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沒錯。()”

    依娜是重生之后看到的第一個女子名，我居然忘記了是在報紙上看到的。

    縫紉官說：“那個華納神金匠和神后長得特別像。聽說這才是斯湯和她訂婚的原因?！?br/>
    “這就不清楚了。我知道她的鍛造水平很厲害，陛下幾次派人挖角都沒能把她挖過來。”

    “陛下也挖她？難道也是因為她像神后？”

    “陛下不是那樣膚淺的人?！?br/>
    “說得也是?！笨p紉官瞄了一眼林德，“還是說，陛下已經(jīng)選了身邊最適合的人，只是不方便說出來而已？”

    “胡說什么！”林德迅速抬頭，“這樣的謠言不可以亂傳，我們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br/>
    縫紉官嚇了一跳：“對，對不起?！?br/>
    看了看神情嚴(yán)肅的林德，我越發(fā)確定人是會改變的。這些年她成熟了不少。若是換做以前，她大概會恨不得所有人都以為她和馬克有點什么?，F(xiàn)在依然能看出來她很喜歡他，但她已經(jīng)完全到達了只為他好的境界。

    她離開以后，縫紉官反復(fù)強調(diào)很多次我很幸運，因為在金宮里工作幾乎是所有華納神族尤其是女人的夢想。神后的位置空了很多年，馬克身邊的女人都對它虎視眈眈很久了。滔滔不絕說了很久，她又很抱歉地發(fā)現(xiàn)我是個老太婆，于是迅速住了嘴，開始介紹工作。

    縫紉原本就是我最擅長的。以前在霧海之宮沒事做就用金線織布，在這里不出半天時間就完全進入了狀態(tài)。在這里工作的都是年輕姑娘，她們對我很禮貌，但遇到共同話題和分享食品的時候，我就徹底變成了透明體。下午工作結(jié)束后，姑娘們動作飛快地收拾好東西，對著鏡子撲粉弄頭，又動作飛快地往外沖去。按照裁縫官的話來說，應(yīng)該都是去“邂逅”了。

    因為沒有陽光，白天晚上區(qū)別也不大，只是天空中有星點悄然升起。{請記住我窗外是同一片深黑色的天空，夜晚的神界其實和以前區(qū)別不是很大。

    雨也停了。玻璃上依然有未干的雨珠。

    我還是試用工，不可以住在神殿內(nèi)，得先住進旅店然后找房子。一想著還要忙碌這些事就覺得很疲倦。手中攥著第一天拿到的工錢，那些不明意義和價值紙票的觸感也非常不真實。

    裁縫廳安靜得接近死寂?？粗看暗木薮舐涞冂R還有里面老女人，我輕輕嘆一聲，正準(zhǔn)備站起來，卻在鏡中看到門前有幾個男人路過——即便不去看他們?nèi)A貴而簡潔的衣裳，也能從走路的姿態(tài)看出是怎樣的人。

    他們都看著前方。唯獨中間那一個看向了廳內(nèi)。

    我和他通過落地鏡互望了一眼，又是短暫的剎那，他挪開了視線。

    我卻腦中一片空白，迅速站起來，望著鏡中他的身影，輕輕喚道：“馬克?！?br/>
    聲音很小，肯定沒有人聽得到。他卻放慢了腳步，又朝鏡子看來。

    這一回的時間持續(xù)得久了一些。但也只是短短的幾秒。我們相隔很遠(yuǎn)，又因為身體變老，視力也模糊了些，我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幾乎就想轉(zhuǎn)身沖出去，想要擁抱他。卻很快看到鏡中的自己。那樣的不堪，蒼老，卻不曾改變，依舊是那個犯下大錯、罪不可赦的自己。

    我迅速坐下來，垂頭開始收拾東西，一直不敢抬頭。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yuǎn)了，我再次看向落地鏡。廳外已經(jīng)空空如也。鏡中年邁的女人有一雙干枯的眼，卻是濕潤的。

