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二口此時無比懷念在常樂縣的時候,只要他一招呼,屁股后面就會有大把的小兄弟跟著,盡管多數(shù)沒什么用,好歹氣勢足夠嚇唬人。
然而他現(xiàn)在找遍洛陽城,能招呼來的也只有隋衍一個,當然他更想去找秦將軍,可惜他不敢靠近官署,混混當久了,本能的畏懼那地方。
“啊啊隋大兄弟等等我呀,不不還是別等我了,我跑的慢,一定會耽誤事的,你一定要把老大救出來呀!”
所以事實情況就是他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跑著跑著就不見了隋衍的身影。
隋小將整日在大街上晃悠,地兒比他熟,跑的比他快,照呂二口那個速度跑,也就能趕上給他家老大收尸,隋衍一想到那日在巷子里的血戰(zhàn),心里就一陣陣發(fā)涼,腦子里想到的盡是血腥的場面,已經(jīng)做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到場的時候就只看見葉長安一人,以及混混們四散的背影,隋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懷疑自己受到了欺騙。
“咦?隋小將來了啊?!比~長安若無其事的跟他打招呼,“我來給蔡兄弟送點吃食,怎么還驚動了隋大校尉?!?br/>
隋衍跑的呼哧帶喘,緩和了半天腦袋里才有點空閑地方,心說方才她一定是跟什么幫派對上了,難道上次的事情還沒能解決嗎?
“這幫混賬又找你了?可氣,看我下次端了他們老窩!”隋衍心里有些過意不去,她是為了幫他忙才招惹上那幫人,現(xiàn)在卻讓她一個人承擔。
“沒事,學堂里的幾個小崽子不懂事,我想請他們吃飯,看見你來了都嚇跑了?!?br/>
那些人是學堂里的郎君?隋衍表示懷疑,但真要說他們欺負人,他也信的很,“是蔡兄弟叫他們欺負了嗎,這幫慣會欺負人的混賬玩意,就知道欺軟怕硬,見了厲害的,跟孫子沒什么區(qū)別?!?br/>
“隋小將也進過學堂嗎?”
“進過,但是沒兩天就跑了,跟他們坐一塊我遭罪?!?br/>
葉長安哈哈大笑,“隋小將也是性情中人,既然今日遇上了,就請你吃飯吧?!?br/>
此時呂二口拖著半條命跑過來,一副靈魂要升天的模樣,“老,老大,你你你……”
“你什么你?!比~長安戳他腦袋,“一點事也不懂,沒事麻煩人家隋小將做甚,連個話都說不明白?!?br/>
呂二口心里那個委屈啊,他不是打量著老大過來拼命沒有幫手嗎,依著他們老大的脾氣,還不得把學堂拆一遍啊,洛陽城不比常樂縣,捅了簍子應付不來,老大可是要倒大霉的。
誰知道愣就沒打起來呢。
“老大,蔡兄弟的事情都解決了嗎?”
“放心吧,都解決了,等到冬天的時候就讓他回家來住,往后我每日來給他送飯,我不能來的時候你來?!?br/>
解決了啊,那實在太好了,呂二口終于放心,心說沒有他們家老大辦不成的事。
第二天葉長安一早就進了宮,照舊陪著娘子們晨練。
經(jīng)過了昨天的非人訓練,娘子們皆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個個走路扶腰,一步三晃,要么干脆蹲在地上不起來,逆反情緒十分嚴重。
葉長安抄著手,看著百十來朵即將被摧殘的更加嚴重的嬌花,“三位領隊將自己隊中不想晨練的人記下來,往后誰不想來隨時可以跟我支會一聲,然后還想繼續(xù)的就跟我繞宮城跑步?!?br/>
繞宮城跑!這個時辰正是晨朝的時候,不多一會諸位大人就會陸續(xù)從大殿出來,官家也會看到吧,啊……那豈不是好丟人!
