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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幾個男人上的性愛經(jīng)歷講述 章節(jié)名第六十一章共宿

    章節(jié)名:第六十一章 共宿高家村

    豪雨中,龍鼎山霧氣朦朦,天地變色。

    整座山脈還不到黃昏就黑咕隆咚,像是進入了夜晚。

    云菀沁與幾個上山搜尋的家丁匯合,將麻繩和匕首綁在腰上防止意外,來到瀑布邊,指了幾個方向,分開去搜。

    天色越來越沉,這樣分頭搜山,效率興許會高一些。

    胡大川與另一名家丁緊緊跟著大姑娘,半步都不放,生怕少爺還沒找到又丟了大姑娘。

    云菀沁沿著瀑布邊的林子,舉著火折子一路查,一路喊著弟弟的名字。

    大雨瓢盆,雷電交織,幸虧頭頂上的參天古木高大茂密,能擋住一些雨水的沖擊。

    “錦重!錦重!”

    “少爺少爺您在哪里”

    呼喚聲在山谷間此起彼伏,卻沒有任何回應(yīng)。

    瀑布飛流直下,碰撞著巖石的咆哮,夾在雨水的聲音,就算是有回音,只怕也被淹沒得聽不清了!

    雷聲轟隆,從云層中滾滾而來,視野更黑。

    家丁腳下一滑,身型一矮,磕絆在一塊尖利的石頭上,小腿上鮮血直流。

    “大姑娘,路不好找!要不還是先找個地兒躲躲雨吧!”胡大川眼看這情形越來越兇險,急忙拉住小姐,前方的山路被雨水沖斷了,是個很大的溝,宛如一道天塹,萬一山體滑坡,八條腿都難得逃出生天,隨時被活埋!

    三人暫時停下腳步,避在一處茂密的林子內(nèi)。

    云菀沁看著前方一截被雨水沖斷的山路,附近山坡上不時還有泥石流滾落下去,心中猛的一抽,有種不好感覺。

    瀑布四周找遍,都沒弟弟的蹤跡,只有這個溝的另一面,下雨前應(yīng)該還沒沖刷斷,弟弟有可能會在那邊

    一刻也不能拖延了!多拖一顆,錦重的危險就大一分。

    她瞥了一眼站不起身的受傷家?。骸昂苁拢阆瓤粗?,要是其他幾個人過來了,叫他們來幫我的手?!?br/>
    胡大川還來得及制止,云菀沁已沖進雨里。

    他大叫一聲:“大姑娘!”

    這樣惡劣的自然環(huán)境,這樣大的風雨,云菀沁也是第一次遇到,她也怕!可她更怕的卻是失去弟弟,就這么一個同胞手足,上輩子已經(jīng)失去了,這輩子再不能有分毫的差池!

    她攏好了帽子,擋住風雨,貼著山壁,打算繞過溝,去瀑布那一端。

    “呲”嬌嫩的手掌抓住裸凸的剛硬峭壁時,被劃破了,她忍住刺痛,繼續(xù)小心翼翼地攀爬著,終于饒了過去。

    依舊是白花花的瀑布,和懸崖下的水聲拍打。

    云菀沁豎著耳朵,努力摒除外界的一切嘈雜干擾,希望能夠聽到弟弟的呼救。

    弟弟的聲音沒有聽到,可她卻一呆。

    夾雜著雨水和泥土的潮濕山野氣味中,有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鄉(xiāng)下蚊子多,剛來莊子上,云錦重肉嫩,招蚊子,老是一咬就是一個大包,云菀沁拔了些艾葉、白芷、菖蒲和丁香花,給他做了個驅(qū)蚊的香袋貼身掛著。

    是云錦重身上驅(qū)蟲香囊的味道!

    “錦重!錦重你在哪里?是不是在這兒?”云菀沁循著氣味,驚喜地跑著,大聲喊著。

    一處矮斷崖邊,下面有微弱的聲音傳來:

    “救,救命……救我……”

    云錦重果然是繞到了瀑布后面。

    不幸中的大幸,山洪傾瀉、沖斷山路之前,云錦重因為雨水太大,驚慌失措,跌下了旁邊這個小矮崖,幸虧懸崖不高,除了手腳蹭破了點兒皮,一點兒傷都沒有,卻不知道怎么上去,見到姐姐,就像看到了救星,仰起腦袋,朝上哇一聲哭了出來:“姐姐姐姐”

    來不及去喊家丁過來了,旁邊的山坡不知道會不會又塌方一次。

    云菀沁牙一咬,松開系在腰上的麻繩,趴在懸崖邊,丟了一截下去:

    “錦重,抓??!想法子捆在身上,打個死結(jié),姐姐拉你上來!”

