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高中是在市一中讀的,當年他們那個班,四十多人,是學校那一屆唯一一個全部考上公辦本科的班級。
也就幾個末等生上了二類本科,像舒然這種念了985,211大學的,一抓一大把。一中雖然是本市比較好的中學,但是也還沒有哪個班級能做到這么優(yōu)秀。
所以,當年舒然所在的那個班級,一度成為學校的驕傲。
拍畢業(yè)照那天,班主任王老師就聚集了所有人,約好了,十年之后,再相聚。
高中畢業(yè)十年,也就是大學畢業(yè)五六年,正是事業(yè)轉(zhuǎn)折成型的一個階段。很多人,才二十七八的年紀,就已經(jīng)事業(yè)有成了。
十年來,班上同學沒有這樣隆重大聚過,但是私下走得近的,隔三差五會小聚。金瑤就常參加這種同學小聚會,跟幾個曾經(jīng)的高中同學都走得比較近。但是舒然,從來沒有去過。
這回要不是偶然遇到曾經(jīng)的恩師,這個十年之約,舒然也是不想來的。
聚會是當年班長和幾個班干部一起組織的,定在麗豪大酒店,從中午就開始。下午一起K歌,晚上大包廂擺了幾桌,一起吃飯喝酒懷舊。
甚至,吃完晚飯后,都安排有活動。
總之,老同學好久不見,就要一醉方休。
年輕人熱鬧,唱歌跳舞的,兩位老師不感興趣。所以,只去吃晚飯那頓飯。
班長親自開車過來接人,看見舒然的時候,他驚訝:“舒然?”似是不敢相信,“真是舒然?”
舒然喊了他名字,笑著點點頭。
班長不淡定了,連忙伸出手來,跟舒然握手,又將人請進車里去。隨后,趕緊給酒店那邊的人打電話。
“舒然,你怎么會在這里?”班長坐前面開車,從后視鏡里瞄了眼坐在后座的舒然,心中有抑制不住的狂喜,“你能來,我們可真是太高興了。當年畢業(yè)后,你就很少跟我們聯(lián)系。這次聚會,人還是比較齊的,唯獨差了你跟沈懷庭?,F(xiàn)在你也到了,就沈懷庭一個了。一會兒過去,跟他視頻,炫耀一下?!?br/>
“懷庭……現(xiàn)在還在國外吧?”一直都沉默不言的班主任王老師,開了口,臉上含笑,“我當初就沒看錯他?!?br/>
班長說:“是啊,還在美國,一去就是五年?!庇植蛔杂X瞄了眼舒然,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說,“聽說去了美國后,一直都還單著。身邊那么多中國外國妞對他拋媚眼,人恁是坐懷不亂,好定力啊?!?br/>
舒然當年跟沈懷庭有過一段感情,是彼此的初戀。當年若不是沈懷庭選擇出國深造,舒然跟他現(xiàn)在,或許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當年是深愛過,也憧憬過,幻想過。可既然分手了,舒然就再沒念過他。就像她自己跟金瑤說的,她跟沈懷庭,從分手那刻起,就徹底完了。
這次同學聚會,他來不來的,舒然沒有期待,也不會失望。
到了酒店門口,金瑤立即飛奔過來,緊緊抱住舒然。
“然然,我不是在做夢吧,你真的來了?”
旁邊男男女女的,跟恩師打了招呼,也看向舒然。
“馮太太,大美女,許久不見了,不抱一個?”
舒然笑得有些靦腆,老同學熱情,她也不好打臉。挨著過去,一個個抱了。
熱絡完,金瑤悄悄拉舒然到一邊,低聲問:“然然,你怎么回事?。课医o你發(fā)短信,你也不回我。自從那天后,就跟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是不是生我氣了?”
舒然說:“你別瞎想,我沒有生你的氣。不跟你聯(lián)系,也是為了你好,省得他再威脅你?!?br/>
“那我就放心了?!苯瓞幮ζ饋?,又沖舒然擠眉弄眼,“沈懷庭回國了,人現(xiàn)在正從機場往這邊趕了。我聽耗子他們說,老沈這次回來,就徹底不走了。是被S市一公司董事長挖回來的,回來直接出任CEO,年薪兩三百萬呢。怎么樣,然然,你有沒有什么想法?反正你都鬧離婚了?!?br/>
舒然白了她一眼:“我離婚,跟他沒有關系。他回不回來,年薪多少,也跟我無關?!?br/>
“喂,然然?!币娛嫒蛔吡?,金瑤也忙追過去。
舒然轉(zhuǎn)身才走幾步,就迎面撞上了沈懷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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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士程這段時間忙得焦頭爛額,除了公司的事情,他最頭疼的,就是夫妻間的矛盾。公司里的任何工作,再棘手,他總是能夠處理得游刃有余。
用有些人的話來說,他就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但在感情方面,他明顯是沒有什么經(jīng)驗。以前一向溫婉乖順的妻子,忽然堅定要離婚,他沒了應對之策。
徐俊敲門進來的時候,馮士程正擰眉坐在辦公桌后面,俊臉微沉。聽到聲音,只稍微抬起眼皮子來看了眼徐俊,這才坐正身子,曲指敲了敲桌面。
“什么事?”