娘子們感覺萬念俱灰,自從經(jīng)過第一天的摧殘后,大家都自覺的換下錦衣華服,粉也不會擦,擦過粉再出汗,一張臉沒法見人,所以她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就是素面朝天,這種樣子如何見官家啊,而且還要跑步……
然而在見與不見之間,心里的那桿小稱皆不約而同開始傾斜,就算見不到官家,萬一見到哪位大人那,被誰看上都是好的,只要不在這里蹴鞠活受罪。
于是整支隊伍心甘情愿的開始晨跑,葉長安在最前面引路,娘子們后頭跟著,場面十分壯觀。
秦未下朝后莫名的眼皮直跳,雖然他不信這個,但是眼皮跳的感覺十分叫人心煩,好像眼皮子上落了只跳蚤,總想捏死它。
他甫一出大殿就看見在他前面出來的幾位大人正指手畫腳的議論什么,看方向好像是闔閭門外,他好奇的看過去,發(fā)現(xiàn)是有人在晨練。
不知是哪只軍如此有情調(diào),居然圍著宮城晨練,不會是文子欺干的吧?然而轉念一想,他出門的時候文子欺還在挺尸,斷不會有早起練兵的自覺。
“我怎么不知道官家什么時候組建了娘子軍啊,這些個小娘子是在做甚?”
“說的也是啊,咱們要不要去瞧瞧?”
“瞧屁啊瞧,萬一是宮中的娘子,瞧了你要帶回家嗎?”
秦未:“……”
他好像知道眼皮為什么跳了,這一定是那個不省心的丫頭干的,除了她沒人如此膽大包天,也不怕被人轟趕,這才剛離家?guī)滋炀烷_始出幺蛾子!
娘子軍們的隊形并不可觀,三三兩兩拖沓無狀,連基本隊形都不能保持,葉長安就算放慢速度她們也跟不上,何況還要在經(jīng)過各宮城門外的時候故意放慢,只恨不得在宮門外跳支舞。
葉長安只用走的都已經(jīng)追上了落在后面的娘子,然后看見了站在遠處的秦將軍。
怨不得她們都跑的這樣慢,敢情是有秦將軍觀賞,秦將軍的魅力一般人無法抵擋,有點什么想法實屬正常,當然這正是她的目的,沒點什么吸引著,打死她們都堅持不下來。
只是看上去秦將軍的臉色并不美好,不知道是不是皮子磨多了沒睡好,這是要把皮子當媳婦的節(jié)奏嘛!
“秦將軍早啊?!比~長安主動打招呼,“在這里是等誰嗎?”
秦未要笑不笑的看她,“主意想的不錯啊,看你的練兵成果……似乎是快要成了?”
“秦將軍就是好眼光,跟你商量一下唄?!比~長安笑的不懷好意,“以后每天勞煩你在這里站一會,她們可能會更有動力,當然官家能來就更好了?!?br/>
“原來是這么個緣故啊?!鼻匚醋聊ブc頭,“我盡量?!?br/>
能把這么一群娘子給拉出來晨練,倒是讓秦未沒想到的,看不出來她還有幾分帶兵的天分,只是主意想的忒損了點,這是把他們一班大臣加上官家當成一群猴利用了,也虧她有這膽量。
“秦將軍大義!”
“先別夸我,你可知宮城四維是不允許用來操練的?”
“那是不能練兵,我們就是鍛煉身體嘛,我猜官家不會說什么的,實在不行我就繞著內(nèi)城跑,再說了既然叫我來教她們蹴鞠,那就要用我的法子,不同意我就不干了!”
秦未眉角直抽,發(fā)自內(nèi)心的替官家哀悼,試想以后每天晨朝的時候,宮門口都有這么一群畫風奇怪的娘子跑步,連談論國家大事都變得有些滑稽。
“你吃過早飯了嗎?”秦未看她臉色,好似沒有前陣子那樣紅潤,不知道一個人有沒有好好吃飯。
“還沒有啊,早上來不及,要進宮的嘛,秦將軍是要請我吃飯嗎?”葉長安捂著空落落的肚子,不知道為什么每次見了秦將軍都會餓,“那你等我一會啊,我馬上就好!”
