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那里知道賈敏并沒有懷孕，才松了一口氣，晚上在帳子里，悄悄的跟賈敏道：“慕霖的老婆，二月前難產(chǎn)，差點就死了，聽慕霖說，臉白的像紙似的，如今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呢。我想著你如今實歲才十六，又生得單薄，孩子的事情不著急，再等等吧?！?br/>
賈敏枕在丈夫胸口，聞言嘆了口氣。這一年多來，她常會想起書中的話，特別是關(guān)于林如海和賈敏的事，雖不過寥寥如筆，細(xì)細(xì)想去，可推斷出的事情卻多。她之前也太當(dāng)回事，畢竟現(xiàn)在活著的林海和賈敏不再是書中人，這里也是個真實的世界。可這一年多的夫妻相處，她隱隱有了些感覺。
林如海拍拍妻子背，柔聲道：“怎么了？有什么為難的，就告訴我?！毕氲阶约簞倓偟脑?，對大宅門里的爭斗算是有了一些了解的他，輕聲問：“可是太太為了著孩子的事兒難為你了？”
賈敏笑道：“沒，不過才一年多，再著急，也不急在這一兩年?！?br/>
“別擔(dān)心，老爺、太太要給我納妾，我肯定不會同意的。”林如海保證道。
賈敏道：“我原也沒擔(dān)心，你若敢出軌，我就直接閹了你，看你拿什么風(fēng)流快活！”
“真狠哪！”林如海哈哈大笑，翻身壓住妻子，故作委屈的道：“你就不心疼么？”
賈敏輕挑柳眉，“左右也被別人玩壞了，我有什么好心疼的?！?br/>
“唔，只給你玩，別人不給?！绷秩绾Ｕf完，低頭封住妻子的紅唇。
火燭搖曳，床帳微晃，青銅爐上，香煙裊裊，伴著一室的淺吟低唱。
相較于年輕夫妻的恩愛，正院內(nèi)，林侯與林夫人兩人，卻淡漠的多。因屋內(nèi)暖和，林侯除了外衣，靠在榻上，微闔雙目，雙腳放在一個木盆中，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頭伸著兩只柔膩的小手，在給他按腳。
林夫人手捻念書，端正的盤坐在炕上，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卷佛經(jīng)，閉目默誦。
“行了。”水溫變涼，林侯睜開眼睛，坐直身體，讓丫頭把腳擦干。
林夫人也睜眼道：“都下去吧。”
床已鋪好，湯婆子早已把被子暖得熱熱的，林侯最近非常忙，壓力也挺大，皆因朝中皇子們爭位越來越嚴(yán)重，圣人也不怎么管，到讓他們這些臣子們非常為難。既不想早早站隊，又不能太過得罪皇子，這其中的分寸難把握極了。
“老爺，如海成親一年多了，兒媳婦還沒個動靜，我想著是不是給如海房里放兩個人？”林夫人想了一晚上，最后決定還是跟丈夫商量一下。
林侯也著急，卻不像林夫人那般急迫，他都已要躺下了，聞言又坐起來，皺眉細(xì)思，搖頭否定：“再等等，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原該三十無子再給兒子納妾?？稍蹅冏铀梅矫娓１?，提早一些，親家哪里也能說得過去。但是，也不能太早了，怎么也得三年之后再說。再說，我打算讓如海明天下場，他現(xiàn)在正該用功讀書，不能牽扯精力?！?br/>
“這樣吧，你先選幾個好孩子，放在身邊調(diào)教，若是后年，兒媳婦還沒動靜，就跟親家母說一聲，放兩個人。也不是姨娘，只做個通房丫頭?！?br/>
丈夫都做了決定，林夫人不好反駁，便點頭道：“還是老爺想得周全，便按老爺說的辦?！?br/>
其時，這一年來，林夫人已經(jīng)選了幾個丫頭放在身邊帶著，打的就是選兩個好的，給兒子放在房里。誰家的公子哥兒沒兩個通房和姨娘呢，總不能委屈了自己兒子。也就是說，無論賈敏生沒生兒子，林夫人都已經(jīng)打算給兒子小老婆了。
