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鄭寶朔元年十一月廿四，廣原郡急報，有兩萬戎騎犯境，連破三城，郡府都尉蔡卓率邊軍迎敵，轉(zhuǎn)戰(zhàn)七日，終因糧草不濟(jì)而潰，五萬邊軍死傷大半，郡尉徐繼祖戰(zhàn)死。

    此事一出，頓時滿朝皆驚，大鄭邊疆已經(jīng)百年沒有起過戰(zhàn)事了，唯一一次大戰(zhàn)便是百年前出兵平定北地叛亂，至于七十年前廣原太守蔡卓出兵西討，那在朝堂諸公眼中不過是平定匪患而已。

    事實上當(dāng)年蔡卓就是以平定邊匪為由，根本沒有向朝廷請示就出兵了，至于得勝歸來后，太宗皇帝也僅僅是點頭嘉許了幾句，連功勛都沒有賞賜。

    在朝堂諸公眼里，或者說在整個大鄭眼里，所謂的西戎人和野人差不多。

    他們居于西荒這等苦寒之地，披著動物的皮毛，用著骨頭磨制的武器，特別是當(dāng)年蔡卓那一次征討，之后再也沒有戎人的消息，所有人都以為西戎人已經(jīng)被打得絕種了！

    現(xiàn)在，大鄭居然被一群野人入侵了，而且還破了三座城池，死了一個郡尉！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外敵入侵了，這是一場國戰(zhàn)，打的是大鄭身為中土上國的威嚴(yán)！

    太后連夜召三公議事，第二日發(fā)下詔書，封西軍衛(wèi)尉石猷為討戎大將軍，領(lǐng)一萬西軍精銳前往廣原郡討敵。

    “子弦先生料事如神，朝廷果真封我為大軍統(tǒng)帥，卿真乃吾之虎翼！”

    當(dāng)詔書發(fā)下來之時，石猷正在自己的府邸中和一個中年文士喝酒，得知了詔書的內(nèi)容之后，大笑著對案幾對面的中年文士舉起酒杯。

    “石公過獎了，邊軍多為石公舊部，如今先是出了竊糧之事，又經(jīng)一場大敗，已成亂象，朝中諸將也只有您能壓住陣腳，除了您，朝廷別無他選！”

    那中年文士緩緩說道，說完便輕攏衣袖，抬頭將酒樽中的美酒送入口中，言語之間透出一股智珠在握的氣勢。

    詔書下達(dá)的次日，朝中立即開始準(zhǔn)備起來，大司農(nóng)開始征集大軍糧草，而石猷則是前往西軍軍營點將。

    朝廷讓石猷率領(lǐng)的是西軍精銳，這“精銳”可不是普通士卒能夠享用的稱呼，特別是在西軍，想要稱得上“精銳”二字，必須要去北地戍守三年，并且能活著回來。

    北地民風(fēng)剽悍，每年都會有大大小小的民亂產(chǎn)生，小的亂子不過幾個村鎮(zhèn)聚眾死斗，大的則有叛軍揭竿而起，摧城拔寨，震動朝庭。

    每十個前往北地戍守的士卒，能夠最終活著回來的不超過三個，但是這三個士卒放到任何軍營中都能以一當(dāng)十，堪稱百戰(zhàn)老卒！

    點齊兵馬，石猷召集諸將，定下明日誓師出征，留下一夜的時間讓將領(lǐng)們和家人告別，諸將匆匆回家準(zhǔn)備，石猷也回到了府中準(zhǔn)備行裝。

    翌日，石府門前。

    “夫君，西荒苦寒，這些綿服你帶著……”石猷的夫人讓仆人把大包小包遞給了一旁的親衛(wèi)，一邊為自己的夫君整理衣帶一邊說著離別的話語。

    “放心吧夫人！”石猷此時的心情似乎有些興奮，看著自己的夫人，意味深長的說道，“下一次相見，為夫定會讓你大吃一驚，哈哈……”

    “父親，女兒祝您得勝歸來！”石猷身旁，女兒石月珠身著一身紅裙，屈膝祝福到。

    “月珠，青衣怎么沒來？”石猷聽到女兒祝福的話語，臉上的喜色更甚了，不過他看了看周圍，竟然沒發(fā)現(xiàn)兒子的身影。

    “父親忘了？按照弟弟的習(xí)慣，他此時應(yīng)該在書房練字，練不到兩個時辰是不會出來的?！笔轮樾τ幕卮?。

    “哼！就他的規(guī)矩多，老子都要出征了，他還在練他的字，他眼里還有老子這個父親嗎！”石猷聽到女兒的回答，臉色頓時一青，怒氣沖沖的對自己的夫人說道。

    “石公莫要生氣！”就在石猷的夫人剛想要勸說自己丈夫不要生氣的時候，一個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了過來，“公子好學(xué)是好事，小小年紀(jì)便有這等毅力，未來必定不凡！”

    眾人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個一身白衣的中年文士一臉微笑的站在街道口，微風(fēng)吹來，衣袂飄飄，宛若畫中之人。

    “子弦先生！哈哈……”石猷看到來人，立即笑著邁著大步迎了過去。

    “石公此去，如潛龍出淵，子弦在這里祝石公一路順風(fēng)?！敝心晡氖恳灰镜降?，其中的意味此時恐怕只有兩人才能體會得到。

    “呵呵，此去大事可期！”石猷看到這一揖，頓時意氣風(fēng)發(fā)的說道，“吾先去，家中的妻兒就托先生照看了！”

    “石公放心，有子弦在，石公親眷無憂！”

    中年文士云的回答云淡風(fēng)輕，偏偏這種態(tài)度讓石猷更加有信心了，向著家人囑咐了兩句之后，飛快的騎上戰(zhàn)馬，帶著親衛(wèi)去往了軍營。

    書房，如今府里正因為主人的離去而現(xiàn)在亂糟糟的，可是偏偏這里卻安靜無比，所有的家仆都知道，公子練字的時候，絕對不能打擾！

    吱呀——

    書房的門被打開了，進(jìn)門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給石猷送別的中年文士，他之所以來這里，完全是因為好奇，好奇的原因便是那個傳聞中行為古怪的石家公子。

    書房里，中年文士終于見到了那位石家的公子，一身青衣，飄然獨立，此時這位公子正手執(zhí)竹筆在絹布上揮毫潑墨，中年文士走近一看，寫的乃是“天下”兩個大字。

    “先生看我的字可還入眼？”那青衣公子好似知道了來人的身份，頭也不回的問道。

    “公子的字飄然如仙，已有宗師之象?！敝心晡氖拷z毫沒有掩飾自己對這兩個字的欣賞，但隨即有些疑惑的問，“不過，公子為何書此二字？”

    “無他，只是想要看一看而已?！鼻嘁鹿佑行┿皭澋恼f道。

    “哈哈……，公子可知，這天下只有站在天上的人能看嗎？”中年文士聞言大笑。

    “不錯！”青衣公子輕嘆一聲，緩緩說道，“正因如此，才會有那么多人想要爬到天上，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