有這么自說自話讓人請吃飯的嗎!秦未看著她跑開的背影,既頭疼又止不住嘴角的笑。
葉長安接連幾日沒吃早食,被于伯養(yǎng)的刁鉆的腸胃開始不適應,更別說還要跑步,前兩日還好,一見了秦未就會想起于伯煮的雞湯面,越發(fā)餓的難過。難得秦將軍大方,今日領她去的是洛陽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食肆,各類見過的沒見過的早食應有盡有,連日常吃的粿子都做的精致,讓人舍不得咬一口,更有蟹黃包,桂花蒸酥酪,這些尋常人一輩子都未見的能吃到的小食。
不知道在這里吃一只包子是不是能抵她半月的俸祿,說起來葉長安還從未嘗過蟹的味道。
“秦將軍,今日是什么要緊日子嗎,如何突然帶我這里吃早食,我隨便吃點包子大餅就好了?!?br/>
“反正都是吃包子,吃這里的一樣?!鼻匚唇o她夾了幾只蟹黃包,自己只喝了一碗雞絲粥,“沒有什么特別的,離這里近就帶你過來?!?br/>
那她就不客氣了。
葉長安看別人吃的時候都十分仔細,自己不好暴殄天物,咬一口在嘴里嚼半天,香氣留戀唇齒,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直到現(xiàn)在她才覺得自己離洛陽城是如此近,這種細微又遙遠的生活差距,她用盡力氣都無法融入。
“秦將軍,我想知道陸將軍當年,是怎么樣一個人呢?”
秦未放下勺子,抬起頭看她,“如何忽然問這個?!?br/>
“就是好奇嘛,總覺得陸將軍好像一個傳奇?!?br/>
秦未心里一時百感交集,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陸謙在世人眼中是傳世的人物,在他心里卻是一切的根源,他成長,努力成為一個可以與之匹敵的人,后來的斗爭,以至眼下的隱忍,都不可避免的烙下陸謙的影子。
所以陸謙是個什么樣的人呢,他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給她描述一個什么樣的陸謙是合適的。
“他的性情跟你很像?!鼻匚凑遄弥_口,“我不知道這樣說是不是合適,看見你的時候,會不自覺的想起老師?!?br/>
“跟我很像啊,那豈不是很完美。”葉長安捧著臉幻想了一下陸將軍的樣子,得出了這么一個不要臉的結論。
秦未笑,居然不能反駁她,那樣的陸將軍張揚肆意,軍中的將士們都很愿意與他玩鬧,確然是很完美的。
“可是那樣完美的一個人,怎么就不能容于世呢?”葉長安忽然盯著秦未的眼,“能跟我說說他是怎么過世的嗎?”
秦未居然被她看的有些心虛,恍惚反應過來,今天的丫頭還是有那么點不尋常,說起來他的眼皮還一直斷斷續(xù)續(xù)的跳,并沒有因為跟她坐在一起吃飯而減緩。
“是奸人陷害吧?!比~長安替他回答,“千萬別夸我聰明啊,故事里都是這樣寫的,那樣完美的一個人難免有人嫉妒嘛,反正別人跟我過不去的時候,我都是這么想的?!?br/>
有那么一瞬間,秦未的心是七上八下的,好像生怕她說出什么來自己接不住,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他的一顆心糾結的難過,分不清是為誰。
“啊,我吃好了!”葉長安站起來,“今日謝謝秦將軍的早食,我得先回去了,咱們不同路,我先走了?!?br/>
葉長安走了很長時間,秦未都坐在原處沒有動,桌上的早食剩下不少,一顆顆精致的糕點還是完美的樣子,她幾乎沒怎么吃。
一點都不像她啊,姑娘心里又藏了好些不能為人知的心事吧,秦未發(fā)自內(nèi)心的失落起來,伴隨著跳蚤一樣惱人的眼皮,竟有些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