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穿過朦朧的路燈，如霧似紗。
謝裴宗將煙盒內(nèi)最后一根煙抽出來，點燃。
原本沒拆封的香煙，不到半個小時就被他抽完了。
他一直說自己沒煙癮，但他抽煙的頻率卻與日俱增。他有嚴(yán)重的頭疼病，尤其在遇到心情煩悶無法排解的時候，頭疼的幾乎想撞墻死，唯有大量的尼古丁能讓他冷靜下來。
那樣的情況下是不能開車的，他便在小區(qū)的花木叢中尋了個角落，安靜的抽煙。
煙火明明滅滅，他的心也在夜色下，逐漸趨于平靜。
一縷涼爽的夏風(fēng)吹來，隱約的……隱約的……謝裴宗收斂心神，確定聽到了一陣似有若無的女子的哭聲。
這樣的夜，安靜的夜，乍聽之下，還真是有些瘆人啊。
謝裴宗掐滅了最后一根煙，決定離開。
大抵是壓抑不住，那哭聲越來越大了些，謝裴宗原本都朝車庫走去了，卻聽那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似乎夾雜著嗡嗡的說話聲，“怎么會這樣子呢？為什么變成這樣？為什么要吵架？好好的一家人為什么要吵的四分五裂？為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女子不停的問著“為什么”。
謝裴宗站住步子，心內(nèi)嘆了口氣，不自覺的嘆息，“我也很想知道?！甭曇舻统粒瑹o奈。
他轉(zhuǎn)了個方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女孩坐在木椅上，前傾著身子，雙手捧著臉，哭一會，嘟囔一會。
謝裴宗故意將腳步聲踩的重了些，奈何女孩似乎太專注了，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直到他到了她面前，他清了清喉嚨，唐婉才反應(yīng)慢了好幾拍的抬起了頭。
但她濃黑的頭發(fā)因為她垂著腦袋時間太久幾乎將整張臉都蓋住了，這一抬頭，忘記了將頭發(fā)捋到腦后，委實就真的有些嚇人了。
唐婉的反應(yīng)有些兒呆，謝裴宗不得不提醒她，“你的頭發(fā)……”可以媲美那個叫貞子的世界級名人了。
“哦，”唐婉回過神，胡亂的抓了兩把，將頭發(fā)捋到腦后。
路燈雖然昏暗卻足以照清楚人的臉，那一臉的淚痕，眼角猶懸晶瑩。
謝裴宗心內(nèi)拐了幾道彎，最后問道：“那一下撞疼你了？”
唐婉反應(yīng)了下，才用袖子擦了擦臉，“沒，當(dāng)時是有些疼，緩過勁就沒事了。”她低著頭，嗓子還有些哽咽。
謝裴宗在她身邊坐下，摸了摸口袋想抽煙，摸了好一會才恍然想起，煙沒了。
“要是覺得工作難做，你明天就可以回醫(yī)院上班，我另尋個人替你?！边@是謝裴宗唯一能想到的安慰人的話。
“不要?！碧仆竦穆曇艉苘洠瑤е鴮儆谏倥膵珊?，像是在撒嬌。
“為什么？”
唐婉眨了眨眼，不擅撒謊的她，只能嘟囔了句，“我像是那種遇到困難就退縮的人嗎？”
那你哭什么？謝裴宗心內(nèi)腹誹。
二人都沒再說話，過了好一會，謝裴宗實在是想離開了，他一直以來都不是個富有同情心的人，也沒有足夠的耐心安慰一顆敏感的少女心，但眼下這女孩是在自己家里受了委屈，而人又是他雇來的，他就有些猶豫了，正心里計較著該怎么開口說自己想走了才不失禮，唐婉先忍不住了，“副院長，你還不走嗎？”
“哦，走，你也早些回去休息，不早了?！?br/>
“你先走，我再待一會。”
“嗯？”
唐婉糾結(jié)了下，說：“我負(fù)能量還沒發(fā)泄完，等發(fā)泄完了我就回去?！?br/>
謝裴宗挑了挑眉毛，有些好笑，“你有我手機號，若是哪天想走了，隨時給我電話。”
次日晨起，老爺子和往常一樣準(zhǔn)點起床，正糾結(jié)著要不要叫小丫頭一起晨練，卻陡然見到餐桌旁趴著一個人，面前放了個大蛋糕，整個腦袋幾乎都栽進去了般。
老爺子被唬住了，背著手踱了過去，“你這大清早的，哪來的蛋糕？”
唐婉抬起頭，面上糊的都是，左右手各一把勺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老爺子頓了下才想起來這蛋糕是小雨的生日蛋糕，瞧，那上面“祝寶貝兒小雨生日快樂”的字還沒有損壞呢。
唐婉只當(dāng)沒看見他，泄憤似得狼吞虎咽。
老爺子摸了摸鼻子，覺得頗沒意思，其實昨兒晚上歇下來，他也后悔了，年輕的時候風(fēng)風(fēng)火火，想怎樣就怎樣，如今歲數(shù)越來越大了，貌似越來越固執(zhí)，卻總?cè)菀妆簜铮徊贿^裝模作樣的本事倒也練了個爐火純青，即使心里頭后悔的要死，面上卻能端的四平八穩(wěn)。
“說好的一家人好好吃個飯，說好的給小雨過一個開開心心的生日，結(jié)果又控制不住脾氣亂罵人，到最后大家都不開心……”唐婉一雙眼睛盯著蛋糕，嘟嘟囔囔起來。
老爺子從鼻孔里哼了聲，“我?guī)讜r答應(yīng)了？我只是答應(yīng)你給小雨過生日，又沒答應(yīng)其他的?！?br/>
“其他的還需要答應(yīng)嗎？那不等同于默認(rèn)了，老爺子您過壽的時候喜歡吵的雞飛狗跳還是一大家子開開心心？”
被個小輩如此訓(xùn)斥，老爺子不樂意了，“不管怎么說那也是我們謝家的家事，礙著你這個姓唐的什么事了？”
