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后，鍋里的水便開始沸騰，濃煙滾滾，一股濃郁的瓜果香味隨著濃煙冒出，沁人心脾。
千鈺起身，拿了塊沾了水的白布就要將鍋蓋子拿起：“師父，你且離開這里。煙濃，又熱，等會若是碰到您老人家就不好了。”
“臭小子，什么叫碰到老夫就不好了，會不會說話，真是。”清風(fēng)仙人眼睛一瞪，嘴里不停碎語，步子倒是未停，說著一句便已后退一步離開廚房了。
千鈺無奈笑了笑，凝了神去折騰鍋里的食物。
晚上睡的不怎么好，青衣頂著一雙黑眼圈和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出來，睡眼松懈的便看到廚房里染了濃濃白煙：“著火了。”
她不咸不淡說了句，那淡然自若的神情仿佛也只是在說著今兒早上沒吃飯哪，普通不過的話。
“死丫頭?！鼻屣L(fēng)仙人方才廚房進(jìn)了里屋喝了茶出來，便聽到青衣這句事不關(guān)己的話，當(dāng)下便佛塵揮去，在青衣胳膊外側(cè)不輕不重打了下。
青衣微微顰眉，揉了揉算不得多疼的胳膊：“打我做什么？”
“打你做什么，臭丫頭，你那是什么表情，著火了這是小事嗎，說的跟吃沒吃飯一樣輕松，要是真著火了就你這態(tài)度，你就等著被燒死吧。真是養(yǎng)不熟的小白眼狼，氣死老夫了?！狈饓m充當(dāng)解火涼扇，狠狠揮了幾下在胳膊下，胡子亂顫又是吹，又是涼風(fēng)習(xí)習(xí)。
青衣撇撇嘴，她又不是有意的：“仙人你……”
她眼尖發(fā)現(xiàn)清風(fēng)仙人一向白衣飄飄的袍子上沾了不少泥土，一雙白靴子低上粘了厚厚一層土地濕土，還有不少碎石頭。
略微有些狼狽。
“你去山上了？”
清風(fēng)仙人點點頭，眼里泛了幾分狐疑：“你這丫頭怎么知道？”
“看仙人模樣就知道了。”青衣笑了聲，道：“不貧嘴了，我是來道別的?！?br/>
“道別，什么道別，小師妹你要去哪里？”方盛好瓜木粥端著出來的千鈺恰是聽到這句話。
他急著步子過來，急聲問道：“小師妹你要離開桃花谷，還是要去哪里了，小師妹？”
“嗯。”這事早晚都要告訴千鈺的，青衣點點頭，道：“我要離開這里，等會便走，走之前，想和師父里和師兄你道個別?！?br/>
“去哪里？”千鈺手一抖，盤子差點脫離手上，心里亂的不行，這消息太過突然，他有些接受不了，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小師妹說好的師兄一直陪著你，怎么要離開還要和師兄道別，小師妹你是不是嫌棄師兄無用，不打算帶上師兄我了。小師妹，你可不能這樣。”
“師兄。”鳳朱砂心里有些不好受，弱弱開了口。
只可惜千鈺聽不到，他看著的鳳朱砂也并非是鳳朱砂。
“我要回皇宮?！?br/>
“不同師兄一塊兒？”千鈺吸了口涼氣，道：“小師妹你忘記從前是怎么和師兄說的，若是離開桃花谷定要帶上師兄，師兄要保護(hù)你，照顧你。現(xiàn)在，小師妹你一聲不吭離開，師兄，師兄有些……有些接受不了?！?br/>
青衣握緊手指，低了眉眼。
想了一夜她決定完成鳳朱砂遺愿，回皇宮調(diào)查當(dāng)年之時。這也是她能做的為數(shù)不多的事情。
可她素來習(xí)慣了一個人，若是有旁人跟著，不自在不說。人，都要離開的。
將來某一天自己對千鈺有了依賴之心，這人再一聲不吭離開，她又如何。同是有心有肉，她也會疼，也會難受。
“小師妹，你別不說話啊，告訴師兄你是怎么想的，總之師兄不管這么多，小師妹你若是質(zhì)疑離開，師兄我是一定要跟著的?！?br/>
千鈺越說越激動，那兩個小盤子在他手里抖個不停，里面熟爛的瓜果也隨著盤子跌宕而左右動蕩。
“千鈺?！狈饓m微揚橫在千鈺少年，清風(fēng)仙人徐徐道：“千鈺莫要再為難暖暖，從前師父便說過，暖暖不屬于這里，總有一天要離開的。你這樣，會讓暖暖很不安?！?br/>
“師父?！鼻р曍松碜?，星目微瞪，含了十足的擔(dān)憂：“宮里是個什么地方，師父你比誰都清楚，吃人不易出，小師妹心思單純又善良，若是在宮里待著，師父和我都不在小師妹身邊，小師妹若是受到危險，被人欺負(fù)誰給她出頭，誰幫她解決問題。師父，不可以，最起碼也要小師妹帶上我，要不然我不放心。”
“千鈺?！?br/>
“師父，您別說了，我話已至此，這事沒得商量?！鼻р晫⒈P子送到屋里桌上。
清風(fēng)仙人看了眼青衣，頗有些無奈道：“千鈺性子執(zhí)拗，這事還需你來說?！?br/>
青衣抿著唇點了點頭。