松風(fēng)院內(nèi)，恩愛過后，賈敏已經(jīng)有些昏昏欲睡了，她被林如海摟在懷里，如同被個大暖爐抱著，格外的溫暖舒適。朦朧中，想起要跟丈夫說的話，她含糊道：“老公，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我覺得林家子嗣不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在林家男人身上，咱們兩個就算有孩子，也不會不太早。”
林如海都已經(jīng)要睡著了，聞言一愣，待要再問，見妻子已經(jīng)閉眼酣眠，不忍再叫醒她，伸手給兩人掖好被子，又將她摟緊了些，才一共睡去。
第二日晨起，吃早飯時，他突然想起昨夜臨睡前的話，便問道：“你昨兒的結(jié)論是怎么得出來的？”
賈敏瞧瞧屋里，只他們夫妻兩個，便壓低了聲音：“林家?guī)状鷨蝹鳎缃竦奈宸?nèi)的族人沒有一個，廟見時來的族老也不過是些堂族罷了。你想，這幾代單傳，總不會林家每代娶的老婆都是不好生養(yǎng)的吧？或者皆是毒婦，所以才令林家子嗣凋零至此。想來想去，造成這種原因的，最有可能便是在林家男人身上?！痹挼竭@里，她抬頭看了丈夫一眼。
林如海并沒有太難過，反而淺淺一笑，安慰妻子：“上輩子，醫(yī)術(shù)發(fā)達，依然治不好我。這輩子，能有一子或一女，已是得天之幸了，還有什么好抱怨的。只是……”他伸手握住妻子的手，“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對女子的要求總是苛刻的，便是我自身的問題，受責(zé)難的也還是你?！?br/>
賈敏笑了，反握住丈夫的手，“人嘴兩張皮，愛怎么便怎么說，我只過我自己的日子。記得小時候，老人們常說，兒女是前生的債，咱們沒有孩子，肯定是上輩子做了大大的好人，這輩子才沒人跟咱們討債，不是很好么?！?br/>
“哈哈，對的?！绷秩绾Ｏ氲缴陷呑佑型瑢W(xué)拿他們沒有孩子的事兒，到處說嘴，他老婆就這么回答的。還多加了一句，“像你這樣的，今天流一個，明天流一個，肯定是上輩子不知道做了多少壞事，所以這會兒都找你了?！彼峭瑢W(xué)的臉，到現(xiàn)在想起來，還讓他心懷大暢。
“奶奶……”翠竹急匆匆進屋，一眼便見到大爺正握著大奶奶的手，情意綿綿的說著什么。她臉上一紅，立刻低頭往外退。
賈敏斂了笑意，問道：“什么事兒？”翠竹幾人都十分有眼色，從來不會在他們夫妻獨處的時候闖進來。今天這么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奶奶，白蘭剛才哄了小丫頭出去，自己要尋死?！贝渲襁€真是被嚇到了，以為白蘭是覺得沒臉見人，故而不想活了。而不是先前她們想的那樣，以自己的小命來脅迫奶奶的。
賈敏初時聽了也嚇了一跳，連忙細(xì)問。待了解了事情經(jīng)過，她就冷了臉，白蘭這女人以為她是傻子么，可以被她這苦肉計騙了去。
這幾天，怕她出現(xiàn)，時時都有人看著。便是她把小丫頭支走，肯定用不了多久就得回來。再說尋死，你為毛要上吊呢？把人支走，直接往桌子角上一撞，死得不是更快些？還是才爬上椅子，就被小丫頭看到叫起來了，哄誰呢。
等等，這女人肯定是不哄她，那就是哄她丈夫了？賈敏抬眼往林如海臉上看去，果然這人心又軟了，面帶一絲不忍。這白蘭，還真是把她丈夫的脾氣摸得挺透的，難怪敢爬床。
“是不是覺得她好可憐，好值得同情啊？”賈敏淡淡的問了一句。
林如海立時挺直身體，很是嚴(yán)肅的說：“沒，肯定沒有，她有什么好可憐的。我有那同情心，不如去同情一下，今年遭災(zāi)的百姓?！?br/>
“你知道就好?！辟Z敏白了他一眼，“在咱們府里，一不缺穿，二不缺吃，雖是個丫頭，卻也有人服侍，別說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就是一般士紳人家的千金，比她們也多有不如。這就樣，還不足，鬧死鬧活的，讓世上真正受苦的人，該怎么熬下去?！?br/>
“她要尋死，我成全她?！辟Z敏對白蘭真是耐心用盡，“把人綁了，嘴也堵上，讓叫人牙子來，今兒就打發(fā)了她。”