    云錦重雖然摔得暈頭轉(zhuǎn)向,還是憑著求生本能,抓住繩子的一端,死死纏在了腰上,只感覺姐姐拼了力氣地將自己往上拉。

    云錦重再怎么小,畢竟是十歲的男孩子,而且又是在下方,云菀沁就算有力氣也很難施展,半天,才沿著山坡拉上來一點。

    更加觸目驚心的是,云錦重仰著頭,看見了懸崖邊一座小山坡上面有石頭在滾動,似乎又快塌下來,還有姐姐纖嫩的手腕,在懸崖地面上摩擦著……已經(jīng)血痕累累。

    這些年與姐姐感情并不親厚,姐姐對自己太過嚴厲,一點兒不溫柔可親,他寧愿跟著繼母,也不愿與姐姐相處,就算在莊子上兩人感情增進了不少,他還是瞞著姐姐出來玩,并不是真心聽話……可現(xiàn)在才知道,姐姐才是真心為他好的人。

    他不愿意看見姐姐受苦。

    “姐姐!你別管我了,我很重的,你先去叫人來吧,你的手都流血了,我一個人就在這兒等等”云錦重哭起來,旁邊山坡上的泥石滾下來,兩個人會一起喪命!

    還有一點就拉上來了,云菀沁不想放棄。

    她很想告訴他,上輩子沒照料好他,已經(jīng)放手,這輩子絕不會再放第二次

    她咬緊牙關(guān),手掌心都勒出了痕。

    最后一下,幾乎使出渾身解數(shù),她將繩子一收,云錦重一個力道,被拖了上來,摔在懸崖的地面上。

    因為腰上的繩子還與弟弟綁在一起,她一個重心不穩(wěn),狠狠反彈了出去。

    一瞬間,她眼疾手快,將腰上的繩子扯開!

    “姐姐”撕心裂肺一聲,云錦重心神俱裂,趴在矮崖邊。

    荒涼一片,哪里看得到人影!

    自己剛剛僥幸摔在了斜坡的草坪上,可姐姐卻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

    不能哭,不能哭!

    他抹了一把眼淚,鎮(zhèn)定下來,晃動著稚嫩的小腿,飛快跑進了雨中。

    要先找人救姐姐!

    *

    頭好疼。

    云菀沁頭重如鐵,抱著腦袋坐了起來,迷迷糊糊地打量四周,不是在懸崖下,不是京城侍郎府的閨房,也不是佑賢山莊的臥室。

    是個簡陋的房間,像是農(nóng)戶住的那種,云菀沁去過莊子上幾名幫傭的家中,龍鼎山山腳下的農(nóng)戶,大多便是住的這種茅草頂棚搭著的小瓦房。

    擺設(shè)很簡陋,除了自己躺著的一張炕,只有一條長凳,一張吃飯的桌子,廚房應(yīng)該設(shè)在院子里。

    陰曹地府不應(yīng)該是這個樣子……不會又重生一次了吧?

    窗外,雨還在滴滴答答地下著,雖不是暴雨了,但下得也不小。

    一聽到雨聲,云菀沁從斷片兒的暈眩中徹底醒來了,自己罄盡全副的身家力氣將弟弟拖了上來,不小心飛彈了出去,最后把身上與弟弟綁在一塊兒的繩子丟了出去,免得弟弟也摔下去。

    錦重……錦重應(yīng)該沒事兒了吧?

    自己這是在哪里?是被附近的農(nóng)戶救了?

    恍了一下神,她用手掌撐著旁邊,正想站起來,腳踝處一陣疼痛襲來:“啊”又吃痛坐了回去。

    她忍著痛掀開褲腿,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身的衣服都換過了,是一套月白色素凈的農(nóng)婦粗布衣褲,腿踝處果真紅腫得厲害,一碰就酸脹無比。

    粗柴制的門扉嘎吱一聲,開了,一個聲音響起來,摻著幾分驚喜:“姑娘,你醒了?!?br/>
    是個農(nóng)家少婦,大約三十出頭,膚色微黑,鼻翼兩邊散著淡淡的雀斑,卻長相秀麗,身材苗條,渾身散發(fā)著一股莊戶人家經(jīng)常勞作的飽滿精氣神,說話聲音十分響亮,看起來十分的潑辣爽朗。

    少婦幾步過來,看了看云菀沁的腿,眉頭一蹙:“哎呀,越來越腫了,昨兒還沒這么紅的,不成,等雨停了,道路通了,一定得要請個郎中來瞧瞧?!?br/>
    云菀沁醒悟過來:“多謝大嫂救了我,大嫂可是龍鼎山附近的村民?不知道我這會兒是在哪里?”

