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靜看著盤子里的鍋包肉,糾結(jié)了十幾秒鐘,最終還是夾起來吃掉了。
她很久沒吃過肉了,在松堂醫(yī)院呆了一年,她都不知道食堂里還有葷菜。
鍋包肉的味道還算正宗,和她在大連吃的差不多。楊堔看白靜吃完一塊兒肉,嘴角不自覺地?fù)P了起來。
白靜倒也沒在意他的表情,埋頭吃完了一頓飯。她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說話,所以不管楊堔說什么,白靜都是在敷衍。
……吃過飯,楊堔又回去看林老頭兒了。白靜和他一塊兒去的。進去的時候,老頭兒正在和照顧他的護工吵。
“去看看我兒子,車來了沒有……”老頭兒的聲音已經(jīng)不像之前那么洪亮了,但依舊在拼了全力地說話。
那個護工一臉無奈地看著他,然后用繩子將他綁到了床上。楊堔看不下去了,走上去攔住那個護工。
“你這是干啥?他好好的,綁他干什么?”楊堔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怒氣,白靜怕他一沖動做出來什么不好的事兒,所以趕緊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白靜給楊堔解釋:“這樣綁著是為了他好,不然他會掉下來的?!痹谶@邊,很多老人都是這樣,身上的繩子的確是為了保證他們安全的。
因為很多老人都不能控制自己的四肢,如果不捆著,他們就會從床上滾下來。
白靜剛來的時候也不適應(yīng),但是呆了一年,也算司空見慣了。雖然這個行為聽起來很殘忍,但它卻是保證老人安全的最好辦法。
楊堔不能理解。他看著白靜,過了很久才開口說話。
“他好好的,我在這里守著,他怎么可能掉下來,我又不是瞎子?!卑嘴o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你是他的親人,你可以負(fù)責(zé);但你不是,一旦出事兒,還是要醫(yī)院負(fù)責(zé)?!闭f這話的時候,白靜臉上的表情依然很淡定。
她剛來的時候,也不能理解這樣的規(guī)則。但是時間久了,她漸漸開始明白,醫(yī)院做的一切規(guī)定都是有道理的。
畢竟松堂醫(yī)院和別的醫(yī)院不一樣,所以也不能用其它醫(yī)院的規(guī)則來和這里做比較。
楊堔最后還是松開了那個護工,任由她把繩子捆到了老頭兒身上。原本活蹦亂跳的一個人突然成了這個樣子,楊堔心里頭難受得厲害。
……坐在病床前,眼睛不知不覺又紅了。白靜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通過這件事情,她也算是對楊堔有了一個新的認(rèn)識。之前,她以為他薄情寡義、自私自利、從來不會關(guān)心別人。
一直到現(xiàn)在她才明白,他是一個善良又有血性的人。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楊堔和白靜一直在林老頭兒的病房坐著陪他,下午四點多鐘,他的兒子終于過來了。
他西裝革履的,看起來應(yīng)該是事業(yè)成功的那類人。楊堔想罵他,但是又覺得自己沒什么資格罵。
白靜見他兒子過來,第一時間把楊堔拉出了病房。其實她心里頭清楚老頭兒沒有多少時間了,最后的時光,還是要讓家人陪著。
他們再親,也是外人。而家人是無法替代的。白靜拉著楊堔出去之后,楊堔一直悶悶不樂地不說話。
白靜以為他是因為老頭兒的事兒難受,誰知道他卻突然開口說了原因。
他說:“我覺得我和他兒子沒什么區(qū)別,就是一畜-生?!卑嘴o看著他,沒有說話。
楊堔繼續(xù)說:“我一年也就回去看他一回。我們就在一個地方,平時他喊我回去吃飯我還不去?!卑嘴o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楊堔口中的
“他”是誰。楊堔現(xiàn)在真的很后悔,后悔自己對楊霖崢的態(tài)度。他們爺倆兒脾氣都不好,但他終究是晚輩,理應(yīng)給楊霖崢尊重。
楊霖崢這么多年真的挺不容易的,當(dāng)年離婚,其實也不怪他……楊堔越想就越覺得自己不孝順。
他突然很感謝老天爺讓他經(jīng)歷了這一段兒,如果沒有這個經(jīng)歷,他肯定不會醒悟得這么早。
……白靜對父母的印象停留在很小的時候,她對親情也沒什么概念。看楊堔這樣,只能生硬地安慰他。
“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懂了也不晚?!睏顖奚焓直ё∷?,
“白靜,你嫁給我吧?!卑嘴o愣了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在楊堔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白靜腦子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畫面:她和楊堔抱著孩子在一塊兒看電視。
很和諧,很溫暖。溫暖得她差一點兒就答應(yīng)了。到這個時候,白靜已經(jīng)沒有辦法否認(rèn)自己內(nèi)心對楊堔的感情了。
只是她向來是一個鉆牛角尖的人,她總覺得自己如果和楊堔在一起了,就是對不起梁朝陽。
……楊堔還沒來得及追問白靜,就聽到了林老頭兒死亡的消息。他紅著眼睛,拉著白靜一塊兒進了病房。
林老頭兒的兒子坐在病床前,哭得很難過。楊堔拉著白靜走上去,低頭看著他:“老頭兒,我跟小白來看你了?!边@一次,沒有任何聲音回他。
