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琴眼神尋覓,見了一粉一綠兩個女子,俯身遙遙指于寧妃瞧:“主子,那邊的便是內(nèi)定了的敏貴人與伊貴人了。”
瑤華抬眸瞧了去,粉色嬌嫩,綠色清新,二女倒是好顏色,又偏不顯得輕浮了去——柳老狐貍眼光不錯,曉得什么樣的女子能入得赫連云楚青睞!
那兩個,便是柳尚書往冰泉宮里遞了條子,要瑤華擇取的兩名秀女。
淡淡然一笑,瑤華低頭擺弄指甲,全然不理會那兩名女子投來的示好一笑。
上頭,李延年已經(jīng)恭聲請示帝意,開始宣讀賜封圣旨——封何位,居何處。
敏貴人與伊貴人,占了瑤華曾經(jīng)的居室,分別賜了漣若殿與南熏殿居住。
而今晚的重頭戲,本該是那藩王之女晉封大典,于是這邊宴席正酣,四位妃子卻由太后身邊的明青嬤嬤帶著,去行封妃禮,還要稍待時候,才折返歸來。
四女分封四妃——冰清玉潔,倒是個好兆頭。
宣讀畢,李延年還未退下,那方蓉妃已含笑請示:“皇上,說起來這些事兒合該由中宮之主的皇后娘娘打理的,如今,卻偏累得皇上您……實在是不該,不若趁此時機,扶了咱們哪一位姐妹入主鳳宮,才是大大的喜事一件呢?!?br/>
瑤華坐在其下首邊,聽其這無來由的一句話,心中微跳,卻是低頭含笑,安穩(wěn)坐著不出一語,只是……瑤華挑眸去瞧那上方,紅翠滴珠金鳳冠,一襲金籮鸞鳳長尾鳳袍的上官太后——顯然,上官氏還不知蓉妃竟會有這招!
上官氏只微一愣神便陰沉了臉,可那沉郁不過片刻,揚起了笑意,面容已經(jīng)全然溫柔無害,轉(zhuǎn)過頭去對宣楚帝和聲笑道:“蓉妃此言也不錯,后宮無主,常常要累帶哀家這個太后出面打理,如今哀家身體乏累,倒是許多事顧不上了?!?br/>
宣楚帝躬身頷首,對上官蕊明面上的恭謹(jǐn),任誰也不會挑出錯來:“太后憂心后宮,實是朕之疏忽。不過,后宮瑣事繁重,累帶太后如今身子抱恙,實在是不該,想起來,前些日子蕭妃與蘭嬪,也確實折騰過了,使得太后未上年歲,竟是被氣的倒榻數(shù)日,委實……”
上官蕊臉色微變,竟當(dāng)著眾人之面,打斷宣楚帝的話:“哀家是因著身子不舒服,才脾氣大了些,皇上也不知道攔著,怎么說蕭家對咱們大周可是共獻不小呢!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對她們姊妹也太狠了些,哀家瞧著,這鳳位也是不急,不若趁著今日,也叫她們姊妹出來好好團聚一下,復(fù)了位吧!”
分明是請求,說的卻是要求——上官蕊以為自己在這宮里還是曾經(jīng)說一不二的主兒!
瑤華心底嗤笑,當(dāng)初分明是你上官蕊過河拆橋,眼見著蕭家不能為你所用,還有這倆蠢貨跳來跳去給你惹了無數(shù)麻煩,你便非要廢了蕭家姐妹不可,甚至是半分后路都不欲留,只因不大的一件小事,便貶位移宮,現(xiàn)如今,外頭上官家隱有取你而代之的念頭,你只得趕緊把蕭家姐妹引出,希圖再度聯(lián)手,證明自己“寶刀未老”?
哼,那也太容易了些,她柳瑤華出手,可向來不會用軟刀子!
面上不顯譏諷,瑤華只低頭瞧著手中水晶琉璃的杯子,琥珀色的液體迷醉而引人,一如上首那玄金色長袍男子的眸。
赫連云楚知曉這位年輕打的什么主意,如今,也不是與她你來我往的時候——“既然太后如此說,那便將貴妃與蘭妃接出吧,仍舊居于百花宮?!?br/>
悠然而笑,淡雅迷人,上官蕊晃了晃神,強作一笑。
底下妃嬪神色數(shù)變,蕭家姊妹還未出來,便已被視作勁敵待之。而上官太后無視帝尊,竟公然以“孝道”逼得皇上出爾反爾,這大周朝,怕也只她一個上官蕊敢這般做,倚仗的,無非是其身后的上官家。
這一出戲,吃虧的,可一點不是他赫連云楚。
觥籌交錯,底下依舊歡聲笑語。
宛柔在旁瞧著,湊來低聲道:“太后似不想蓉妃入主鳳宮,可蓉妃與主子您關(guān)系一向不錯,主子何不幫幫她?”
現(xiàn)如今可是個好機會啊,趁著封妃大典,將個有子有寵的蓉妃扶上后位,似乎不是很難。
然,太后扶植蕭家姊妹的幾句話,全然叫眾人轉(zhuǎn)移了視線,一場追問鳳宮之主的戰(zhàn)役,就這般謝幕了。
瑤華望了眼上首不遠(yuǎn)亦不近的宣楚帝,淡淡搖頭,輕言:“后位空懸多年,本宮也不曉得為何皇上會空置這許久,蓉妃得寵又有二子傍身,看來似乎是最能一朝得勢,入主鳳宮之人??赡阋睬埔娏耍噬蠈@一提議,似乎并不感興趣,本宮說與不說,都一樣,還要看皇上是怎么個意思?!?br/>
宛柔卻是盯緊了上官蕊,道:“可太后此時抬舉蕭妃,分明是不欲蓉妃得勢的,——蓉妃也是上官族人,太后到底是想些什么?”
“蓉妃向來與上官太后不對盤,若再叫她得勢,將來二皇子為太子,可還有她上官蕊的活路?依著上官蕊那般強xing,斷不肯叫蓉妃得利的。你看這次,新封的淑妃乃朝中文官之女,無黨無派,可謂是清官中的清官,上官蕊扶植此女起來,對她可萬沒壞處,喏,那賢妃也是如此!
而此間的玥嬪,乃蓉妃表妹,也是與上官太后有微不可言的親緣關(guān)系——本宮聽聞,玥嬪向來自傲,又自恃美貌,家中姊妹無一不討厭她,這樣xing子的女子,又如何肯甘心屈居蓉妃之下——那欣婕妤,乃太后親親的侄女,蓉妃再是喚太后一聲姑母,那也不是至親!至于什么麗美人、潘才人、恬常在,冊封幾人不過是個添頭,全無過人之處,又無煊赫家世,根本形不成氣候。上官蕊如此做,是不想落了‘一言堂’的口實給旁人,選上這么幾人,不過是想大家面上好看罷了?!?br/>
司琴在旁補充:“淑妃與賢妃,家世并不如何顯赫,都是書香門第之女,父族在朝中為官又甚為清廉,即便女兒在宮中居于高位,也不會掀起什么大風(fēng)浪來,甚好拿捏,怕太后打的就是這般主意了!”
瑤華點點頭,她這席面,離著那新晉的宮妃著實不近,如今卻也聽見那方的唇槍舌戰(zhàn),步步玄機陷阱——再是書香世家,這后院的爭斗也斷不會少!
尤其這大戶人家子女。
沉吟片刻,瑤華已經(jīng)拋卻心煩,專心飲酒,一道目光幽然而近,是赫連云楚。
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今朝,有的暗梟忙活了,而他,是該安心籌備他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