    少婦見她雖腿傷得有點兒厲害,可精神還不錯,放了心:“這兒是高家村,村子就在龍鼎山西北山腳下,俺那口子是這里的村長,也姓高,俺在山上一處小懸崖邊曬著山珍和動物皮草,前兒天氣不好,眼看要下大暴雨了,俺與幾個村里幾家嬸子一塊兒去拿,去時正撞見姑娘一個人躺在崖下,便與人將你揀回來了,這里是高家村,這屋子是俺家一座小屋,看姑娘當時的打扮,不像是普通農(nóng)戶家里,倒像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姑娘也別嫌寒酸?!?br/>
    高家村?

    龍鼎山山腳下的村落太多了,一個個錯落分布的,宛似桃花源一樣,平日不與外界打交道,云菀沁也沒聽過這個地方,不過山里的農(nóng)戶,果真是真性情。這么一說,她在這兒已經(jīng)待到第三天了,只怕莊子上的人都急瘋了!

    云菀沁道:“我是京里來的,陪我弟弟在半山腰的佑賢山莊養(yǎng)病,我弟弟頑皮,前兒跑到山上去玩,遇著大風大雨,不小心墮了崖,我將他從崖下拉了起來,也怪我力氣不夠大,救了弟弟,自己卻掉了下去……這次多虧大嫂了,還請大嫂多幫個忙,勞煩幫我去通知一下佑賢山莊的人,就說我如今身在高家村,沒事兒,莊子上自然會有人來接我,到時一定重酬大嫂?!?br/>
    佑賢山莊,少婦知道,聽說是個達官貴人在鄉(xiāng)下的陪嫁莊子,里頭許多花圃,點頭道:“成,沒問題,不過佑賢山莊在南山腰,咱們這兒是西北山腳,那天的暴雨沖垮了兩邊連接的道路,正在搶修。繞小路倒是可以,可這幾天雨勢大,穿小路怕會有危險,姑娘要不等兩天,等中間的大道一通,馬上便去通知你家人?!?br/>
    話都這份兒上,云菀沁怎么好意思讓人家冒危險給自己傳口信兒,道謝:“那就多謝大嫂了?!?br/>
    “別大嫂前大嫂后的,多生分啊,俺家那口子姓高,俺姓岳,娘家排行老五,村里頭都叫俺一聲五娘,姑娘不嫌棄,叫俺一聲高大嫂就成,俺怎么稱呼你?”岳五娘爽快道。

    云菀沁連忙甜道:“我姓云,高大嫂?!?br/>
    岳五娘與丈夫如今膝下冷清,一個兒女都沒有,又特別愛女孩兒,這會兒一見,十分的喜歡,與她托著手聊了兩句。

    眼看天色不早,岳五娘去廚房端了飯菜來:“云妹子這一兩天都沒吃東西,還是昨兒晚上給你灌了點兒米湯,肚子該餓壞了吧?快快快,趕緊多吃點兒?!?br/>
    桌子上有熱乎乎的野韭菜炒雞蛋,木耳炒肉絲,貓耳朵,熬得濃黏乳白的柴魚湯,還有兩碟農(nóng)戶人家自己腌漬的咸菜疙瘩,好下飯。

    云菀沁還真是餓了,見岳五娘熱情心善,也沒講什么客氣了,暫時忘了腳踝上的疼痛,踮著一只腳,蹦過去添了一大碗白米飯吃起來,一來二去便底朝天,又添了一碗。

    吃飽喝足,岳五娘用家中治療跌打損傷的白藥給云菀沁抹了一下傷處,嘆氣:“哎,你這腳幸虧沒骨折,就是腫得難消,俺家這藥估計沒什么用,不過總比不用強,若是再過兩天不好,只能盼著通路后,找個大夫進村給你看看?!?br/>
    聊了一通,岳五娘看時辰不早,要回主屋那邊。

    云菀沁心想住在人家家中,給家主打一聲招呼是個基本禮節(jié),道:“高大嫂待我這么好,若是方便,我去給高大嫂的家人打聲招呼。”