    空氣因氣溫降低而變得冷寂，在偌大的廳堂中坐著，連呼吸都會感到冰寒。僵直坐了很久才站起來，腰間卻有一個小小的信封掉下來，落在地面。

    上面有一行清秀的字：給弗麗嘉。

    來這里之前，竟一直不曾留意身上有這么一封信。我打開仔細(xì)看著信中的內(nèi)容：

    弗麗嘉，

    你或許永遠(yuǎn)都不會有機會再次看到我。因為，我是另一個你。

    我們的人生差別很大，生活的時代不同，信仰與追求不同，但是帶著三千年前的記憶，我卻能夠深深體會到你的痛苦。但即便有你的記憶，我仍不是你。

    因為作為愛神，馬克的妻子，你永遠(yuǎn)不會愛上斯湯。

    而我愛他。

    或許你看到這樣的話會感到很害怕，畢竟他曾經(jīng)做過那樣讓人不可饒恕的事。但當(dāng)年的斯湯只是個偏執(zhí)的孩子，我相信事后最后悔痛苦的人一定是他自己。

    這么多年來，他一直被馬克的光輝掩蓋，你永遠(yuǎn)看不到他。跟著馬克，你是屬于他的，作為一個女人，這樣已經(jīng)足夠了?？墒?，如果跟斯湯在一起，你卻會成為他的整個世界，無關(guān)性別，無關(guān)外貌，無關(guān)責(zé)任。被他深愛無疑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事。

    盡管斯湯心中的那個人很可能依然是三千年前的弗麗嘉，但他一直是個寂寞的人。我想給他最純粹的感情。

    我愿意放棄自己。而且，重生和前世并存的記憶，我們都負(fù)荷不起。

    再過兩個小時，我就要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但我寫這封信的理由和他無關(guān)，只是想請求你：不要回到阿斯加德，但也不要再和斯湯在一起。

    這是我對西芙做出的承諾。這一世我們已經(jīng)不再是阿西爾神族，都忠于部落。

    如果這樣會讓你感到困擾并且無法接受，請忽略我說的話。但是，請不要傷害西芙和斯湯。他們是我最重要的人。

    還有洛洛，一個你不認(rèn)識的孩子，它應(yīng)該和斯湯在一起。

    另一個你：依娜

    看到最后的名字時，握著信件的手已有些微微顫抖。

    ——原來我之前真是華納海姆的依娜，曾經(jīng)愛上斯湯。

    之前大概不會想到我會變成這個樣子，“依娜”覺得我會立即成為主神，回到馬克身邊，然后同時傷害西芙和斯湯。

    難道她不知道我是阿西爾神族？看看鏡中的自己，我有哪一點像華納神族了？

    只是，“依娜”選擇消失，無非是為讓覺醒后的自己不再有負(fù)罪感。

    這種選擇為什么要留給我來做？

    現(xiàn)在我該如何是好？回到華納海姆，尋找西芙，但是避免與斯湯見面？

    心底對華納部落的排斥外加對斯湯的恐懼讓我猶豫了很久。

    直到在旅店住下的第四天，阿斯加德發(fā)生了一件大事——斯湯來訪，而且氣焰非常囂張。

    他有火神九界書，可以瞬間移動到阿西爾部落。雖然說兩個部落停戰(zhàn)已有一段時間，但華納神族只能在阿斯加德中產(chǎn)階級住宅區(qū)外側(cè)的結(jié)界外活動。斯湯不能直接通過魔法書進入神界內(nèi)部，但最近的傳送陣就在阿斯加德下方的漢德城中。

    漢德城中只有中央神圣達普橋能直通神界主神區(qū)。那里是絕對禁止華納神族接近的，但斯湯把橋上的黑騎士全部擊倒，過橋闖入神殿外。

    斯湯情緒激動的時候會控制不住火焰，而且華納神族過于閃耀的外貌在這里非常突兀。

    所以，我隨著其他市民來到神殿外時，一眼就看到了他。

    黑暗中，世界之樹的葉片繽紛璀璨，就像是一塊塊薄薄的五彩寶石。樹根深深埋入烏達泉，螢火蟲的星點在泉水上方跳躍，一直盤繞至英靈殿的金色蔓藤上。

    斯湯懸浮在世界之樹下方，紅發(fā)白衣，眼中有烈火跳躍，和最后一次見面幾乎沒有區(qū)別。

    “把依娜交出來?！?br/>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