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擁擠的人群中,陰七月第十一次瞄向皇嗔。
眼是眼,鼻是鼻,嘴是嘴,多清秀的一張臉龐,好看是好看,可也沒到讓人忘寢廢食的地步,那他……是怎么了?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這些贊美的詞,他覺得自已這張臉比她那張臉有說服力多了。
可偏偏此時此刻,用在她身上卻是再適合不過。
一陣鼓聲將他的思緒拉回,“開始了。”
眼巡過整個燭池一個又一個簇擁的人頭之后,她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她根本就沒見過巫醫(yī),就算巫醫(yī)在她跟前晃她也不認識。
可陰七月不同,他必定認識巫醫(yī),問他準沒錯,如若他真是誠心要幫她的話。
“有沒有看到巫醫(yī)?”皇嗔微擰眉地轉(zhuǎn)首,她看著陰七月。
往燭池內(nèi)外掃了一圈,陰七月微微搖首,其實她若是不開口,還真沒人知曉她非迷休族人。
在燭島上,沒有人會不認識巫醫(yī),除非不是迷休族人。
“他的相貌如何?”看到陰七月眉毛挑了一下,皇嗔只好厚著臉皮,又頗有幾分討好的意味:“如若方便,能否畫張巫醫(yī)的畫像給我?”
巫醫(yī)的畫像他還真沒有,要他畫也不是不行,只是要畫給她,他是堅決不會畫的。
想象著她總盯著另一個男人的畫像看,他便覺得應該感謝師父他老人家的先見之明。
當年師父有求于巫醫(yī),可偏偏巫醫(yī)誰的帳也不買,連身為一島之主的師父也束手無策,于是逼著當時身為師父唯一入室弟子的他苦學廚藝,投其所好。
所幸他頗為下廚的幾縷慧根,學得不差,青出于藍的技倆更讓他耍得爐火純青,回織雪國苦學了數(shù)月便出師回燭島,成功擄獲巫醫(yī)的胃。
其實現(xiàn)今想想,如若巫醫(yī)不是從未出過燭島,所嘗美食實是有限得很,那就以他學了數(shù)月的廚藝能不能成功還真的很難說。
陰七月在心中嘆氣,突然有點沒了底氣。
“見到他,我會告訴你的?!弊o著她走到燭池最前面,讓她有更好的視野之外,他想著也許等會的節(jié)目會讓她感興趣。
這樣,興許能轉(zhuǎn)移她對巫醫(yī)畫像這個不太討喜的話題。
但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她只是對巫醫(yī)的醫(yī)術(shù)有興趣,又不是對人,于是他很積極地在會場內(nèi)外尋起巫醫(yī)的蹤影。
皇嗔有點恍惚地接受他一路保護性的動作,只是在剎那間腦筋有短暫的停止,曾幾何時她也有這種讓人護在手心里的場景,她幾乎要忘了這種美好的感覺。
回神來見他左觀右望的樣子,瞬間明白是為她尋巫醫(yī)來著。
皇嗔又想敲自已的腦袋,都什么時候了,她想什么呢!
“少島主,今年您都來參加燭會了,島主肯定也會出席主持燭會吧?”站在她與他身旁的一名迷休族人突然開口問道,語氣中興奮異常,顯然他見到陰七月很是高興。
不過皇嗔想,他應該更高興島主會出席主持燭會。
看來,島主在燭島的威望果然不是普通的高,那么如若她與陰七月皆無法說服這名巫醫(yī),她是不是可以將視線轉(zhuǎn)移到島主他老人家身上?
另外,在陰七月微笑著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打發(fā)那名迷休族人之后,她疑惑地重復了三個字:“少島主?”
莫不是陰七月不是織雪國六皇子,而是燭島島主的私生子?
她暗自點了下頭,覺得非常有可能。
“胡思亂想什么!”看她神情,陰七月就知道她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當下打斷她的冥想:“他們之所以稱呼我為少島主,只是因為一個誤會?!?br/>
“誤會?多大的誤會?”她覺得他輕描淡寫是故意誤導她,這其中絕對沒那么簡單。
試想,這世上有哪個內(nèi)情是簡單的?
對于皇嗔興致勃勃的神情,雙眸異常的明亮,陰七月有些好笑地輕彈下她的額頭:“對我的事情,你就這么感興趣?”
她直認不諱:“是!”
其實在她直認不諱的這一刻,她心里其實真的很單純,很單純地想知道那個內(nèi)情是什么?人的好奇心總是很大的,就像江湖上的人對她這個徊生殿隱司的私隱很是好奇,她自然而然地也對某些人有著寵大的好奇心。
就比如眼前這個男子,名為織雪國的六皇子,實則興許是燭島島主的私生子!
皇嗔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要不然丹成國與織雪國一直不是很友好,他堂堂一國之皇子怎么會冒險跑到異國來當什么入室弟子,而燭島的神秘度一向不亞于她徊生殿,燭島島主這般了不得的人物又怎么會莫名奇妙收一個異國皇子來當什么入室弟子?
再次在心里暗自點下頭,她覺得有非常大的可能!
“這個……”陰七月心里卻不單純,正為她對他的事情感興趣而面露喜氣,也是敵不過皇嗔的好奇心,剛起了個頭想為她解惑之時,便讓另一個粗響的聲音蓋過。
“各位族人!今夜又是燭島一年一度的燭會了!”