楊堔繼續(xù)說:“你放心吧,她已經(jīng)答應(yīng)跟我結(jié)婚了,以后我倆生個大胖小子,一家三口來北京看你。”白靜抿著嘴唇,看著楊堔臉上的淚,她心里也難過得很。
剛來松堂醫(yī)院那會兒,白靜基本每天都會哭。不管是不是她看護的病人去世,她都會哭。
但是時間久了,好像就麻木了,也哭不出來了。后來她漸漸地明白,哭不能解決任何事情。
它只不過是人在無力回天的時候選擇的一種逃避現(xiàn)實的方式而已。楊堔和老頭兒說了很長時間的話,老頭兒才被抬到太平間。
白靜和楊堔一塊兒從醫(y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楊堔哭了很長時間,嗓子都啞了,說話的時候就跟含著沙子似的。
他情緒不好,白靜也不忍心攆他,只能帶著他回了家?;丶抑?,白靜熬了一鍋小米粥,隨便炒了一個菜,算是晚飯。
**趁著白靜做飯的時間,楊堔給楊霖崢打了個電話。這么多年,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動給楊霖崢打電話。
楊霖崢顯然也是很驚訝,接起電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結(jié)巴了。
“你,你打電話什么事兒?”聽到楊霖崢的聲音,楊堔勾起嘴角笑了。他說:“沒事兒,就給你打個電話?!睏盍貚橈@然是懵了,這么多年也不見他主動打電話,好不容易來一次,竟然什么事兒都沒有。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了。憋了半天,才問他:“聽小六說,你又去北京了?”楊堔說:“是,過幾天就回去了。順便告訴你一聲,過段時間帶你兒媳婦兒回去見你?!睏盍貚槼料律ぷ诱f:“你又想胡鬧什么!我兒媳婦兒只有小六一個人?!?br/>
“沒胡鬧,我真的要娶她當(dāng)老婆?!睏顖蘅戳艘谎蹚N房的方向,
“她是個好姑娘,改天帶回去讓你看看?!睏顖藿裉鞈B(tài)度特別好,搞得楊霖崢都沒辦法發(fā)脾氣了,他只說了一句
“別給我胡鬧”,就掛了電話。……通話結(jié)束之后,白靜正好把菜端了出來。
楊堔聞著香味兒,有一種回家的感覺。白靜把炒好的菜放到小桌子上,抬頭看楊堔:“你去那邊搬兩個小凳子,我去把粥端過來?!睏顖拚f:“你去搬凳子,我端粥吧?!卑嘴o點點頭,任著楊堔去了廚房。
楊堔直接把一鍋粥一塊兒端出來了,順便拿了兩個人的碗筷。當(dāng)他看到白靜坐在客廳那張小桌子前等他的時候,心里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們兩個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真的很像小兩口在過日子。將鍋放到腳邊,楊堔給白靜盛了一碗粥端給了她。
白靜接過來,很有禮貌地說了一聲
“謝謝”。楊堔說:“謝什么謝,都是一家人了?!卑嘴o無語凝噎,端著粥小口小口地喝著。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楊堔也沒有像以前一樣抱怨她做的飯清湯寡水。
吃過飯之后,楊堔把碗筷全部都收拾起來了,白靜一臉納悶地看著他。
“你干什么?”楊堔沖她揮揮手,
“飯是你做的,碗就我來洗吧。你等著,我一會兒就洗完了?!卑嘴o有些擔(dān)心:“你會洗嗎?”她記得楊堔好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之前也沒見他洗過碗。
楊堔說:“當(dāng)然會,老子這么聰明,看看就會了?!薄瓧顖奕ハ赐氲目諜n,白靜拿起手機來看了一眼,結(jié)果看到了一條未讀短信。
白靜對手機的依賴性很小,平時總是會忘記帶出門。大家都是一天充好幾回電,她一般兩天充一次就夠了。
她今天又忘記把手機帶在身上了。準(zhǔn)備看短信的時候,白靜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密碼被改掉了。
輸了四五次都是錯誤的。白靜仔細(xì)回憶了一下,她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改過密碼。
正在白靜思考的時候,楊堔出來了。一看到他,白靜一下子就反應(yīng)過來了。
她問楊堔:“你是不是動我手機了?”楊堔坐到她身邊,很大方地承認(rèn):“是啊,你密碼是不是不對了?”白靜瞪了他一眼,
“是你改的?”楊堔點點頭:“對啊,你遲早都要嫁給我,密碼不改我生日我可不服氣?!卑嘴o耐著性子問他:“那你生日是什么時候?”楊堔說:“七月二十九號?!卑嘴o輸入0729,總算是解了鎖。
她也沒顧得楊堔在身邊,直接就劃開了短信。短信是江彥發(fā)來的。白靜看的時候,楊堔也一塊兒跟著看了。
【六月一號萊茵就有演出,東三省連著去的,你準(zhǔn)備一下,買幾件好看的衣服。
我安排你和她一塊兒去了?!堪嘴o動手,回了一句
“謝謝,我會好好準(zhǔn)備的”。楊堔看著她回完短信,然后問她:“你去干什么?”白靜說:“我不打算在松堂醫(yī)院呆了。江彥給我介紹了一個老師,以后跟著她做演出。”楊堔皺眉:“你長這么丑,這么演出?”白靜深吸了一口氣:“是鋼琴演出?!睏顖捱@才反應(yīng)過來。
之后,他死死地抱住白靜,生氣地說:“不行,你不能接受他的這些小恩小惠。萬一他以后讓你以身相許了,老子怎么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