這頓飯吃的格外寂靜，千鈺像是沒事人一樣收拾好碗筷便拿到廚房洗干凈。
中途，一句話都沒有，嘴角甚至還揚了笑意。
“衣兒，為什么不能帶讓師兄?！?br/>
千鈺這幅失魂落魄模樣，青衣看著都有些心疼，可是她不能心軟，一定不能。
“曾經(jīng)我也對一個人有了依賴之心，有段時間沒了她我都不知應(yīng)該去哪兒，做什么。可，那人卻騙了我?！毕氲轿礆w，明凝那些侮辱之話仿佛就在耳邊回響，一句一句，一詞一詞。
“你不過是個替身，別的女人替身，我都替你感到恥辱。還當(dāng)真以為阿卿會愛你，簡直可笑，可笑至極。”
對啊，可笑，可笑至極。
她青衣竟然對未歸有了不同心思，真是可笑。
離開未歸這么久，那人也未來找自己，許真是如明凝所說吧，她只是個替身，世上最可悲的替身。
只是，現(xiàn)在她也不在乎了。
清風(fēng)仙人掂著佛塵慢悠悠道：“你們的感情老夫這些凡夫俗子理解不了，可丫頭，對一個對自己喜歡，好到骨子里的好人，不要做的這么絕情，最起碼要給那人一個說話，要不然換成誰，莫說千鈺，都會不好受。更何況，千鈺與暖暖算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如今你一句話都不解釋就要離開，不怎么好。云綰，去說一兩句，安慰也好，老夫的徒弟，老夫也不忍看他這樣?！?br/>
“這事的確是云綰欠妥當(dāng)，仙人放心，我會勸好師兄。”清風(fēng)仙人話里話外也有幾分對她的指責(zé)，她豈會聽不出，可是她素來任性慣了，也不怎么會站在別人立場上著想事情。這事是自己不對，她認(rèn)。
千鈺做事素來利索，廚房里的活在青衣與清風(fēng)仙人一番交談后便已解決，他坐在燥火跟前，也是無事可做，打坐又沒個精神，望著今兒早上特意為云綰采摘的瓜木失神。
瓜木算是一種甜食，有一層薄薄的皮，和紅薯差不多，不過卻比紅薯要香甜的多。煮起來有些費勁，熬粥更是需小火慢燉三個時辰。這是鳳朱砂最愛的一種粥食，平日里得了閑空他便喜歡去山上摘了，上午開始熬制，小火添好，不時加柴，一直到中午就可熬好。費勁倒也好喝，她喜歡，就算是需要一天也樂意。
可現(xiàn)在好像做什么都沒意思了。
青衣慢了步子踏過門檻進(jìn)來，輕聲喊了句：“師兄?！?br/>
千鈺背脊一僵卻是未動，云綰咬著牙走進(jìn)，在千鈺背后停下，看著還有半籃子的瓜木，目光有些復(fù)雜：“師兄，你還記得我最愛吃瓜木?！?br/>
“嗯，記得?！鼻р曃椿仡^，只說，頓下后，又道：“只要是小師妹你喜歡積的，師兄我都記得?！?br/>
“謝謝?！鼻嘁掠尚恼f了句：“瓜木雖好，卻有些過舔，師父不許我吃，我還記得每次都是師兄冒著被責(zé)罰的危險偷偷煮吃?！?br/>
千鈺抿了抿唇，猶豫了兩下，道：“小師妹，我……”
“我知道，師兄，我又不傻，你對我的心思我都知道?！鼻嘁螺p輕一笑，伸伸手拍了下千鈺后背，說：“我還記得幾年前我貪玩跑去后山，看著一朵小花好看便想著要摘掉，誰知道啊這花是一條毒蛇，碰了蛇尾，我當(dāng)時就嚇懵了，眼睜睜看著毒蛇向我伸出長長獠牙一動不動。最后還是師兄趕到，一把拽住蛇尾，在空中扔了好幾下，將蛇弄暈后扔的老遠(yuǎn)。”
回憶往事，青衣淺淺的笑了，這是別人的回憶她不好多說什么，只由著當(dāng)時鳳朱砂感受積說了：“師兄在暖暖心里你就是暖暖高大的哥哥，唯一的師兄。對暖暖最好不過?！?br/>
“暖暖?！鼻р曅Φ挠行┛酀@還是這些年他頭一次叫鳳朱砂為暖暖。從前不敢，亦是怕自己的心思太過明顯讓暖暖看出嚇到她。
“師兄，做暖暖一輩子的師兄好不好。”
喜歡多年的人兒近在眼前，明眸皓齒，明艷動人，此刻正在沖自己嫣然笑著。他的暖暖真是好美，美到自己不敢碰她。
沉默了會兒，千鈺伸出手慢慢摸上青衣臉頰，青衣身子一僵下意識的就要躲開，在看到千鈺眼底滿滿的受傷她硬生生忍住了，任由千鈺帶了些繭子的手在自己臉上回來輕撫。
“暖暖，讓我護(hù)你去好不好，不親眼看你進(jìn)皇宮師兄心里不踏實?！?br/>
“好?！?br/>
千鈺憨厚笑了笑道：“還早，暖暖有什么要帶的，師兄幫暖暖收拾?！?br/>
“不用了師兄，幾件衣服，我自己可以?！?br/>
因在山谷，鳳朱砂的東西除了幾件衣服當(dāng)真是什么都沒了。女子所用的胭脂俗粉，鳳朱砂皮膚很好，根本用不到。
收拾干凈東西后，也不過只有一個小小包裹。
青衣將包裹放在肩上就要離開，鳳朱砂阻止道：“讓我再看兩眼?！?br/>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