皇嗔尋聲望去,卻是一名壯年男子,他生得濃眉大眼,熊腰虎背,目露精光,說話間舉止投足皆有一股誰敢打斷他豪言壯語他就打斷誰的七手八腳的氣勢,很是不錯。
“這人是誰?”她問。
陰七月見她被引開了原先的話題,也不續(xù)說原來的這個,順她意回她三個字:“北方使?!?br/>
夠簡潔,夠重點。
皇嗔有點無語地拿斜眼看著陰七月,就不能多說點?比如說他年方幾何,娶了幾房妻妾,生了幾個兒女,最重要的是這北方使能不能在巫醫(yī)面前說上一兩半句話兒?
正當她瞧著陰七月在珍珠光暈下的好看側(cè)臉,而內(nèi)心念念叨叨之時,北方使已口飛橫沫地說了好一陣子,內(nèi)容是什么她沒細聽,隱約知道是說一些冠冕堂皇的廢話。
然而,世間總有一些突發(fā)狀況時不時地發(fā)作一下。
于是在北方使要謝幕之際,突發(fā)狀況發(fā)生了,令燭池下的眾人措手不及。
只見北方使正抬手想要作最后最有力的結(jié)語之時,燭池下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跑了上去,是一名姑娘,她默視北方使的目瞪口呆,輕啟小嘴兒便喊道:“七月哥哥!七月哥哥!七月哥哥!”
姑娘深情幾許,柔聲連喊了三聲。
皇嗔承認在聽到七月哥哥這四個字的時候,她身不由已地冷寒一陣,腳下步伐更是不聽她使喚地向她身旁的七月哥哥向外挪了兩步,這兩步她自認挪得非常之輕非常之小心,定不會引起姑娘口中七月哥哥的注意。
可事實證明,有時候事情就是出人意料。
比如說,站在燭池中間那名算是長得貌美如花的可人姑娘不顧女兒衿持,大聲柔喊了三聲七月哥哥,可陰七月愣是沒聽見,那么大的一個美人兒站在拾階而上的五十米外向他深情呼喚,他硬是沒瞧見!
皇嗔懷疑,他不是聾了瞎了便是又聾又瞎了!
古人云,東邊雨西邊晴。
明明是可人姑娘那邊快下雨了,急需他來一招英雄救美的經(jīng)典戲碼,而她不過是晴的西邊,想挪兩步好讓他與可人姑娘二人有個制造萬年難忘之舉的地方。
看,她多好人!
可偏偏有人就是不愿她當好人,她剛挪一步,他便一眼瞪過來。
絕對是瞪!她以徊生殿殿主的神秘起誓,她絕對沒看錯!
再挪一步,他干脆連人帶步將她撈個正著,再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丟過來,她剎那間有點兒分不清方向有點兒拿不定主意。
是隨著他的意挪到有雨的東邊?還是就地反抗英勇地將他這個少島主丟到燭池中間去,這才不枉費可人姑娘那連喊三聲的深情呼喚?
再三惦量,最后她決定隨他意了。
不是她不戰(zhàn)先滅了自個威風,也不是她膽小懦弱貪圖他美色,而是原緣有三!
首先,他武功不亞于她,誰丟誰尚可未知。
其次,在不明他廚藝到底精到哪步田地之前,此行巫醫(yī)還需靠他指路一二。
最后,她想知道那名膽識過人的可人姑娘到底是誰?
是人都有好奇心,她是人自然不可免俗。
在陰七月?lián)碇狭藸T池,一步一步輕緩慢行地走向可人姑娘的路上,皇嗔頓覺得仿佛回到了丹成國朝堂之上。
四面虎視眈眈,八方眈眈虎視。
所幸她大場面見慣了,小中場面也見過不少,隨著陰七月移的五十米當中,她步步平穩(wěn)淡定,面上淺笑自若,沒陣亡在上千個戳人的目光之下。
終于走到可人姑娘跟前三步遠之地,陰七月停下了,她自然也停下了。
皇嗔松了口氣,也在心里將陰七月暗暗罵了上千遍,他惹的遍地桃花干嘛要她陪著來踩!
她雖手染萬千血腥,卻從未拆過一樁姻緣,更未踩過一瓣桃花,今兒個居然因他而破了。
破了也就破了,可若他無法幫她說服巫醫(yī)出島為挽簾續(xù)命,她必親自將他迷昏了手腳綁了全身剝光了往可人姑娘床榻上送!
嗯,這主意不錯,可行性也很高。
皇嗔正美美的想著,可人姑娘也滿目愛慕地喚完七月哥哥之后,可人姑娘轉(zhuǎn)向了她:“這位姑娘是……”
說著,她看向她的七月哥哥。
皇嗔聽完,也看向可人姑娘的七月哥哥。
可人姑娘想知道答案,她也想知道陰七月會怎么回答。
畢竟要作到不動聲色不傷芳心毫無隱患的高難度招式,就以她從前在酒樓聽說書先生所說關于情愛段子的經(jīng)歷來說,幾乎是不可能。
故而皇嗔很好奇,非常好奇。
作者有話要說:不得不說,木有存稿滴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