“是。”翠竹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出去了。
因為剛剛提到災(zāi)民，賈敏道：“前天莊上的管事來送租子時說，如今京郊有許多自山東來的流民，就是今天遭了災(zāi)的那些?！?br/>
林如海臉色很不好看，恨恨一拍桌子，“我也知道，聽慕霖說，都中已開始驅(qū)趕流民了，不許他們進城?！?br/>
“我記得今年山東是遭了旱災(zāi)，可沒聽說這么嚴(yán)重啊？圣人不是派人撥了糧食和藥品去賑災(zāi)了么？怎么還會有流民？”賈敏記得，今天山東大旱的時候，林如海他們還專門為了這個，連著辨了好幾天。從如何御防，到如何自救，再到災(zāi)后援救，都一一的討論過。甚至還將他們的意見寫成了條陳，讓慕霖帶回家給他老爹了。
因為那段時間，林如海每天回家都要翻閱很多書，還要跟她一起回憶，現(xiàn)代社會時遇到旱災(zāi)時是怎么做的。是以，她的印象比較深刻。
林如海冷笑：“派萬春來這個人渣兒去，百姓得什么好。”萬春來，本來是啟祥帝用來給兒子練手的，卻被二皇子招入麾下，如今已經(jīng)在瞄著戶部尚書的位子了，女兒嫁入二皇子府做了側(cè)妃，他兒子萬仕林也水漲船高，身邊聚了一群紈绔子弟，天天跟楊澤他們過不去。
賈敏道：“是啊，人心比天災(zāi)還可怕。”
“昨兒下了一夜的雪，刀子不知會凍死多少人?！绷秩绾７帕讼驴曜樱砬槭殖林?。
賈敏道：“我已經(jīng)讓人去施粥了，粥中放了紅棗和老姜，裹腹的同時，也能驅(qū)一驅(qū)寒氣。”她能作的也就是這些，至于什么把家里的糧食合都拿出去賑災(zāi)啊，請大夫去義診啊等等的，就算有能力作，她也不能動手。封建皇朝，能給百姓施恩的只有一人，那就當(dāng)今圣人，別人借著天災(zāi)想要收買人心，皇帝第一個就會不高興，當(dāng)面夸了，后面肯定要收拾你。
尤其是官宦人家的，更是要注意?；实垡苍S能容得下公侯子弟欺男霸女，卻容不下他們收買人心，給自己賺名聲。特別現(xiàn)在處于非常時期，幾個皇子為了皇位爭得厲害，這時候特別出風(fēng)頭，與皇家爭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施粥？”林夫人坐直了身子，很是嚴(yán)肅的問女兒，“你大嫂讓的？”
林滟道：“嗯，我昨兒聽大嫂吩咐林福了?！?br/>
“胡鬧，百合去請大奶奶過來。”林夫人沉了臉，罵了一聲，叫去請賈敏過來。
林滟十分不解，“太太，嫂子這是在作好事??？”朝廷不管那些災(zāi)民，她們管還不行么？又不用朝廷一分錢，又能安撫了民心，哪里不好？
“蠢！”林夫人罵了女兒一句，見她滿臉委屈，才閉了閉眼睛，解釋道：“有事情只有圣人能做，就如這民心，得時刻向著圣人才對。朝中若是設(shè)了粥場，咱們跟著沒事。若是圣人沒說，咱們卻很出頭了，好事也會變成壞事！”他們這種當(dāng)官的，作事之前都得想想，要中商人，那怕是皇商，或者普通的鄉(xiāng)紳就沒有這么多忌違了。蓋因身份不同，處事自然也不能相同。
林滟還是不大能夠理解，林夫人嘆了口氣，“你將來成了，你們府里的下人都去府里的大管家，有慈悲心，是個大大的好人，事事都把大管家想在前面，反到是你這個主人，可有可無的，你高興么？”
林滟這才恍然大悟，可不么，她肯定不會高興的?。『冒?，由已及人，皇帝大約也不會高興的。
賈敏進來，林夫人就冷著臉問：“聽說你讓人去施粥了？”
賈敏淺淺一笑，微微頷首：“也不算是媳婦讓的，前兒去承恩寺上香，聽主持說如今天冷，有許多人食不裹腹，為此生病死了的不在少數(shù)。他們寺里，雖盡量施粥，耐奈能力有限，許多人都顧不上。我聽了，便封了銀子，又送了米糧過去，只算是香油錢吧?！彼缇皖A(yù)備著林夫人問了，并沒有用自己家的人手做這事，而是送去寺里，由著和尚去賺這份名聲吧。
林夫人這才緩和了神色，點頭道：“也罷了，這幾日朝中就會有旨意下來，咱們再做也不晚?！?br/>