    “不用了,”岳五娘隨和道,“俺家中也沒什么人,就俺和俺那口子,他那人,五大三粗的,不愛說話,免得嚇著妹子,這幾天云妹子就好生躺在側(cè)屋里休息,要什么吃的喝的用的,俺給你端進來?!闭f著給她蓋好被子,掖好了,離了屋子。

    岳五娘進了主屋,燈還亮著。

    那口子正盤坐在炕上吧嗒吧嗒瞅著煙袋,一見老婆回來,瞥了一眼,放了煙斗:“我說過,別什么小貓兒小狗都往家里帶,這回一撿還撿了個大活人,我這幾天有事兒,家里要來貴客,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成,明兒就將那女娃給送走!”

    岳五娘潑辣起來可不是個好欺的,腰一叉:“高駿,你還是人不是,這種天氣,道路還不通,妹子的腳完全不能走路,又不能回去,把她丟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區(qū)別?俺曉得你那個京城來的貴客又要上門,這些年,每次上門說是吃農(nóng)家飯,其實呢,你倆關(guān)上房門,誰知道在做什么勾當!你放心,那妹子,俺叫她待在側(cè)屋子里,不影響你!”

    高駿惱了,煙槍一磕炕:“我才是一家之主,你這是發(fā)什么好心,不認識的人往家里帶,萬一是個壞人呢,不成,我說了,把她弄出去!我那貴客明兒就來,他身份貴重,喜歡清靜,不喜歡家里有人,若是看到了,保不準有什么后果!”

    岳五娘冷冷一笑:“高駿,你是忘記咱們兩個怎么認識的吧?那年你在龍鼎山被蛇咬了,要不是俺把你扛回高家村,你這會兒還能活著好好,當上村長?現(xiàn)在居然怪俺發(fā)好心!那妹子看起來十五左右,估計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單純得不得了,怎么會是壞人!怎么著?你那貴客看到了還得將人家害了?高駿,你放心!這些年,你與你那友人說話,連俺都不讓聽,俺怎么會叫外人聽!……俺怎的嫁給你這么個黑心爛肝兒的!見死不救,虧你還是個七尺男兒!”說著,竟是嗚咽起來。

    岳五娘雖然過了三旬,卻風韻猶存,身材保持得玲瓏有致,有股農(nóng)家女子獨有的風情,長相也俏,一顰一笑一哭,能將高駿掐得死死,高駿骨子里本就萬分的疼老婆,一見岳五娘哭了,慌了神,忙下炕將老婆摟在懷里:“你這婆娘,哭個什么,我又沒說你什么!我這不是跟你好生打商量嗎。”

    “嗚嗚,”岳五娘粉拳捶他胸膛,梨花帶雨,“俺救那妹子,還因為想著俺那可憐的女兒去了……俺們的可憐閨女要是還活著,就跟那妹子差不多大了。俺一想著就難過到不行,當年若是俺們閨女幸運,有人救,怎么會早夭…”

    岳五娘和高駿曾經(jīng)生過一個女兒,幼年時在山上玩耍時不小心跌下了懸崖,當時沒人經(jīng)過,再等被人發(fā)現(xiàn)抬回去,人已經(jīng)斷氣兒了。

    這事兒是夫妻二人的心結(jié),一提到就傷心抹淚,也是為何至今一直沒生孩子的原因。

    高駿一聽,再不說話了,黯然失色,又將老婆抱得緊緊:“好好好,聽你的,不過你可得看好了,我那客人來了,你可別將那女娃兒放出來。”

    “知道了?!痹牢迥镆灰娎瞎能浟?,跺了跺腳,含著淚眼,嫵媚地剜了他一眼。

    高駿嘆了口氣,若說自己這輩子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兒,除了宮里的公主和三爺,便是只有這個老婆了。

    *

    翌日,雨小了些,還在連綿不絕地下個沒完,天就像被捅了個窟窿。

    高家村通往佑賢山莊的大道,還在修理。

    大夫因山中雨路濕滑危險的緣故,不愿意上門,云菀沁怕高大嫂為難,叫她不要再請了,只問看附近有沒有蒲公英。

    蒲公英清熱解毒、消腫散結(jié),若是有,拿回來搗碎了成泥,和在腳踝上,指不定能消腫,防止發(fā)炎。

    岳五娘玩笑:“蒲公英?俺們這山里人家啥都沒有,蒲公英這種小野花兒倒是一把抓。還當云妹子是個大家閨秀,原來是個女大夫!”

