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谷深處,有一位穿著徒山家服的女弟子背對著他,低聲哭泣。
葉長箋放慢腳步,見那女弟子始終不曾轉(zhuǎn)過身來,只依舊傷心難忍,喉間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悲泣聲。
他躊躇半晌,走了過去,溫聲問道:“這位姑娘,夜深至此,為何哭泣,有何憂愁之事嗎?”
他繼續(xù)道:“你可以說出來,我這人耳朵不好,記性也不好,走幾步路就忘記了。”
過了良久,女弟子說話了。她的聲音有些許沙啞,略微沉著嗓說道:“我曾經(jīng)做錯了一件事,有個人救了我,我卻恩將仇報。你說他會不會后悔救我?”
葉長箋道:“那得看他是個什么人了?!?br/>
女弟子道:“隨心所欲、放蕩不羈、驕縱妄為。”
葉長箋心想這人的性格也挺惡劣的,道:“那就不會吧。既然都這么不可一世了,他哪會管什么后果?!?br/>
又沉默了一陣,女弟子似是嘆息了一聲,“是了。他這樣的人,也不會后悔吧??墒恰?.我卻后悔了?!?br/>
葉長箋道:“你既然覺得后悔了,可以去向他坦白,那人應該不會小肚雞腸,一定會原諒你的。”
女弟子搖了搖頭,嗚咽著,哀傷得難以自己,“他不會的…他不會的….”
葉長箋道:“我曾經(jīng)也做了許多錯事,但是由不得我后悔。我能做的,便是繼續(xù)向前看,引以為戒,不再犯那些錯。亡羊補牢,為時未晚?!?br/>
女弟子漸漸停止哭泣,“顧公子,多謝你?!?br/>
葉長箋擺擺手道:“別跟我道謝啦,我最聽不得謝謝?!?br/>
那人身子一僵。
葉長箋道:“這么晚了,你快回去歇息吧,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她搖了搖頭。
畢竟男女有別,葉長箋也不能久留,“那便不打擾你了,你多保重?!?br/>
他往后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她喊道:“或許你可以去告訴他,也比什么都不說,只藏在心里,讓兩人的嫌隙愈加大要好吧?”
他說完后,便離開了幽谷。
經(jīng)過薰衣草花田時,遙遙瞧見了粉袖白衫的徒念常坐在紫藤花架的秋千上,悠悠地蕩著秋千。她除去了薄紗,一張秀麗脫俗的臉蛋在盈盈月光下,更顯絕美出塵。
緊貼著胸口的八卦照妖鏡卻在此時隱隱發(fā)著紅芒,傳來陣陣灼熱之感,葉長箋連忙取出八卦照妖鏡,咽了咽口水,心道:不會是我想的這樣吧?
言念及此,他將八卦鏡對準徒念常,念了照妖鏡背后的法訣,“急急如律令,現(xiàn)!”
在銅鏡里,赫然出現(xiàn)了一條嬌美的金龍。
徒徒徒徒….徒念常是個妖怪!
呸!
葉長箋在心里呸了自己一聲,龍族亦正亦邪,亦仙亦妖。
龍族子息誕下不易,徒念常為何會在徒山?他對龍的了解不多,唯一接觸過的便是應魔龍,只知龍族向來癡情,龍女尤甚。
“師姐,起風啦,快回去歇息吧!”徒心儀嘹亮的聲音響徹整片花田。
葉長箋蹲了下去,齊腰的薰衣草遮住他的身子,他將八卦照妖鏡對準徒心儀,鏡子里只出現(xiàn)她的倩影,并未有任何反應。
嘖嘖嘖,看來徒念常是例外。
聽說金龍全身是寶,龍角、龍鱗、龍筋都是煉制法器絕佳材料。尤其是金龍的龍心,能讓人起死回生。
葉長箋雙眼冒著金元寶,灼灼地瞧著徒念常,反應過來后打了自己一巴掌,心里罵道:“你可真是個禽獸!”
他忽然又想到,方才照妖鏡中,金龍并未長出龍角,只有一個可能,她是金龍與人類的后裔。
待兩人離開后,葉長箋才慢慢直起身子,腹中運氣,提足奔向“忘憂小筑”。
“唐將離,唐將離!驚天動地的大消息!”
他高聲呼喊著,剛踏入忘憂小筑便與唐將離撞了一個滿懷。
唐將離見他久久不回,正欲出外尋他。
“何事?”
他伸手摟住葉長箋的腰。
“噓——進去說,進去說!”
葉長箋賊兮兮地催著他往里走。
待得進入屋內(nèi),他掩上房門,又去關(guān)好窗戶,這才面對唐將離,神神秘秘道:“唐將離,徒山真的有弟子不是人!你猜猜看是誰?”
唐將離思索半晌,道:“徒念常?!?br/>
葉長箋:…..
他瞇起眼仔細打量唐將離,“你怎么知道?她同你說的?”
唐將離搖了搖頭,“兒時,她每次一哭,必定下雨。”
葉長箋恍然大悟。
徒念常在藏寶閣時曾說他們四人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唐將離又是一顆七竅玲瓏心,見聞博廣,自是早就猜到了。
“她的父親是龍,還是徒離憂是龍?”