“嗯，媳婦知道，我已經(jīng)都安派好了?！辟Z敏笑著說。
“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好了，你忙去吧?！绷址蛉诵χf，“這幾日天冷，各屋里用的炭多，要讓他們都注意一些，別著了火。”
“嗯?！辟Z敏應(yīng)了一聲，就帶人退了出來。
不光是要防火，現(xiàn)在都用炭盆取暖，還得防著一氧化碳中毒。她這幾天已經(jīng)吩咐下去了，晚上用點著炭盆的，必要把窗子開了一道縫，決不能把屋子里捂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一絲了風(fēng)也不透。又分好了夜巡組，讓她們分上下夜去巡視，省得有夜里吃酒賭牌的。
林夫人見兒媳婦走了，看了女兒一眼，“你啊，要學(xué)得地方還多著呢?！?br/>
林滟湊過去撒嬌：“太太?！?br/>
“你啊，這樣出門子，讓我怎么能放心？”林夫人戳了女兒一指頭。林滟已經(jīng)十四歲，她一直在給她相看人家，也跟林侯商量過了。她的意思是，給女兒尋個公侯人家的次子，嫁過去也不用管家理事，生子壓力也沒有長大大。女婿人品好些就成，靠著家中的勢力，便是不從科舉走，也能有個不錯的前程。
林侯跟她想的不大一樣，他想給女兒選個書香之家，便是家中根基薄一些也不怕，只要老子給力，兒子靠譜，女兒后半輩子就能過得不錯。
夫妻兩個意見不大統(tǒng)一，但是了有一點很一致，就是選的都是朝中官員的兒子。各自擬了一份名單，打算好好考查一下。
林滟一愣，已經(jīng)給她選好丈夫了么？她臉一紅，扭著身子道：“我才不嫁，要一輩子陪著老爺和太太?！?br/>
“傻丫頭，那有姑娘大了不嫁人的?！绷址蛉诵α?，“你現(xiàn)在這么說，我真要不讓能嫁，再過幾年，你該怨我了。”
林滟扯著林夫人的衣袖不依道：“才不會呢。”
“好好好，不會?！绷址蛉藫Я伺畠涸趹眩霸蹅兗覉@子里的梅花開了，不如請了你的小姐妹過來賞梅？”
林滟交了好幾個閨中蜜友，時常來往，林夫人也很是支持，常常在有中設(shè)宴，請人過來。
“妙香姐姐這幾日身子不好，過幾天的吧。”林滟跟方妙香關(guān)系很好，甚至要好過尚家姐妹。在家中宴請閨蜜，次次都會把方妙香叫上，也會特意鄭重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到是尚家姐妹，因為有孝在身，并不會次次都來。
林夫人道：“妙香病了？”
“嗯，得了風(fēng)寒，有些日子了，應(yīng)該也快好了?！绷咒俚?。
林夫人道：“云家妹子怎么也不說一聲，可請了大夫？”又叫丫頭，拿些補藥、點心等物，送過去。
林滟笑道：“嫂子派人請的大夫，抓的藥，每日都要過問的。只是，嫂子攔著我，不叫我多去，說是怕過了病給我?！彼龑Z敏的這個決定不大滿意，閨蜜生病了，常去看看也不行么？那這么容易就被過了病去。
林夫人看了女兒一眼：“你嫂子是為你好?！闭f是不讓女人去探病，一是怕過了病氣，二也是怕常常過去打擾，方妙香更休息不好。
“你常去探望，她要起身梳洗換衣，還要打著精神陪你說話，怎么能養(yǎng)好病呢。”林夫人點了女兒一句。她這個閨女，怎么總跟她嫂子過不去呢？
林滟一愣，她還真沒想到這一點，不由得訕訕道：“太太，是我想錯了。”可不么，林家對于方家來說，是恩人。現(xiàn)在又靠著林家，她去看方妙香，得到的接待必定是很高級的，不可能鬢發(fā)衣亂的就這么見她。
“唉，你啊?！绷址蛉藝@了口氣，“把我以前說的話都忘了。跟你嫂子別什么勁兒呢？將來你出嫁了，還得指著哥哥、嫂子呢?！?br/>
林滟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她就是看賈敏不順眼，天天把著她哥哥，自己卻生不出孩子來，還天天向著賈家。一年回娘家無數(shù)次，每次回去都要帶一大堆的東西，拿他們林家的東西去孝敬賈家，也做得太過了。偏她娘好像沒看到似的，還每每說禮薄了，再加厚幾分，真是讓她氣到吐血。
