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受激過多的問題林云澤的情況比之前糟糕很多,癲狂的情緒始終無法安撫下來,甚至連睡夢中都時不時驚叫。
全家人吃不好睡不好就這么熬了兩天。
飯桌上,林云鋒思考著說:“要么把哥送去醫(yī)院吧,徹底做下檢查。”
林母激動的將飯碗一扔,仇恨的瞪著他,“怎么這就嫌煩了?我告訴你,誰敢把我兒子送神經(jīng)病醫(yī)院我跟誰拼命。林云鋒你最好有點良心,多想想你哥是怎么對你的,你又是怎么對你哥的。”
話完將筷子用力一拍,起身走人。
林云鋒側過身面墻坐著,抽了支煙出來叼在嘴上,啪一聲點上火,在那逼仄的角落開始吞云吐霧。
灰撲撲的房子里,沒有一點生氣和人味。
林建樹也跟著停了筷子,男人蒼老的臉上覆了一層陰郁,他沉沉的開口:“我上次跟你說的話聽見沒有?”
林云鋒沒有反應。
“趕緊跟那個小姑娘分手,腦子清爽點!
林云鋒彈了下煙灰,那張剛毅的臉被煙霧籠罩著,看不清表情。
林建樹看了他一會,驀然發(fā)怒吼道:“你這是要一家子都陪著你玩命是不是?!老大那個樣子你還沒看到嗎?我們這幾個難道還比不上你眼里的一個女人?!”
林云鋒掐了煙,起身朝大門走去,身后是怒砸碗盤的聲音。
這天的風很大,翻滾的海浪層層迭起。
蘇蒽到林家時是下午,暈船導致她臉色很不好。
她走到那幢破舊的老房子門口,最先看到的是端著水盆出來的林母。
林母見到她臉色立變。
蘇蒽禮貌的打招呼說:“阿姨,我……”
“你走!”林母直接打斷她,視線撇在另一側,似乎連看都不想看來人一眼,她出聲趕人,利落又干脆,“這里不歡迎你,趕緊走!
蘇蒽閉了嘴,看著她,謹慎思考著。
林母的反應遠在她預期之外,這讓蘇蒽有些措手不及。
“還不走?!”半晌后,林母厲聲道:“趕緊給我滾!”
她手上端著半盆水,此時雙手的顫動帶起了水面點點波紋。
蘇蒽防備的后退了步,快速思考合理的措詞試著來安撫對方的情緒,然而還沒等她想出個大概,林母的半盆水率先潑了過來。
事情發(fā)生太快,蘇蒽完全沒有反應的時間,她下意識的快速后退,隨即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對方迅速轉身將她牢牢的扣進懷里。
蘇蒽揪著對方胸前的衣服,稍稍抬頭,望入林云鋒漆黑的雙眸中。
“林云鋒!”
“嗯!绷衷其h摸了摸她的后腦勺,“沒事吧?”
“沒事!
蘇蒽視線上移,很快看到他耳畔發(fā)梢的水滴,空氣里瞬間帶出淡淡的腥味。
林母的怒罵還在繼續(xù),蘇蒽卻完全聽不清了。
林云鋒摟著她,言簡意賅的說:“走!”
林母扔了臉盆在身后瘋狂大叫:“你今天敢走,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你這輩子都不要回來!”
憤怒的吼叫緩緩散播開來,落入空氣里消失不見。
兩道交疊在一起的人影卻沒有遲疑的越走越遠,他們的速度不快,離開的方向也始終不變。
林母雙手捂住臉往地上一坐痛哭失聲。
林建樹不知何時走了出來,木著臉站在角落,這時目光陰冷的掃過門口放的一把銹跡斑斑的廚刀,隨后轉身走進屋里。
海風呼嘯著,肆意刮在臉上。
林云鋒后背濕了個透,蘇蒽說:“找個地方換身衣服吧。”
“不用,我等會馬上回家!
現(xiàn)在這個情況林云鋒不可能走遠,蘇蒽理解。
他們朝碼頭走,半路遇上李麗芳,她憂心又著急的看著他們說:“你們現(xiàn)在這是去哪?”
“出島!绷衷其h看著她,“有事?”
整個島才多少人,林家出的事現(xiàn)在全傳遍了。
李麗芳說:“不是,蘇蒽姐才來就走嗎?要實在不行可以住我家。”
雖然這個島還未被開發(fā),但過來游玩的背包客也不少,很多島民都在自家開辟出幾間做民宿,李麗芳家也一樣。
林云鋒搖頭,“不用了!
說完攬著蘇蒽越過她走出去,李麗芳欲言又止的往前追了幾步,最終作罷。
蘇蒽回望了眼,狹長晦暗的公路邊,李麗芳就那么孤零零的站著。
買票上船,暢通無阻的出了島。
蘇蒽都不知道自己是干嘛來的了,進去沒幾分鐘又被送了出來,連個海景都沒看透。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到達出口。
林云鋒身上被水潑過后的魚腥味更重了些,他把蘇蒽拽出來讓人站在風口,自己則逆風站著。
旁邊是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不遠處還有一些小攤販。
林云鋒看著面容平靜的女人,說:“最近我們可能見不了面了!
蘇蒽緩慢的眨了眨眼,她的皮膚偏白,瞳色偏淺,直愣愣看著你的時候會有種說不清的可憐相,跟往常那副精明不正經(jīng)的模樣完全不同。
林云鋒被她盯得心里一顫,上前一步,說:“等事情過去就好了,再等等。”
這話說出來都不知道是在安慰誰。
事實上蘇蒽很想問一句這事情多久能過去,他們以后會怎么樣。
可又覺得這些話一說出來就好像妥協(xié)了什么一樣,似乎還沒真正去面對什么,就已經(jīng)被未知所打敗。
蘇蒽不喜歡這種感覺,實在太糟糕。
她說:“你能把事情始末告訴我嗎?我覺得我理應知道!