    云菀沁道:“我倒是愿意當個女大夫,賺個盆滿缽滿的,不過是家中有人做妝品行業(yè)的,妝品是從醫(yī)藥分離出來的,讀過一些藥草方面的書籍罷了。”

    岳五娘做事風風火火,馬上按著她的意思便去拔了一些,弄好了敷在云菀沁的腳踝上。

    還真是效果不賴,不到半天的功夫,云菀沁腫了兩天的踝骨居然消了許多,比岳五娘家的白藥都快得多,能落地慢慢挪幾步了,腫脹酸痛的感覺,也輕緩了許多,叫岳五娘驚奇不已。

    敷完藥,岳五娘與云菀沁說說笑笑,像前兩天一樣,陪她在側(cè)屋一起吃了晚飯,不自覺,一天過完。

    黃昏時分,岳五娘剛收拾了碗筷,柵欄門“嘎吱”一響,聽到了雨聲中夾雜著不屬于丈夫的腳步聲。

    丈夫那友人來了。

    岳五娘臉色微微一變,馬上又笑著對云菀沁說:“妹子,你今兒早點睡,俺先過去了?!?br/>
    雖轉(zhuǎn)瞬即逝的神色,云菀沁捕捉到了,岳五娘待自己心細如發(fā),這幾天都是陪自己到天黑,才回堂屋那邊,今天成天都像是揣著心事似的,這會兒還突然要走。

    還有,窗戶明顯有人進了高家院子的腳步聲,以及馬蹄的聲音。

    高駿雖是村長,但一向與村民同甘共苦,并不開小灶,住的院子也并不大,外頭稍有個風吹草動,里屋聽得一清二楚。岳五娘聽到了,云菀沁自然也聽到了,隨口問道:“高大嫂是不是有事情?家中來了客人?”

    岳五娘想著丈夫的叮囑,決不能叫云菀沁見著那貴客,只將云菀沁塞進毯子:“不是不是,俺沒啥事兒。怕是隔壁二牛到俺家借鋤頭吧。俺去瞧瞧,妹子你睡吧,還要不要啥東西,俺先跟你拿來?免得晚上被絆住了,沒什么空閑照料你。”

    岳五娘為人仗義直率,偏偏這輩子沒說過謊,鄉(xiāng)下人也不會玩什么心眼兒,一句話說得破漏百出,邏輯不搭。

    云菀沁生了疑竇,明明說不是客人上門,怎么又說晚上沒空,明明說自己沒事兒,怎么又說怕被絆住了?還這么早將自己塞到被窩里?

    雖說云菀沁這幾日看岳五娘熱心快腸,應(yīng)該是個好人,可畢竟對自己來說,這兩口子終歸是陌生人,且男戶主,到現(xiàn)在還沒見過一眼,這會兒聽岳五娘前言不搭后語,幾乎有些手忙腳亂,云菀沁還是嗯了一聲:“好的,我沒什么了,高大嫂有事便去忙,不要管我了,我會照料自己?!?br/>
    岳五娘如釋重負,噓一口氣,吹滅蠟燭,拔開門閂,走了。

    這么早就被趕上床,云菀沁哪兒睡得著,想著不對勁兒,跟著輕手輕腳地下床,小心踱到窗前。

    外頭下著很細密的雨。

    高家的院子黑咕隆咚,幸虧露出一角的月牙兒灑下清輝,能看到院子外有個輪廓,停著一輛馬車。

    山中村民多用牛車,驢車,基本沒條件用馬。

    那馬車雖談不上多奢侈豪華,可也絕對不像是高家村的村民們能用得起的。

    來者顯然是個外來人,不是高家村的人。

    剛才那腳步,明顯是男子深靴踩地的鏗鏘有力聲。

    透過被雨水下得霧蒙蒙的窗,云菀沁見到岳五娘回頭望了自己屋子一眼,似是見著沒燈光,人已睡下了,才放心一些,朝堂屋走去。

    她心里撲通撲通,忐忑不安。

    云菀沁一個女子住在陌生人的家中,總不能真的沒心沒肺地像在自己家里一樣,還是抱了一點警惕心,這會兒腦子里蹦出一些聽說過的公案。

    曾經(jīng),有許多單身女子在荒郊野外的一家客棧住宿,卻再無音訊,最后查出是客棧老板與幾家青樓老板暗地有勾結(jié),每次見到女客住店,便在夜間將人給迷暈再賣入青樓或花船上,以此謀取暴利。

    還有一件案子,一對面容可親的老年農(nóng)家夫婦為了給弱智兒子娶媳婦兒,引誘一名地主家的閨女經(jīng)常到自家果林里玩耍,在取得旁人的信任后,一日,用下了迷藥的桃子將那閨女迷暈,軟禁在家,叫兒子與她圓房成親,直到兩三年后才被發(fā)現(xiàn)……

    這般一想,云菀沁毛骨悚然,輕輕走到門前,手放在門閂上,一扭,倒吸一口氣冷氣,門被反鎖了!

