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德登船與家卷會合后，擔(dān)心追兵渡江，下令親信們一把火將渡口其余船只盡數(shù)焚毀。
熊熊大火中，他乘舟向北，做著兒皇帝的美夢。
船只行到江心處時，卻有數(shù)十艘戰(zhàn)艦自東而來，將蕭正德的船只逼停，原來一把大火確實阻絕了追兵渡江的可能，可火光卻也引來了蕭淵明麾下的巡江水師。
“大王深夜乘舟，欲往何處去？”
船只靠近，借著火光，蕭淵明看清了船上之人，高聲問道。
他今夜親自帶隊，正掩護(hù)齊人干著走私的買賣，對于建康城里的熱鬧一無所知。
蕭正德看到是自己堂兄弟蕭淵明，緊繃著的心總算放下。
旁人不知道，他可一清二楚，自己這位堂弟與北方的關(guān)系可不淺，高澄支援他招募亡命之徒的財物、武裝他們的兵械，都是從蕭淵明的防區(qū)走的。
蕭正德打了個哈哈，笑道：
“孤奉陛下之命，出使北地，倒是貞陽侯好興致，這么晚了還親自帶隊巡江?！?br/>
“盡忠職守罷了，這么說陛下清醒了？不過大王為何如此匆忙，披星戴月就要上路，這五馬渡口的大火又是怎么一回事？”
蕭淵明覺得蕭正德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蕭正德強(qiáng)行解釋道：
“陛下得天之佑，已然好轉(zhuǎn)，孤受命出使，本打算明日啟程，只是渡口不慎失火，孤?lián)拇槐M毀，便連夜出發(fā)，貞陽侯也知曉，孤這段時日常駐朱雀航，距離渡口近得很?！?br/>
“如此，大王不如上我的艦船，由我麾下兒郎護(hù)送渡江。”
說罷，蕭淵明不容蕭正德拒絕，下令船只繼續(xù)靠近，在兩船之間搭設(shè)木板以容蕭正德通過。
蕭正德心中叫苦不迭，暗罵蕭淵明多管閑事，可自己的船被巡江水師圍住，不能通行，也只得硬著頭皮帶了家卷、親信登上蕭淵明的艦船。
“這...”
蕭淵明看見蕭正德妻妾中柳氏那張熟悉的面孔，雖說年歲成熟了許多，不似當(dāng)年少女模樣，卻還是能一眼認(rèn)出，他一時語塞，這不就是十八年前已經(jīng)葬身火海的堂妹長樂公主么。
長樂公主下意識地躲避蕭淵明驚詫的目光，作為有夫之婦，這些年被親兄長逼淫，她也過得生不如死，但也只能認(rèn)了命。
自己這位兄長曾是天子的養(yǎng)子，蕭衍生了親子以后，雖然斷了這層關(guān)系，但蕭衍這人的性情大伙都知道，自覺對蕭正德有愧的他，簡直是百般放縱。
強(qiáng)逼親妹算什么，他們父親蕭宏與蕭衍嫡長女私通，并密謀行刺蕭衍，以取而代之，蕭衍抓了刺客，弄清了真相，不還是原諒了他的好六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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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在蕭衍看來，蕭宏不就是與侄女私通，暗中謀劃刺王殺駕，又能有什么壞心思。
同理，蕭正德強(qiáng)逼親妹，也算個事？
可如今當(dāng)這件丑事被外人所知，長樂公主才發(fā)覺自己根本做不到從容以對，蕭淵明那驚訝且鄙夷的目光讓她恨不得跳下這滾滾大江，可真要有尋死的勇氣，她也活不到現(xiàn)在。
“這是孤的側(cè)室，姓柳，容貌與長樂酷似而已，孤初見時，亦為之驚異，便納入府中照料?！?br/>
蕭正德為此解釋道，只不過這樣的說辭又怎能騙得過人。
沒錯，他蕭淵明是在八公山輸?shù)煤軕K，但不代表他蠢呀。
又看了一眼躲在堂妹長樂公主身后的少女，幽幽一嘆，卻也明白了她們的關(guān)系。
“貞陽侯，如今不是敘話的時候，還是快些渡江吧，待孤返程，必定給你個交代?！?br/>
蕭正德嘴上催促，心里想的是此生若還能南渡，那便是與齊師以大梁天子身份回歸，到時候倒要看看你蕭淵明想要個什么交代。
哪知蕭淵明卻搖頭道：
“不急在這一時，待我遣人靠岸問過了五馬渡口的情況，再送大王北上也不遲。”
蕭正德急了，真讓蕭淵明與南岸取得聯(lián)系，知曉了今夜之事，自己哪還走得脫。
他走到蕭淵明身邊，也顧不得再稱孤道寡，低聲威脅道：
“貞陽侯與齊人之事莫非真以為無人知曉？不如放我入齊，你依舊與齊人行走私偷運(yùn)之事，而我也只安心做我的富家翁，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如此，豈不兩全其美?！?br/>
蕭淵明聞言頷首：
“大王所言有理?！?br/>
說著，他掏出腰間匕首，在蕭正德驚恐的目光中，捅進(jìn)了他的腹腔，這突然的變故讓蕭正德的妻妾女兒們驚聲尖叫。
蕭正德的親信們欲護(hù)住，卻被蕭淵明麾下部眾盡數(shù)砍殺。