兩人對視著,周邊是鬧哄哄的雜音。
蘇蒽繼續(xù)說:“也有我該面對的一部分不是嗎?”
“……”
“不是嗎?”
“……是。”
林云鋒便把經(jīng)過簡略的跟她提了一遍。
蘇蒽的眉頭隨著他說的話越皺越緊,最后開口說:“那個人不是我母親!
“那是誰?”
“一時說不清,比較復雜!碧K蒽低著頭,食指屈攏輕輕抵在唇邊。
鄧潔婷的身份其實很簡單,但要去解釋她為何從中插手阻礙他們在一起就說來話長了,那些細節(jié)和過往是由年月積淀的,也間接導致里面的錯綜復雜。
片刻后,蘇蒽放下手,看向林云鋒,說:“我得回c市!
“去找那個人?”
“嗯。”蘇蒽點頭,“我要找她談談!
林云鋒顯得有些不放心,“會不會有麻煩?”
“不會,她是我的長輩,對我并不會怎么樣!
只是對林家格外殘酷了些。
有時候蘇蒽在面對鄧潔婷時,也不免覺得她可悲。
當天蘇蒽又風塵仆仆的趕回了c市,她先回家去換了身衣服,又補了個妝讓自己看過去狀態(tài)好一些。
劉景秀見到她不聲不響的回來表現(xiàn)的很驚訝,又因著之前發(fā)生過爭吵,便裝著視若無睹。
蘇蒽也沒功夫去說什么,叫了聲媽便要出門。
劉景秀坐不住了,立時從沙發(fā)上站起身,朝她走近幾步,“你這是去哪?”
“找鄧姨說事!碧K蒽扶墻換了鞋,扭頭看她,“你要一起去向家嗎?”
“說工作的事?”
“不是。”
蘇蒽撈上車鑰匙走出去,劉景秀原地站了幾秒,也立馬跟了上去。
一路飛車去向家,蘇蒽平時開車就不慢,這天更是肆無忌憚,劉景秀連連喚了好幾聲讓她注意車速。
蘇蒽瞟了眼表盤,說:“放心,我有數(shù)!
這天的向宅一如往常的寧靜,庭院深深,花色點點,水中錦鯉悠悠游動著。
蘇蒽過橋直接去到偏房,鄧潔婷果然坐在茶幾后,穿著灰色棉質長裙,長發(fā)一絲不茍的盤在腦后,臉上是熟悉的溫和笑容。
“蘇蒽來了!彼H切的招了招手,“過來陪鄧姨坐會,今天怎么這么難得。”
蘇蒽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想找鄧姨說點事!
“哦?”鄧潔婷拉長著音調(diào),尾音稍揚,目光流轉著看蘇蒽。
蘇蒽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在一邊,背脊挺的直直的,雙手穩(wěn)穩(wěn)的交握在膝上。
鄧潔婷笑了笑,“難得你有事找鄧姨,說來聽聽,我倒是怪稀奇的!
偏房內(nèi)彌漫著淡淡的茶香,劉景秀跟著坐在另一邊。
蘇蒽抬起頭,說:“媽,我肚子有點餓,你能不能幫我去許叔那邊端點點心?”
可能隱隱預感到蘇蒽說出來的不會是好話,劉景秀此時看她的目光隱含了深深的警告。
蘇蒽轉開視線,只當沒看見。
鄧潔婷笑說:“景秀,去吧,來的時候麻煩幫我把紫檀手串帶一下過來!
劉景秀猶豫了下,起身走出去。
茶幾上照例擺放著茶壺,鄧潔婷洗了杯子,給蘇蒽倒了一杯。
“謝謝!
鄧潔婷說:“跟鄧姨客氣什么!
“鄧姨!
“嗯?”
蘇蒽盯著那只小小的,倒?jié)M了茶水的圓口茶杯,說:“我想結婚了!
“是嗎?”鄧潔婷看著她笑,“好事呀!誰家的小伙子這么好運讓我們蘇蒽看上了!
蘇蒽猛地抬頭,目光灼灼的看向她,“鄧姨心里不是最清楚嗎?”
鄧潔婷表情不變,只輕輕挑了挑眉,“這話怎么說?”
“林云鋒兄長變成現(xiàn)今模樣不就是出自你的手嗎?”
鄧潔婷哼笑了聲,說:“有證據(jù)嗎?”
“深夜電話威逼呢?”
“你聽到了?”
“鄧姨!”蘇蒽忍不住提高音量,“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鄧潔婷輕輕搖了搖頭,對著蘇蒽依舊笑著和藹可親,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顫栗不止。
她緩聲說:“我只想讓你安安靜靜的呆在向家,留在航航身邊,我們航航啊,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會顯得有點人樣!
鄧潔婷望著綠意深深的窗外,大片火紅的余暉落在她臉上,整個人看過去格外溫和安詳。
蘇蒽閉了閉眼,說:“鄧姨,你冷靜點,我不可能一直留在向家,哥是哥,我是我,我們兩個不應該捆綁在一起!
“怎么就不應該了?你們從小就在一塊,也了解彼此,為什么不能嘗試在一起?”
蘇蒽搖頭,說:“不行!”
鄧潔婷坐在那片余暉中,落日的紅暈越來越深,連帶她的情緒似乎也慢慢沉了下去。
好半晌過去,鄧潔婷淡聲說:“你要離開,也不行!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