    岳五娘之前從沒鎖過門這到底是要干什么?

    詭異,在雨夜的村莊滋長。

    她倒退兩步,由不得胡思亂想,高家村與佑賢山莊的道路真的暫時不通么?不會是將自己先騙著住下來吧?就當岳五娘是個好人,可她那個沒見過面的丈夫是個什么人,誰都不知,這高家村地理偏僻,她在龍鼎山山腳住了多時都沒聽說過,又怎會無端有外人上門?

    她披上擋雨的披衣,趿上軟靴,幸虧茅草屋門閂都是木頭制的,不夠扎實,岳五娘落門閂時有點兒緊張,并沒壓下去,她使勁兒擰了兩下,門開了。

    順著燈光,云菀沁摸到主屋那邊。

    堂屋的大門大開,她走進去,沒有看到人。

    左手邊一間小廂房,門縫卻透出的燈光,還有低沉的交談,是兩個男人的聲音,聽得不大清晰。

    她走過去,門縫內(nèi),一片黑色袍角浮現(xiàn)在視野中。

    一方矮桌兩邊,兩名男子面對面,席地而坐。

    正對著門,朝向云菀沁的男子粗獷結(jié)實,農(nóng)戶打扮,微敞著胸肌,與岳五娘差不多大,不知道是不是她家那口子。

    另一名則被對著云菀沁,只瞧得見背影,套著黑色夜行披風,從頭到臉到身體裹得嚴實,完全看不到長相和身型。

    零零散散的字句飄出門縫:

    “放心,爺,明兒我便去青河山鐵礦埋下炸藥……”

    “可穩(wěn)妥?!?br/>
    “我做事,爺還不放心?一旦爆破,必定是大事,皇上追究下來,自然便能將魏王扯出來。朝廷的鐵礦不容許私人插手,一旦知道魏王背地為了積蓄私產(chǎn),在青河山鐵礦招人手挖鐵礦,與朝廷搶資源,就算不落個欺君罔上的罪,也能叫他吃一壺……”

    炸藥?爆破?魏王?

    岳五娘的丈夫,究竟是何人,這黑衣男子,又是誰!

    這高家村不是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嗎,為什么兩人談著的都是朝事!

    不管如何,云菀沁只知道好像聽到了不該聽的,輕巧退了兩步,屏住呼吸,正想要原地返回,身后一陣風卷過來,岳五娘正站在身后,大吃一驚,正想將她默默拉回去,誰知道門內(nèi)的高駿已經(jīng)被驚動了。

    “五娘!”哐啷一聲,高駿甩開門,面色緊張,又微微含著慍怒,“你不是說將她安排睡了么!”

    與此同時,云菀沁見到門內(nèi)那黑衣裹身的男子起了身,身子一閃,避開了門外人的目光。

    岳五娘將云菀沁拉到身后:“妹子啥都沒看到,沒聽到,你們繼續(xù),繼續(xù)?!?br/>
    高駿顯然不認為云菀沁沒聽到,今夜談的事,事關(guān)重大,干系主子的性命,怎么能被個外人聽去了,還是怪自己,竟心軟了,讓老婆留下個陌生人!就算是看到主子來了也不行,更何況竟還聽去了!

    不行!這女娃,不能留!就算說自己心狠手辣也不能留。

    銅鈴大眼漸漸有些發(fā)了赤紅,虎軀微抖,高駿幾步走近妻子和云菀沁。

    岳五娘清楚丈夫要干什么,雙手一擋:“高駿,你瘋了不成?殺人害命的事兒都做得出來?”