賈敏自然也知道林滟跟自己別扭，她懶得理她，反正再過兩年就要嫁出去了，等她當(dāng)了人家媳婦，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翠竹有些不滿道：“奶奶，準(zhǔn)又是大姑娘跟太太說的?！边@個大姑娘怎么回事，處處看她們姑娘不順眼，還常在太太面前嚼舌頭，那里有個侯府千金的樣子。事事斤斤計較，總賺她們姑娘拿婆家的東西貼補娘家了。呸，榮國府還真沒落魄到，需要出嫁的閨女來貼補呢。她們姑娘那次回娘家，國公爺和夫人不是大包小包給姑娘，多少世上尋不到的好東西，只要得了，就會給姑娘送過來。她們姑娘也大方，總會給太太和大姑娘一些。別的不說，這一年多，大姑娘吃的那金絲血燕可都是榮國府送來的。
賈敏道：“行了，她愛說就讓她說去，再說還能說幾年。我估摸著，老爺、太太今年就會給她訂親，明年就能出嫁了。”她微微一笑，“這婆婆、媳婦，小姑、嫂子總是敵對多，親近的少。等她出嫁了，自然就知道，姑娘為什么都親近娘家了?！彼筒恍?，林滟出嫁之后，就會所有的事情都向著婆家，也不回家看她親媽。她爹媽過生日，過節(jié)的時候，她不送禮物。
哼，親戚，常走動才親近，十年八年不登門，有事才上門的，人家不打你出去，白眼也不會少。到時候，就算她林滟是個白眼狼，半點也不念著爹、媽、哥哥，她丈夫、公公、婆婆也不會同意她這么作的。娶她回來，是要跟林家交好的，又不是結(jié)仇。
“奶奶?！蹦兆呓诵那牡溃骸拔衣犥铺m閣的青書說，大姑娘看上了平南侯的世子。”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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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你先選幾個好孩子，放在身邊調(diào)教，若是后年，兒媳婦還沒動靜，就跟親家母說一聲，放兩個人。也不是姨娘，只做個通房丫頭。”
丈夫都做了決定，林夫人不好反駁，便點頭道：“還是老爺想得周全，便按老爺說的辦?！?br/>
其時，這一年來，林夫人已經(jīng)選了幾個丫頭放在身邊帶著，打的就是選兩個好的，給兒子放在房里。誰家的公子哥兒沒兩個通房和姨娘呢，總不能委屈了自己兒子。也就是說，無論賈敏生沒生兒子，林夫人都已經(jīng)打算給兒子小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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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起，吃早飯時，他突然想起昨夜臨睡前的話，便問道：“你昨兒的結(jié)論是怎么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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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并沒有太難過，反而淺淺一笑，安慰妻子：“上輩子，醫(yī)術(shù)發(fā)達，依然治不好我。這輩子，能有一子或一女，已是得天之幸了，還有什么好抱怨的。只是……”他伸手握住妻子的手，“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對女子的要求總是苛刻的，便是我自身的問題，受責(zé)難的也還是你。”
賈敏笑了，反握住丈夫的手，“人嘴兩張皮，愛怎么便怎么說，我只過我自己的日子。記得小時候，老人們常說，兒女是前生的債，咱們沒有孩子，肯定是上輩子做了大大的好人，這輩子才沒人跟咱們討債，不是很好么?！?br/>
