢復(fù)運轉(zhuǎn)。
“地下魔獄?!备暌挐馕⑿χf,“我知道有好幾位幽靈小姐已經(jīng)拿到了契約紙,就??嗫嗟却晃幌衲@樣有個性的女孩大駕光臨喏?!?br/>
“為了我,你去嗎?”坎西瑪-德的目光又變得柔和起來,落在梭朗身上。
梭朗沒有想要表明任何意見的表情,“我說了,你的這個決定是我參與的最后一個?!?br/>
----------
----------
“剛才,說到哪了?”
塔央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芭?,墓埃不辭辛勞追溯了你們這位朋友是如何一步一步出賣你們的,那現(xiàn)在,就由我來幫助你們追溯,她是為何...出賣自己靈魂的...”塔央的話里開始對她本身使用第三人稱了。
發(fā)語的第一人稱是誰,所有人都在忌憚地揣測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
墓埃一早就知道,為此他所承受的壓力最大。
對于汀,她現(xiàn)在明白,塔央從一開始還是存在的,她體內(nèi)那個聲音剛剛表明她是中途變化的。
“讓我們也把回憶往回倒一倒...”
伴隨著這句話的含義煥-汀愈發(fā)心悸,伴她出生入死、無話不談的塔央從什么時候起皮囊內(nèi)已由另一個人占據(jù)...這太可怕了...
“倒回到,你頭戴的這頂破帽子第一次戴在你頭上...那天吧,親愛的、淚竹選中的女孩兒...”塔央面容調(diào)整幅度,轉(zhuǎn)向煥-汀。
墓埃在隱遁中瞥視了煥-汀一眼,愕然發(fā)現(xiàn)她的皮膚在起著一種奇怪的變化。
汀不自覺撫碰了下頭頂?shù)拿弊樱瑳]錯,這頂被蟲蛀的帽子的確帶著一段故事。
“在保衛(wèi)號船上,你們這位朋友被當(dāng)作人質(zhì)押回島嶼,而你,和我身后這位,你們兩個判了她死刑...”
故事的開頭和故事的結(jié)尾如此銜接如同一把抹上蠱毒的箭頭直擊當(dāng)事人心房,揪心之痛讓汀無法自拔,事態(tài)發(fā)展至今所有解釋都已倉白無力。
“殺掉絡(luò)腮胡子的是我,跟淚竹選中的這個麻煩沒什么關(guān)系,她試圖阻止我,但她沒這個能力。”仍然緊緊束縛住塔央的墓埃并不想辯解,可他看著汀那模樣實在不忍心再說什么帶刺的話了。
“沒有誰有讓大家回到過去、將一切重新開始的魔力,沒有誰,那該死的竹子也遠(yuǎn)不能夠。于是這位可憐的家族幸存者喪失了她幸存的一切理由,靈魂走到絕望的山巔,墜崖了...”
“一個人只有在靈魂瀕臨絕跡,放棄占有軀體的自主權(quán)之后,才會發(fā)生讓另一靈魂侵占、二者并存同一軀殼的狀態(tài)?!?br/>
“墓埃,你的古咒掌握比我想象中要精。”
“不過主次顛倒,塔央的原體靈魂被壓在最底層,之所以不把原體靈魂排擠出去是因為要留下這個記憶的傀儡,你需要她的記憶...”
“解釋得很好...”
“她完整的記憶、完整的軀殼、完完整整一個人做為你的奴隸和工具,讓你,魔涯,光明正大地和與你為敵的隊伍同行!她在無名島上就已經(jīng)變成了你!”墓埃的倒計時開始了。
魔涯...
魔涯...
魔涯...
跟著食人鷲盤旋在空的維斯肯郡驚愕,原來她還跟她的統(tǒng)領(lǐng)默默并肩作戰(zhàn)過...
“墓埃,聽你直呼自己舊任上屬的名字,不習(xí)慣...”塔央身體內(nèi)的聲音說...
“悲劇,她那么痛恨我,又如此為我推波助瀾...”那個聲音繼續(xù)回蕩...“墓埃,你以為這樣就能束縛住我了嗎...”
“不,可敬的統(tǒng)領(lǐng),我只是在為我的第二個靈魂召喚術(shù)拖延時間...”墓埃的話里,不再是“第二靈魂召喚術(shù)”,而是“第二個靈魂召喚術(shù)”,第二個...靈魂召喚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