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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濤吃了兩根涼串，又去要了碗傷心涼粉，給侍女向?qū)б颤c上。葉問濤和向?qū)С缘拿雷套痰?，侍女被辣的直掉眼淚，可不是傷心么！
從涼茶攤子回來侍女看到自家少爺又點了一碗涼粉，紅油一拌，一碗火辣辣的涼粉出爐，一片火紅看的侍女嗓子疼，忍不住轉(zhuǎn)身回涼茶鋪子幫葉問濤喝涼茶。
夕陽快落山時他們返回唐家堡，葉問濤咂咂嘴回味剛才的小吃，已經(jīng)半飽了，晚飯估計吃不了多少，接風(fēng)的宴啊，每個菜試個一筷子吧。
雖然是接風(fēng)的宴也不算多熱鬧，畢竟葉岑他們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唐老太太親自在場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一共坐了兩三桌子，葉問濤環(huán)視一番也不知道那些個堂主啊有沒有來，還有無字輩那幾個少爺也想見識，但目前的節(jié)奏，即使他們坐自己眼前也不認(rèn)識啊。
巧合的是，白天那個少年也在，不過此刻換了身服飾，還戴著遮半邊臉的面具，原來是個小炮。微妙的是，他竟然坐在老太太身邊，而且老太太還給他夾菜，親切慈祥的勁就像普通老太疼親孫子一般。
這讓葉問濤不得不猜測他的身份，唐門無字四少？應(yīng)該不是，四少年齡該都大些，可葉問濤知道的也就這么點，于是乎，猜測無果。
若放在平時也就算了，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太無聊，或者想起今天初見他眼神的悶氣，葉問濤對這個少年生出了探究的心思。不說了解徹底，但就像一塊聞著噴香的葉兒粑，就想咬開看看是什么餡的。
于是宴席散了后葉問濤沒有回屋，而是跟著少年溜了。
你說你跟蹤吧，你不要這么光明正大好不好？被跟了快半個時辰，小炮終于忍不住了，回頭，“你究竟想干什么??？”
若不是看在他是老太太的客人份上，早一把暴雨梨花針丟過去扎個刺猬了！就在身后五步的距離跟了一路是要干嘛??？
“嗯？你耐性挺好啊，哪個陌生人這么跟我我早就一劍過去了?！?br/>
小炮心說你以為我不想啊我是不想闖禍添麻煩！
葉問濤也不知道這走到哪里了，剛穿過了竹林幽道，視野開闊不少，從這里抬頭，只覺得天空很低，漫天的星辰更加璀璨絢爛，仿佛伸手就可觸及，自身都會融入一片夜色里。幽靜所在，適合獨(dú)自冥思，也適合談心。
葉問濤找塊大青石席地而坐，拍拍身邊的位置，“這里景色不錯啊，來做會唄？面具摘了吧，白天都看過了?！笨葱∨谝荒槻恍?，不忘補(bǔ)充一句：“不然我繼續(xù)跟著你，本少爺有的是時間。而你也不能真把我怎么樣，舅舅可是看著我跟你出來的?！?br/>
言外之意出了事就找你。
小炮咬牙切齒，不說藏劍君子如風(fēng)什么的，這人怎么這么無賴??！觸到千機(jī)匣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最后還是強(qiáng)壓下一發(fā)追命箭過去的沖動，硬著頭皮頂著葉問濤的哂笑在他身邊坐下。
摘了面具，晚風(fēng)撲打在臉上很舒服，微涼恰到好處，和面具的冰涼刺膚不同。
“你……”
“別緊張嘛！”葉問濤拍拍小炮的背：“我又不會吃了你，就坐會，能別跟防狼似的防備我么？”
小炮白了他一眼，你還不如狼崽可愛。不過聽他這么一說，心情倒是放松些，小炮面上面癱不變，其實心里原本是有點緊張的，他還沒這么和一個年紀(jì)差不多的陌生人說過話。已經(jīng)很久沒同齡人肯親和靠近他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
得不到回答，意料之中，嘛，不過連假名都不編，是懶還是嫩啊。葉問濤自顧說起來：“我叫葉問濤，師父給的名字，問水驚濤，你就這么記吧。你多大啦？”
“足歲十三?！?br/>