“哈哈，對的。”林如海想到上輩子有同學(xué)拿他們沒有孩子的事兒，到處說嘴，他老婆就這么回答的。還多加了一句，“像你這樣的，今天流一個，明天流一個，肯定是上輩子不知道做了多少壞事，所以這會兒都找你了?！彼峭瑢W(xué)的臉，到現(xiàn)在想起來，還讓他心懷大暢。
“奶奶……”翠竹急匆匆進屋，一眼便見到大爺正握著大奶奶的手，情意綿綿的說著什么。她臉上一紅，立刻低頭往外退。
賈敏斂了笑意，問道：“什么事兒？”翠竹幾人都十分有眼色，從來不會在他們夫妻獨處的時候闖進來。今天這么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奶奶，白蘭剛才哄了小丫頭出去，自己要尋死。”翠竹還真是被嚇到了，以為白蘭是覺得沒臉見人，故而不想活了。而不是先前她們想的那樣，以自己的小命來脅迫奶奶的。
賈敏初時聽了也嚇了一跳，連忙細(xì)問。待了解了事情經(jīng)過，她就冷了臉，白蘭這女人以為她是傻子么，可以被她這苦肉計騙了去。
這幾天，怕她出現(xiàn)，時時都有人看著。便是她把小丫頭支走，肯定用不了多久就得回來。再說尋死，你為毛要上吊呢？把人支走，直接往桌子角上一撞，死得不是更快些？還是才爬上椅子，就被小丫頭看到叫起來了，哄誰呢。
等等，這女人肯定是不哄她，那就是哄她丈夫了？賈敏抬眼往林如海臉上看去，果然這人心又軟了，面帶一絲不忍。這白蘭，還真是把她丈夫的脾氣摸得挺透的，難怪敢爬床。
“是不是覺得她好可憐，好值得同情??？”賈敏淡淡的問了一句。
林如海立時挺直身體，很是嚴(yán)肅的說：“沒，肯定沒有，她有什么好可憐的。我有那同情心，不如去同情一下，今年遭災(zāi)的百姓?！?br/>
“你知道就好?！辟Z敏白了他一眼，“在咱們府里，一不缺穿，二不缺吃，雖是個丫頭，卻也有人服侍，別說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就是一般士紳人家的千金，比她們也多有不如。這就樣，還不足，鬧死鬧活的，讓世上真正受苦的人，該怎么熬下去?！?br/>
“她要尋死，我成全她?！辟Z敏對白蘭真是耐心用盡，“把人綁了，嘴也堵上，讓叫人牙子來，今兒就打發(fā)了她?！?br/>
“是?！贝渲駪?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出去了。
因為剛剛提到災(zāi)民，賈敏道：“前天莊上的管事來送租子時說，如今京郊有許多自山東來的流民，就是今天遭了災(zāi)的那些。”
林如海臉色很不好看，恨恨一拍桌子，“我也知道，聽慕霖說，都中已開始驅(qū)趕流民了，不許他們進城。”
“我記得今年山東是遭了旱災(zāi)，可沒聽說這么嚴(yán)重啊？圣人不是派人撥了糧食和藥品去賑災(zāi)了么？怎么還會有流民？”賈敏記得，今天山東大旱的時候，林如海他們還專門為了這個，連著辨了好幾天。從如何御防，到如何自救，再到災(zāi)后援救，都一一的討論過。甚至還將他們的意見寫成了條陳，讓慕霖帶回家給他老爹了。
因為那段時間，林如海每天回家都要翻閱很多書，還要跟她一起回憶，現(xiàn)代社會時遇到旱災(zāi)時是怎么做的。是以，她的印象比較深刻。
林如海冷笑：“派萬春來這個人渣兒去，百姓得什么好?！比f春來，本來是啟祥帝用來給兒子練手的，卻被二皇子招入麾下，如今已經(jīng)在瞄著戶部尚書的位子了，女兒嫁入二皇子府做了側(cè)妃，他兒子萬仕林也水漲船高，身邊聚了一群紈绔子弟，天天跟楊澤他們過不去。
賈敏道：“是啊，人心比天災(zāi)還可怕?！?br/>
“昨兒下了一夜的雪，刀子不知會凍死多少人?！绷秩绾７帕讼驴曜樱砬槭殖林?。
賈敏道：“我已經(jīng)讓人去施粥了，粥中放了紅棗和老姜，裹腹的同時，也能驅(qū)一驅(qū)寒氣?！彼茏鞯囊簿褪沁@些，至于什么把家里的糧食合都拿出去賑災(zāi)啊，請大夫去義診啊等等的，就算有能力作，她也不能動手。封建皇朝，能給百姓施恩的只有一人，那就當(dāng)今圣人，別人借著天災(zāi)想要收買人心，皇帝第一個就會不高興，當(dāng)面夸了，后面肯定要收拾你。