“什么事?老大,你怎么年紀不大,就健忘了?”徐俊說,“一個禮拜前,就跟你定好了的,今天晚上七點,鼎盛孫總請吃飯?,F(xiàn)在六點半,估計現(xiàn)在過去,也得遲到?!?br/>
馮士程是完全把這事給忘了,他抬手腕看了表,起身夠了大衣套上。
徐俊笑嘻嘻湊過去問:“嫂子還在跟你鬧呢?嘿,大嫂可終于有點意思了。你們結(jié)婚都五年了,一直都過得跟一潭死水似的。也就外面那些啥都不知道的人,認為你們過得好。從來不吵架,從來不紅臉,這肯定有問題嘛。大哥,你聽我說,嫂子之前不跟你鬧,說明她心中沒有你?,F(xiàn)在曉得跟你鬧了,這是好事,鬧一鬧,折騰折騰,感情就出來了。”
馮士程垂眸睇著他,冷眉冷眼。
“很閑?”男人語氣不太好,“交代你的事情辦了嗎?你嫂子人找到了?”
“這個還沒。”徐俊說,“別看嫂子平時悶不吭聲的,這人還挺聰明,我都發(fā)動了那么多關心,恁是一點消息沒有。估計這是躲著你呢,人家現(xiàn)在,根本不想看見你?!?br/>
馮士程沉默了,手上動作也停住。
“要不……你就給她發(fā)條短信,答應離婚得了唄?!?br/>
“什么餿主意?!瘪T士程眉心蹙得更深,睇著徐俊,眉眼皆冷。
“手段啊?!毙炜『?,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這男女相處,不是做生意,有些時候,無需講什么信譽。偶爾耍耍賴,這是調(diào)情。等把人騙回來了,再抱在懷里甜言蜜語好好哄著,就算再硬的心,也該被你甜化了?!?br/>
“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瘪T士程拎起公文包,大步往外面去。
徐俊跑著跟上:“你這人就是太過一板一眼,哪個女人跟你過久了,都會覺得沒意思。這事情,你聽我的,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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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喝了酒,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非常不舒服。
實在忍不住,她跑去洗手間吐了。吐出來后,稍微好了些,漱了口出來,就看見沈懷庭站在外面。
沈懷庭穿著身煙灰色長款大衣,脖子上圍著方格子圍巾,眼睛上戴著副金絲眼鏡。他本就長得清俊出眾,現(xiàn)在國外鍍了層金回來,身上更有一種氣度。
跟同年人站在一起,他總是與眾不同的。
舒然沒有想到會在這里跟他單獨遇到,而且還是她醉酒嘔吐的樣子,一時間有些尷尬。
打招呼,不知道說什么。不打招呼,又有些說不過去。
舒然慢慢朝他走過去,沈懷庭將手里捏著的一張紙巾遞給她。
“謝謝?!笔嫒唤舆^,擦了擦嘴。
沈懷庭道:“那些人就是起哄,你不理他們,他們也不敢怎么樣。一會兒回去,就別再喝了?!?br/>
舒然其實今天還挺開心的,笑著說:“沒什么,大家聚在一起,還是很高興的?!彼淖阌職猓ь^看沈懷庭,微笑,“聽瑤瑤說,這次回來,不走了?”
“不走了?!鄙驊淹サc頭,雙手抄在褲兜里,“等過完年,就從老家把我媽接來,房子我已經(jīng)拜托人看好了。”
“挺好的?!笔嫒恍χf,“老人家也算是苦盡甘來,你也是孝順?!?br/>
沈懷庭看著她,其實他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是這一時間,也不曉得從何說起。
舒然胃里又不舒服起來,忙彎腰捂住嘴。
沈懷庭才伸手去將人扶住,手臂就被一道力量甩開。沈懷庭皺眉,頗為不悅地看過去,正對上一雙精銳黑亮的眼睛。
“嫂子,你還好吧?你怎么喝成了這樣?!毙炜〈篌@,他可從來沒有見嫂子這樣過。
馮士程松開沈懷庭的手,微彎腰,將妻子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