“那我比你大兩歲?！比~問濤顯得挺有興致，“你平日里愛吃什么?。俊?br/>
“不挑?！?br/>
很沒營養(yǎng)的話題，葉問濤有一句每一句的問著，前言不搭后語，而小炮吃驚的事，自己竟然都乖乖回了，居然沒有半點不耐煩或者討厭的意思……小炮苦笑，是因為許久沒人陪自己平淡嘮嗑而動容了？呵，還是一副沒出息的樣。
“難看?！比~問濤屈指一彈，把神游的小炮彈醒了，還沒來得及揉揉額頭，兩邊腮幫就被葉問濤捏了揉。
“我說你啊不是面癱就是苦笑，是想讓面部神經(jīng)壞死??？才多大點就勞資經(jīng)歷人生百態(tài)勞資就是本苦情史的態(tài)度很讓人不爽啊！”
“唔痛！”小炮一掌排開葉問濤爪子，揉著臉不解瞪他，抽風(fēng)呢？
看著小炮，葉問濤突然笑了。
“噗，哈哈！你還有的救嘛，這表情多好！哈哈孩子我告訴你個好消息，你的面癱還有的治！”
表情？小炮一愣，伸手搓搓自己的臉，我什么表情？看不見啊，這里沒水沒鏡子的，很好笑么？這只藏劍都笑的捧肚子了！
小炮眨巴眼睛瞧著葉問濤，葉問濤也漸漸收斂著不笑了，還以為多面癱冰山呢，看現(xiàn)在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用眼神詢問“我現(xiàn)在是什么表情啊？”，一臉無辜又好奇的樣，真是，嗯……可愛至極？
“小孩子，還是純真點好。”葉問濤伸手揉揉小炮腦袋，揉的可不算溫柔，壓著把頭發(fā)都搓亂了?！皠e整天一張臉上寫著自己是全世界最慘的人。我告訴你，我親眼看著了爹娘慘死的模樣，而且殺了他們的，還是我那被人毒害的親哥哥。你才多大點，別學(xué)著文藝范兒什么一顆心隨著去了啥的，你是個活人，活著的懂么？真真實實在這里?！?br/>
葉問濤沒有問過一句小炮家里事，根據(jù)推斷，小屁孩能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那絕對和家世有關(guān)。葉問濤雖然不能保證自己一定猜對了，可剛才那番話勸人也算滴水不漏吧？
小炮確實一直以為自己太慘，而葉問濤……聽起來似乎更慘？自己是沒有看到爹娘死相的，要真看到了肯定不能接受。雖然不知道仇人是誰，但總比仇人是自己親哥哥好吧？而且是被人毒害，這么說是□□控了？那他哥哥也很慘……相比之下自己真的好點？
“你……你為什么還能活的這么，輕松？”
葉問濤嘿嘿一笑：“嘿，想說我沒心沒肺？”
小炮不語，你自己不是明白么。他無法想象，一個人經(jīng)歷了切膚之痛還能活的如此輕松。
葉問濤搖頭，儼然一副高深樣：“所以小屁孩喲你懂什么。我問你，我爹娘是希望我開心活著還是痛苦等死？我開心活著還能記得他們，我難過死了他們也回不來，那我為何不自在活著？偶爾想起他們感傷下就夠了，人別和自己過不去?！?br/>
葉問濤說這話其實底氣不夠，純屬安慰話，他親爸媽活的好好的，這里的爹娘不在了他也是被寵大的，這話放給普通人聽，也真算沒心沒肺了。賭的就是唐老太太對他的看中，至少他也是有人疼的。
“我認(rèn)識一個姐姐，她兩次流離失所，眼睜睜見著親人被屠，你慘我慘，她更慘?。∪思乙粋€妹子都能好好努力天天向上或者，你一個爺們有什么做不到的？我啊，就看不慣你那副死樣子，你有能力有條件活下去，為什么不好好活著？你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想活卻死了么？”
小炮聽了后良久不語，此刻他腦海里回蕩的就那一句“人別和自己過不去”。
這兩年的渾渾噩噩，怎么過的日子，過的是什么日子？小炮突然驚出一身冷汗來，一個人，是昏的空的不重要，可怕的是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是沒有靈魂的空殼！意識到就代表夢醒了，而夢醒了，就不能逃避了！不能逃避就得承受，承受就會累會痛！心在刺痛，痛的他腦袋越發(fā)清醒，明晰，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力道仿佛要擠破腦袋！