尤其是官宦人家的，更是要注意。皇帝也許能容得下公侯子弟欺男霸女，卻容不下他們收買人心，給自己賺名聲。特別現(xiàn)在處于非常時期，幾個皇子為了皇位爭得厲害，這時候特別出風(fēng)頭，與皇家爭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施粥？”林夫人坐直了身子，很是嚴(yán)肅的問女兒，“你大嫂讓的？”
林滟道：“嗯，我昨兒聽大嫂吩咐林福了。”
“胡鬧，百合去請大奶奶過來?！绷址蛉顺亮四槪R了一聲，叫去請賈敏過來。
林滟十分不解，“太太，嫂子這是在作好事啊？”朝廷不管那些災(zāi)民，她們管還不行么？又不用朝廷一分錢，又能安撫了民心，哪里不好？
“蠢！”林夫人罵了女兒一句，見她滿臉委屈，才閉了閉眼睛，解釋道：“有事情只有圣人能做，就如這民心，得時刻向著圣人才對。朝中若是設(shè)了粥場，咱們跟著沒事。若是圣人沒說，咱們卻很出頭了，好事也會變成壞事！”他們這種當(dāng)官的，作事之前都得想想，要中商人，那怕是皇商，或者普通的鄉(xiāng)紳就沒有這么多忌違了。蓋因身份不同，處事自然也不能相同。
林滟還是不大能夠理解，林夫人嘆了口氣，“你將來成了，你們府里的下人都去府里的大管家，有慈悲心，是個大大的好人，事事都把大管家想在前面，反到是你這個主人，可有可無的，你高興么？”
林滟這才恍然大悟，可不么，她肯定不會高興的??！好吧，由已及人，皇帝大約也不會高興的。
賈敏進來，林夫人就冷著臉問：“聽說你讓人去施粥了？”
賈敏淺淺一笑，微微頷首：“也不算是媳婦讓的，前兒去承恩寺上香，聽主持說如今天冷，有許多人食不裹腹，為此生病死了的不在少數(shù)。他們寺里，雖盡量施粥，耐奈能力有限，許多人都顧不上。我聽了，便封了銀子，又送了米糧過去，只算是香油錢吧?！彼缇皖A(yù)備著林夫人問了，并沒有用自己家的人手做這事，而是送去寺里，由著和尚去賺這份名聲吧。
林夫人這才緩和了神色，點頭道：“也罷了，這幾日朝中就會有旨意下來，咱們再做也不晚?！?br/>
“嗯，媳婦知道，我已經(jīng)都安派好了?！辟Z敏笑著說。
“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好了，你忙去吧?！绷址蛉诵χf，“這幾日天冷，各屋里用的炭多，要讓他們都注意一些，別著了火?！?br/>
“嗯?！辟Z敏應(yīng)了一聲，就帶人退了出來。
不光是要防火，現(xiàn)在都用炭盆取暖，還得防著一氧化碳中毒。她這幾天已經(jīng)吩咐下去了，晚上用點著炭盆的，必要把窗子開了一道縫，決不能把屋子里捂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一絲了風(fēng)也不透。又分好了夜巡組，讓她們分上下夜去巡視，省得有夜里吃酒賭牌的。
林夫人見兒媳婦走了，看了女兒一眼，“你啊，要學(xué)得地方還多著呢?！?br/>
林滟湊過去撒嬌：“太太?！?br/>
“你啊，這樣出門子，讓我怎么能放心？”林夫人戳了女兒一指頭。林滟已經(jīng)十四歲，她一直在給她相看人家，也跟林侯商量過了。她的意思是，給女兒尋個公侯人家的次子，嫁過去也不用管家理事，生子壓力也沒有長大大。女婿人品好些就成，靠著家中的勢力，便是不從科舉走，也能有個不錯的前程。
林侯跟她想的不大一樣，他想給女兒選個書香之家，便是家中根基薄一些也不怕，只要老子給力，兒子靠譜，女兒后半輩子就能過得不錯。
夫妻兩個意見不大統(tǒng)一，但是了有一點很一致，就是選的都是朝中官員的兒子。各自擬了一份名單，打算好好考查一下。
林滟一愣，已經(jīng)給她選好丈夫了么？她臉一紅，扭著身子道：“我才不嫁，要一輩子陪著老爺和太太。”