“大王叛國出奔，想得倒是好，但堂弟我還是想借兄長的頭顱向太子表忠心，況且宗族之中，有我與齊主交好便足夠了，無需大王北上奔波。”
蕭淵明一連捅了五刀，鮮血濺射了一身，才附在蕭正德的耳邊低聲道：
“兄長或許忘了，死人才不會說話?！?br/>
蕭正德的眼中漸漸失去光華，荒誕的一生就此終結(jié)，與他的養(yǎng)父蕭衍死在同一天夜里。
“把他們的首級都砍下來吧?！?br/>
蕭淵明對麾下將士笑道：
“艦船向南靠岸，也該向建康請賞了?！?br/>
說罷，在蕭正德妻妾驚恐的目光中朝她們走去。
蕭淵明首先一刀了結(jié)了蕭正德年邁的妻子，側(cè)室之中，年老色衰之人也慘遭殺戮。
剩余之人要么年華正好，要么風(fēng)韻猶存。
蕭正德此人人品雖然低劣，但審美眼光還是在線的。
當(dāng)初蕭淵明四妾章、于、王、阮，盡被高澄所奪，藏于洛陽瑤光寺，如今蕭正德的這些美貌側(cè)室，自然也成了蕭淵明的戰(zhàn)利品。
不過他的道德水準(zhǔn)到底是高了蕭正德一籌，沒有對堂妹長樂公主母女下手，而是另有計劃，想著送往洛陽，進(jìn)獻(xiàn)北齊天子以示感激，畢竟高澄提供的這條走私財路讓他與麾下將士賺得盆滿缽滿。
當(dāng)然，也是為自己將來留一條路，若有朝一日國家滅亡，也能過上好日子。
至于叛國這個選項從來不在蕭淵明的考量之中。
當(dāng)年八公山大敗，蕭淵明在壽州的家產(chǎn)盡數(shù)被北齊收沒，又索要三萬匹布作為他的贖金，是叔父蕭衍補(bǔ)貼了一部分，才讓蕭淵明的家人籌齊了這筆贖金。
回了建康，叔父不僅不怪罪，還賞賜布絹讓他應(yīng)急，又繼續(xù)委以重任。
人得知恩圖報，進(jìn)獻(xiàn)長樂公主是自覺摸準(zhǔn)了高澄喜好，報答他為自己指明一條財路。
為國御敵則是感恩叔父蕭衍，當(dāng)然了，到了力戰(zhàn)不敵，無力回天的時候，蕭淵明也會為自己打算。
蕭正德與其妻子、親信的首級被蕭淵明親自送往建康臺城，蕭綱捧著面目猙獰的頭顱，不自覺地嘴角上揚(yáng)，露出得意的笑容，可又想起群臣都在殿中，又趕緊收斂起來，換作一臉悲色，憤恨道：
“臨賀王受先皇大恩，卻不知感激，悖逆猖狂，自致夷滅，當(dāng)有此禍，此等不忠不義之人，怎配錄入宗譜，當(dāng)革其族籍，改名狍鸮（paoxiao），以示其貪婪?！?br/>
眾臣紛紛附議，這時候誰敢為蕭正德說話，只怕下一秒就要被打為叛黨，況且以蕭正德平時的所作所為，也沒人愿意為他發(fā)聲。
至于劫江與蕭正德及其親信一番惡戰(zhàn)，最終手刃國賊的蕭淵明，自然得了蕭綱稱贊，賞賜及其豐厚，將蕭正德的家產(chǎn)盡數(shù)賜予蕭淵明。
眾人皆知蕭正德有一子一女，兒子蕭見理被羊侃射落馬下，踐為肉泥，蕭綱又問及其女，似乎要再做報復(fù)。
蕭淵明以母女投水而死敷衍過去，蕭綱便也沒有細(xì)究，當(dāng)務(wù)之急是天亮后的登基大典，如今蕭正德已死，讓蕭綱頭疼的便成了割據(jù)一方的親弟弟們。
即坐鎮(zhèn)荊南的邵陵郡王蕭綸、出牧江州的湘東郡王蕭繹、鎮(zhèn)守嶺南的武陵郡王蕭紀(jì)。
得益于蕭衍生前的一番安排，蕭綱實際能控制的地區(qū)只有江東，如今的南梁，可謂是四分天下。
沒有一個實力超然于眾藩王的中央政府，削藩談何容易。
正月十四，南梁太子蕭綱在群臣擁護(hù)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同時下詔，不許藩王進(jìn)京奔喪，就在屬地內(nèi)服孝即可。
這皇位還沒坐穩(wěn)，蕭綱擔(dān)心有兄弟借奔喪為名，領(lǐng)軍向建康爭位，故有此詔。
凌晨時分，便有探子將建康的消息傳向江北，蕭淵明這條走私路線的存在，對于北齊來說最大的利處還不是偷運(yùn)的收益，如今早沒了當(dāng)初的暴利，而是方便了探子傳遞情報。
新任揚(yáng)州刺史高岳得知消息的時候，蕭綱正在舉行登基大典，他不敢耽擱，火速遣人快馬向洛陽報信。
而隨同建康動亂的消息一并被走私船隊送來揚(yáng)州的，還有長樂公主母女。
高岳不敢考驗自己的軟肋，趕緊為二人準(zhǔn)備馬車，遣人護(hù)送去洛陽。
高澄可不知道蕭淵明以己度人，把他想得那般卑劣。
沒錯，他是玩得野，姐妹如李祖娥與李祖猗，元靜儀與元玉儀；姑侄如大小爾朱氏；元明月與元仲華。
但他真沒干過那種事，小高王自覺他還是有點道德底線的。
馬車內(nèi)，惴惴不安的長樂公主母女并不知曉，她們到了洛陽，才算真正過上了安生日子。
若是留在建康，以她們母女的姿容，作為罪卷，誰又知道是個什么下場，畢竟長樂公主哪怕誕下一子一女，如今也才三十多歲的年紀(j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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