    留她一條命,萬一風聲露出去,自己死了就罷了,妻子和高家村也保不住,三爺和公主更會受牽連。高駿就算再疼妻子,這會兒也不聽了,置若罔聞,將岳五娘擋了出去,一把拎起云菀沁朝堂屋外走去。

    到了院子里,高駿手一松,云菀沁腳傷還沒好,一個踉蹌跌在地上,卻聽這漢子的聲音在雨點落地的撞擊中十分森冷:“小姑娘,可別怪我,誰叫你運氣不好?!?br/>
    岳五娘見丈夫正要動粗,知道攔不住丈夫,但丈夫恐怕會聽貴客的話,轉(zhuǎn)身捶著門大聲道:“爺!這妹子只是傷了腿腳,在俺家留宿幾日,真的沒聽到你們說話,就算聽到了,也不知道你們什么意思,就一個小姑娘而已!您就出來勸勸俺那口子吧!”

    門扇輕微嘎吱。

    屋內(nèi)人終于走出來。

    依舊用黑色披風罩著頭臉,只隱約看見袍子下露出的纖修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

    岳三娘也并不清楚他的身份,這些年,只聽丈夫喊他“三爺”,偶爾在家中遠遠見過他一面,看得并不算仔細,這會兒近距離一見,心里蹦跳起來。

    這男子,氣勢凌厲得很,不是個普通人!

    走到堂屋外,男子與夜色融為一體。

    轟隆一個響雷從蒼穹深處劃過,雨點大起來,顯得鬼影憧憧。

    “爺!”高駿回過頭,“以防萬一,這女娃留不?。 ?br/>
    “高駿,你還是人不是?。俊痹牢迥餂_出來,“俺這些年,端茶送水時也免不了聽到你跟爺說話,那你是不是要把俺也殺掉?。 ?br/>
    那怎能一樣?這女娃兒可是外人。

    高駿被老婆吵得沒轍,卻還是殺意堅決,將云菀沁胳膊一擰,從地上拽了起來,虎目一瞇:“丫頭,怪只怪你聽到了咱們說話!”

    站在廊下的男子顯然是操控眼下局面的人,可云菀沁余光見他,依舊不動聲色,想必也是決意放任高駿弄死自己。

    沒摔死在崖下,難不成要死在個陌生人的家?求情沒用,否認更沒用,云菀沁拼了,定定盯住臺階上的男子,激將:“我不管你們做什么大事,就算再驚天動地的事兒,將無辜的人牽扯進去,也是全天下最最沒能耐的事!”

    男子身體輕微一動,沉悶的聲音夾著風吹雨打飄過來:“慢著?!?br/>
    云菀沁的脖子被松開,總算松了口氣,而那男子聲音一出,又有種奇怪的感覺。

    雖然才兩個字,這聲音,這語氣,怎么像是似曾相識!

    還沒來得及輕松多一口氣,男子又揚起手:“殺了。”這女子,若真是一般受傷留宿的普通弱女就算了,可光聽她剛剛那一番話,明顯就心性強悍,臨危不懼,還自有主張,不像一般的閨弱女,不能留。

    那只手剛一揚起來,云菀沁目前有什么瑩潤光澤一閃!

    玉扳指!指腹上套著一只眼熟的玉扳指!

    是他!

    高駿的手已經(jīng)掐上了她的脖子,縮緊,嵌入肉內(nèi),骨頭開始嘎嘎作響。

    “三……三爺……”喉間的聲音,顫抖著輕微滑出。

    臺階上的男子一聽這稱呼,驀然揚起頭顱,露出大半張俊顏,掩蓋在披風帽檐下的瞳仁急遽收縮一下,厲聲堪比天際雷電:“住手!”

    剛才彈指之間索人性命的淡然,早就蕩然無存!

    高駿不明所以,手飛快一松,女子滑了下來,倒在泥濘院子的地上。

    幾步過去,頎長身子一矮,他蹲下去,披風一揮,將女子裹了起來,避開風雨侵襲,抱在懷里,長身一挺,噔噔進了屋。

    燭火下,懷內(nèi)女子臉頰烏白,嘴唇青zǐ,因為窒息少許,猛咳個不止,卻果然是她,依舊眉如新月眸似杏子。

    差點誤殺了她!

    哪里知道在高家村高氏夫婦家中住宿養(yǎng)傷,竟是她!?

    夏侯世廷眉一緊,拽起她手,把脈,試呼吸,無恙,休息一下,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

    “爺”高駿跟過來,就算不問也知道了,秦王與這女子是認識的,倒是松了一口氣兒,他雖然粗莽,卻也不是個喜歡殺生的,尤其是無辜的人,這下可好,總算能少造一個孽。

    岳五娘自然也瞧出些道道兒了,她是女子,比高駿心思更細膩一點,這對男女似乎不止是認識,三爺一見云妹子,雖沒說什么,眼神兒里那股心焦如焚,后悔差點兒手刃云妹子的驚愕,最后關(guān)頭救下云妹子,那股松了一大截兒氣的輕松,她看得一清二楚!若是普通的熟人,能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嗎?