唐婉嘴一撇，一副泫然欲泣狀，“老爺子您這話可真叫我傷心，您明明知道我是孤兒，就連我的姓都是隨了我們福利院院長的，您還只圖口舌之快戳我心窩子，嗚嗚……我太可憐了?！?br/>
謝老爺子面上不自然，傷害小輩不是他本意，但他嘴損慣了，一時沒留神。
眼見著唐婉雙手捂著臉，嚎的越來越大聲，老爺子也沒辦法啊，他的兒子女兒可不是這樣的，一個個就跟戰(zhàn)斗民族出來的戰(zhàn)士似的，戰(zhàn)斗力一個比一個強，就沒見過像這樣被損了一句，就哭的不像樣子的。
“別，別，別哭了，”老爺子面上尷尬，他是經(jīng)常教訓(xùn)小輩，但并不代表他喜歡傷害小輩啊，倆碼事，無心的，無心的。
“老爺子您可是認(rèn)識到自己錯了？”唐婉抽抽噎噎的問，她昨晚傷心過了也自我開解好了，睡了一覺，意氣風(fēng)發(fā)，現(xiàn)下只是做戲罷了。
老爺子眼一瞪，這叫什么話？他站起身，“我去晨練了?！?br/>
老爺子背著手，一路走一路在想，嗯嗯，下回一定要注意了，唐婉是孤兒，小時候一定吃過很多苦頭，這樣的環(huán)境養(yǎng)大的孩子大都敏感脆弱，比不得他家里幾個皮厚肉粗，心腸硬的跟石頭似的兒女。
走不多遠(yuǎn)，突聽得身后傳來輕快的跑步聲。
老爺子還沒來得及回頭呢，就見唐婉小跑著到了他跟前。
還是謝裴宗少年時期的運動衣，松松垮垮的掛在她身上。老爺子第一次發(fā)覺，這衣裳似乎太大了些。
“你怎么來了？”
“因為誠信啊，既然我之前答應(yīng)了您往后要陪您晨練，就一定會做到，言而有信，不計前嫌?！?br/>
老爺子看了看她還有些紅彤彤的眼，說：“你這是拐著彎的說我不講信用？”
唐婉說：“您心里明白就好。”
老爺子氣得，加快了步子。
唐婉追上，說：“我就說了一句不合您心意的話您就生氣，那您戳我心窩子我都還沒和您計較呢?！?br/>
“你可以不來?！?br/>
“不是說了嘛，我是個守信的人！一碼歸一碼。雖然您言語上重重的刺傷了我，但我不和您計較，因為您是長輩呀，我敬老。但您說錯了話，辦錯了事，也要認(rèn)識到自己的不對呀……”
老爺子站住步子，瞪眼。
唐婉嘟嘴，“尊老愛幼中環(huán)民族傳統(tǒng)美德嘛，您是長輩愛幼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總不能雙標(biāo)啊。”
“我哪里雙標(biāo)了？”老爺子生氣了。
唐婉扁扁嘴，心道：您心里明白就好。
晨練回來，唐婉已經(jīng)開始給老爺子洗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了，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說到和諧，古人有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老爺子，我就不解了，您那么大一個公司都能管理的有聲有色，世界五百強，手底下好幾萬的員工也沒見著造反，怎么就一個家，區(qū)區(qū)那么幾個人，你偏就搞的四分五裂了……”
老爺子先是到的老宅，一步跨進去，唐婉還沒跟上，他一轉(zhuǎn)身就將唐婉關(guān)屋外頭了。
唐婉愣了愣，開始按門鈴。
老爺子在攝像頭那邊露出一張虎目圓瞪的臉，“從現(xiàn)在起你被解雇了，你從哪來回哪去吧，東西我會叫人給你打包送回去。”
“嗶”沒了圖像。
唐婉摸了摸下巴，這個家，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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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在制藥研究所門口等謝裴宗，之前她跟路人借了個手機，本來她都做好被拒絕個三四回的準(zhǔn)備了，沒成想問的第一個人就很大方的借了她，她原先想給張艷艷打電話的，最后才發(fā)現(xiàn)她腦子里記得最清楚的號碼只有謝裴宗的。
手機那頭謝裴宗非常忙，說：“有事的話中午十二點在我研究所門口等我，”言畢就掛了電話，一點余地都沒有。
唐婉嘟囔了句，“我做公交車的錢都沒有，怎么去找你啊。”
沒想到借手機的大姐人非常好，說：“同學(xué)，你要坐車？”隨即從口袋里掏了二十塊錢給她。
唐婉感動的差點哭了，誰說這個世界冷漠了？人間自有真情在！
最后唐婉只接受了大姐倆塊錢的硬幣，千恩萬謝的走了。
她到研究所門口的時候才十點半，那還是因為她誤坐了空調(diào)車，車費不夠轉(zhuǎn)車，又不好意思再問路人借，只得十一路人力小馬達啟動。
謝裴宗的車從研究所出來時已經(jīng)快下午一點了，唐婉先是愣了一下，驚醒過來，忙追了上去。
謝裴宗就在后視鏡內(nèi)看到一個人在狂奔，頓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那是張熟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