葉問濤看著小炮陷入沉思，神色復(fù)雜，時而憤怒時而痛苦，知道他尋自己去了，最多也就幫到這里，剩下的，可就看自己心理了。葉問濤起身拍拍衣服按照沿途做的記號和記住的路線回去，連招呼都省了，留小炮一人獨(dú)自掙扎。
對了，自己不過是在逃而已。整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卻又沒有勇氣真正去死。慫樣給誰看呢！是得到別人憐憫了還是怎么，準(zhǔn)備在別人或是同情或是不屑的目光中渾渾噩噩過一輩子？小炮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出息！
可以為往事傷心為故人難過，但糾結(jié)的沒道理，不想死就活，就這么簡單。
夜色如水，良久，也不知過了多久，小炮抬起頭，長長舒了口氣，再睜眼，眼眸中倒映滿天繁星，璀璨的不知道是繁星，還是這對黑亮的眸子。
“誰在那里！”
熟悉的聲音，應(yīng)該是聽到自己的動靜，小炮起身。
“無樂哥，是我。”
“是無炎啊?！?br/>
陰影里走出一個少年郎，個頭比小炮高出不少，臉部輪廓分明棱角清晰，整個人透著股凜冽氣息。說好聽點叫高冷，通俗點，中二之氣撲面而來。
“這么晚一個人在這里做什么，快回去睡覺?！?br/>
“恩，在想一些事。嘖嘖?！毙∨谏焓止戳斯矗茻o樂腳邊的大黃狗晃著尾巴跑到他身邊，圍著打轉(zhuǎn)。
唐無樂抱著胳膊笑：“阿黃一直挺喜歡你。別想了趕快回去睡覺，這兩天堡里來了外人，你注意點?！?br/>
“藏劍山莊的人嗎？”小炮想起葉問濤的笑，之前那么欠揍的笑臉現(xiàn)在怎么感覺這么親切呢？別說叫葉問濤的長得挺俊。小炮尷尬摸摸鼻子，小聲嘀咕：“其實我覺得他們?nèi)瞬诲e……”
“啥子？不錯？”小聲唐無樂也是聽明白了，“別啊，娃子我給你說，看人別太單純。反正我瞧著他們一身金燦燦就覺得挺扎眼，仿佛在說‘勞資就是有錢窮的只剩錢你快來打劫??！’。跩的二五八萬似的，我決定訓(xùn)練阿黃多咬咬金燦燦東西泄恨，嘚瑟個什么勁呢?！?br/>
“呵。”小炮輕聲笑了，若是葉問濤在這里肯定得睜大眼，這貨也能這么笑的??！一雙大眼，笑起來很養(yǎng)眼的。
現(xiàn)在睜大眼的是唐無樂，乖乖，有兩年沒看見悶娃兒笑得這么舒心了吧？
“無樂哥，我想進(jìn)逆斬堂學(xué)功夫?！?br/>
很突兀的一句，唐無樂愣了下，“娃子你說啥？去逆斬堂？”
小炮一秒恢復(fù)冰山臉，“嗯?！?br/>
唐無樂面色沉了下來：“你要是想學(xué)功夫，叔叔伯伯們都是任你挑的師父，逆斬堂里苦，你犯不著受罪?！?br/>
小炮搖搖頭：“哥，我知道大家疼我，我也知道，這是因為我爹。逆斬堂嚴(yán)格律己才能束縛我。你要是擔(dān)心，我就去學(xué)學(xué)功夫，不做職業(yè)殺手。就和哥你一樣，殺手接任務(wù)什么的是副職，嗯？”
唐無樂的眉頭依然擰著，小炮卻蓋棺定死：“這次無論怎樣我都要去?！?br/>
是“要”，不是想想而已。
小炮這兩年來半死不活的過著，唐無樂也著急，但同時也樂的他什么不做，單純接受大家關(guān)愛也沒什么不好。如今的他似乎突然想通了，又回到當(dāng)初那個勤奮習(xí)武，事事上進(jìn)的他了。
應(yīng)該為他高興的?？傻艿芡蝗婚L大總叫做哥哥的難免空虛，唉，看來還肯黏著自己的就只剩小婉妹子了。
唐無樂嘆氣，拍拍他的肩：“行，弟娃子真要去，哥支持！老太太那邊要知會一聲。不過有點你記著，我們對你好可不是全因為你爹，弟娃可莫亂說話，哥要傷心的?！?br/>
“是弟我的不是，給哥道歉?！边@兩年來唐無樂和其他幾個哥怎么對自己的他都記在心里，雖然沒血緣關(guān)系，也比親的差不了多少。
“乖娃?；厝ニX，我順路陪你走一段?！?br/>
“成?！?br/>
走出幾步，小炮轉(zhuǎn)身望著山下，一片晦暗看不清，偶爾幾點燈火明滅，星星點點，襯得夜空更美，他輕聲呢喃自言自語，
“葉問濤。唐無炎，我叫唐無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