    岳五娘喜上眉梢,用肘子碰碰丈夫,一場悲劇竟化為喜劇,老天爺還真是愛開玩笑,卻又擔心云菀沁,湊過來:“怎么了,云妹子可好?”又罵高駿:“力氣忒重!這么小會兒功夫,掐得脖子都紅了!噯喲噯喲,可憐啊,腳傷還沒好,又添了脖子上的傷!云妹子放心,俺一定好好收拾他這混球兒!”眼兒一瞟,見三爺將云妹子揣在懷里,抱得緊緊,到眼下都不放手,心中更加篤定,語氣也更加輕快起來。

    “我沒事兒,高大嫂?!痹戚仪叽藘煽?,已經(jīng)舒服多了,見秦王仍舊摟著自己,再一看高氏夫妻意味深長地望過來,到底有點兒不好意思,不易察覺地將他一推,站起來。

    夏侯世廷見她沒事兒,退后了兩步,聲音冷清:“笨。”

    什么?云菀沁沒聽清,高氏夫婦也愣了,剛剛急得跟什么似的,還慌慌張張地趕緊查看有沒事兒,怎么忽然變臉了?

    夏侯世廷罩上披風,又裹住頭頸:“隨便在陌生人家里住就罷了,還偷聽人家說話,一點兒警戒心都沒有,被人誤殺也是活該?!?br/>
    這可真是冤枉死了!就是因為她太有警戒心,才會鬧這么一出,她也不想住陌生人家里,可沒有這陌生人,自個兒早在懸崖下爛了!

    云菀沁也懶得跟他對嗆,簡直是孽緣,本來以為他因為赫連貴嬪的事兒,還在王府禁足,誰知道在龍鼎山高家村的農(nóng)戶家竟能跟他碰上!不過今夜聽了他跟高駿的對話,她明白了,秦王故意趁著禁足跑來這山溝里,這樣便不會被人發(fā)覺!說不定,連進宮被罰,都是他故意的,是他自個兒導出來的戲!

    不管他跟高駿到底什么關(guān)系,他到底在密謀什么事兒,快點走才是明智之舉,什么爆炸啊炸藥啊魏王啊,一聽就不是什么好事兒。

    此地不宜久留。

    云菀沁對岳五娘說:“高大嫂,我在您家確實叨擾久了,我這腳勉強也能走路了,既家中有客人,我在這兒多留著也不好,明兒看能不能請個村民,指條好走一點兒的小路,送我回莊子上?!?br/>
    岳五娘剛要說話,夏侯世廷道:“不準。”

    兩個字,雖簡潔,卻擲地有聲,完全不給人通融的機會。

    不準?

    剛剛還一副瞧不起自己的樣子,現(xiàn)在又不讓自己走,什么意思?云菀沁凝住廊下一聲黑袍披風的男子:“三爺,今天晚上,我沒見過您,更沒聽到你跟高大叔說的話!莫說我還有事兒求著您沒辦完,我自己個兒也不是個喜歡惹麻煩的,您放心吧!”

    夏侯世廷知道她是誤解了,手臂舉起來,一指院子外,瓢盆大雨,下得天幕如撕裂了一般,雨水落在地上,不消一會兒,就能沖出個水洼。

    他淡道:“我都走不了,你還想走?暴雨一落,山間四處塌方,路上一個不慎,車毀人亡。你自己不要命就罷了,連累送你的村民也命喪黃泉不成?”

    剛剛是誰蛇蝎心腸,準備掐死個無辜的住宿者,這會兒倒是講起善心來了!云菀沁好笑。

    岳五娘見兩人氣氛有點兒僵,像是有火花擦碰,在斗嘴,又有點像是在打情罵俏,捂嘴噗呲一笑,打了圓場:“好了好了,今兒這雨看架勢,起碼得要下個兩天兩夜,路肯定是不通了,三爺說得沒錯,走不了,俺們家雖簡陋,但房間還是有幾間的,這幾天,你們兩個先住著,不能為了賭氣冒險趕路啊?!闭f著將云菀沁一攙:“云妹子先回房吧?!?br/>
    云菀沁被岳五娘半推半扶著,回了側(cè)屋。

    高駿背后飄來聲音,略沉悶,又帶著質(zhì)疑:“我在哪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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