“傻丫頭，那有姑娘大了不嫁人的?！绷址蛉诵α?，“你現(xiàn)在這么說，我真要不讓能嫁，再過幾年，你該怨我了?！?br/>
林滟扯著林夫人的衣袖不依道：“才不會呢。”
“好好好，不會?！绷址蛉藫Я伺畠涸趹?，“咱們家園子里的梅花開了，不如請了你的小姐妹過來賞梅？”
林滟交了好幾個閨中蜜友，時常來往，林夫人也很是支持，常常在有中設(shè)宴，請人過來。
“妙香姐姐這幾日身子不好，過幾天的吧?！绷咒俑矫钕汴P(guān)系很好，甚至要好過尚家姐妹。在家中宴請閨蜜，次次都會把方妙香叫上，也會特意鄭重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到是尚家姐妹，因為有孝在身，并不會次次都來。
林夫人道：“妙香病了？”
“嗯，得了風(fēng)寒，有些日子了，應(yīng)該也快好了?！绷咒俚?。
林夫人道：“云家妹子怎么也不說一聲，可請了大夫？”又叫丫頭，拿些補藥、點心等物，送過去。
林滟笑道：“嫂子派人請的大夫，抓的藥，每日都要過問的。只是，嫂子攔著我，不叫我多去，說是怕過了病給我?！彼龑Z敏的這個決定不大滿意，閨蜜生病了，常去看看也不行么？那這么容易就被過了病去。
林夫人看了女兒一眼：“你嫂子是為你好?！闭f是不讓女人去探病，一是怕過了病氣，二也是怕常常過去打擾，方妙香更休息不好。
“你常去探望，她要起身梳洗換衣，還要打著精神陪你說話，怎么能養(yǎng)好病呢?！绷址蛉它c了女兒一句。她這個閨女，怎么總跟她嫂子過不去呢？
林滟一愣，她還真沒想到這一點，不由得訕訕道：“太太，是我想錯了。”可不么，林家對于方家來說，是恩人?，F(xiàn)在又靠著林家，她去看方妙香，得到的接待必定是很高級的，不可能鬢發(fā)衣亂的就這么見她。
“唉，你啊?！绷址蛉藝@了口氣，“把我以前說的話都忘了。跟你嫂子別什么勁兒呢？將來你出嫁了，還得指著哥哥、嫂子呢?！?br/>
林滟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她就是看賈敏不順眼，天天把著她哥哥，自己卻生不出孩子來，還天天向著賈家。一年回娘家無數(shù)次，每次回去都要帶一大堆的東西，拿他們林家的東西去孝敬賈家，也做得太過了。偏她娘好像沒看到似的，還每每說禮薄了，再加厚幾分，真是讓她氣到吐血。
賈敏自然也知道林滟跟自己別扭，她懶得理她，反正再過兩年就要嫁出去了，等她當(dāng)了人家媳婦，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翠竹有些不滿道：“奶奶，準(zhǔn)又是大姑娘跟太太說的?！边@個大姑娘怎么回事，處處看她們姑娘不順眼，還常在太太面前嚼舌頭，那里有個侯府千金的樣子。事事斤斤計較，總賺她們姑娘拿婆家的東西貼補娘家了。呸，榮國府還真沒落魄到，需要出嫁的閨女來貼補呢。她們姑娘那次回娘家，國公爺和夫人不是大包小包給姑娘，多少世上尋不到的好東西，只要得了，就會給姑娘送過來。她們姑娘也大方，總會給太太和大姑娘一些。別的不說，這一年多，大姑娘吃的那金絲血燕可都是榮國府送來的。
賈敏道：“行了，她愛說就讓她說去，再說還能說幾年。我估摸著，老爺、太太今年就會給她訂親，明年就能出嫁了?！彼⑽⒁恍Γ斑@婆婆、媳婦，小姑、嫂子總是敵對多，親近的少。等她出嫁了，自然就知道，姑娘為什么都親近娘家了。”她就不信，林滟出嫁之后，就會所有的事情都向著婆家，也不回家看她親媽。她爹媽過生日，過節(jié)的時候，她不送禮物。
哼，親戚，常走動才親近，十年八年不登門，有事才上門的，人家不打你出去，白眼也不會少。到時候，就算她林滟是個白眼狼，半點也不念著爹、媽、哥哥，她丈夫、公公、婆婆也不會同意她這么作的。娶她回來，是要跟林家交好的，又不是結(jié)仇。
“奶奶?！蹦兆呓诵?，悄悄道：“我聽芷蘭閣的青書說，大姑娘看上了平南侯的世子?！盧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