唐將離道:“徒離憂不是她的生母?!?br/>
葉長箋吃了一驚,“徒念常難不成是徒離憂撿回來的?”
唐將離微微頷首。
葉長箋道:“她知道自己不是人嗎?”
唐將離搖了搖頭,“徒離憂將她保護得很好?!?br/>
葉長箋問:“徒離憂封了她的龍脈?”
只有封了龍脈,才不會化為龍形,是以徒念常不知自己真身。
“是?!?br/>
葉長箋道:“徒離憂也算費了心。金龍稀有,血肉特殊,渾身是寶。倘若被心懷鬼胎之人知道了,不知會將她抓去怎么抽筋、扒皮、煉丹藥了呢。不過徒離憂這名字不好,一點也不吉祥。離憂,離憂,離開憂愁,原意是好的,但偏生是個徒姓,一場徒勞,離不開憂愁?!?br/>
唐將離道:“徒離憂只是一個代號。徒山世家每一任宗主都叫徒離憂?!?br/>
他腦中白芒一閃而逝,快要抓住什么。
懷中的八卦照妖鏡隱隱發(fā)著紅光,葉長箋心生一計,對著他笑嘻嘻道:“唐將離,大寶貝兒~看這里!”
話音一落,他迅速摸出懷中八卦照妖鏡,對準唐將離一照,口中念念有詞,“急急如律令,現(xiàn)!”
金光大盛,莫可逼視,只聽“哐啷”一聲。
一切恢復平靜。
葉長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呆若木雞地看著手中碎成齏粉的八卦照妖鏡。
而唐將離卻面不改色地坐在椅子上,淡然地望著他。
葉長箋“登登登”往后退了幾步,指著唐將離道:“你你你….”
唐將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緩緩喝著,姿態(tài)優(yōu)雅從容。
葉長箋“蹭”得一步跨到他面前,眼里射出兩道利劍一般的光,異常嚴肅道:“唐將離,你老實告訴我吧,你其實是一個千年妖王對不對?”
“這可是八卦照妖鏡,上古神器!因為照了你一下,粉身碎骨啦!我都能聽見他的哀嚎聲,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br/>
唐將離捏了捏他的臉頰,近乎寵溺道:“你說是就是?!?br/>
葉長箋皺著一張臉,“完了完了,照妖鏡沒了,這可怎么辦,我上哪賠一個給徒離憂?”
唐將離道:“她不會怪你的?!?br/>
葉長箋疑惑問道:“為何?”
“只有八卦照妖鏡能證明徒念常的身份,徒離憂意欲保護徒念常,這東西沒了,倒讓她如釋重負?!?br/>
葉長箋回想起在藏寶閣時偷聽到的話,開口道:“唐將離,徒念常心悅你?!?br/>
唐將離不置一語。
葉長箋道:“你們可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你真的不考慮她嗎?徒離憂要把她嫁給蕭莫凡,聽說蕭莫凡風評不怎么樣…..徒念常是個好姑娘?!?br/>
唐將離望著他,靜靜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他目光赤城,說著天底下最真的實話。
葉長箋知曉,只有身側(cè)之人,永遠不會騙他。
利用他的,恨他的,欺騙他的,瞧不起他的,憎惡他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但是唯有唐將離不同。
他從來沒有一刻這么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
他以前從不怕死,可是現(xiàn)在卻想與唐將離一起活到老,一起去踐行“一視同仁,仙魔共存”的諾言。
唐將離伸手將他攬入懷里,輕輕地拍著他的脊背,低沉道:“葉長箋,不要怕?!?br/>
“不要怕,我會和你在一起?!?br/>
“無論發(fā)生了什么,我都會陪著你?!?br/>
“所以,不要怕?!?br/>
葉長箋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抱著他的人受到一絲傷害,只怕給他溫暖的人最后不得善終。
過了好半晌,他道:“唐將離。”
“嗯?!?br/>
“我想我的小虎了。”
唐將離手上安撫他的動作稍停,問道:“為何?”
“我現(xiàn)在又餓又冷,它的虎鞭可補了。我同你講,手起刀落,整個閹割,火上一烤,撒點孜然,香飄十里~”
“葉長箋?!?br/>
“???”
不知為何,唐將離似乎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不想再遵守傍晚之約?!?br/>
葉長箋腦子轉(zhuǎn)了個彎,才記起傍晚他們說了什么,道:“不行的,我們還沒拜天地,稟明父母,我們這樣的在民間叫什么你知道嗎?奸夫淫夫!會被脫光了綁在一起游街示眾的!”
唐將離俊美的五官有些扭曲,森然道:“即是如此,休得再提閹割之事!”
葉長箋疑惑道:“我又不是要閹掉你,你生氣什么?哦,你是菩薩心腸,不忍心見我傷害靈獸對不對。”
唐將離怒不可遏,抱著他一把扔到床上,用嘴堵住了他嘮嘮叨叨的嘴。
葉長箋被他吻得七葷八素,神魂顛倒,心想,完了完了,完全沒力氣反抗….
在他快憋死的時候,唐將離放開了他,眼眸深沉,目不轉(zhuǎn)睛地凝視著他。
葉長箋深深呼吸幾口氣,做著最后的掙扎,義憤填膺地嚷道:“唐將離,我不是隨便的人。我很保守的!你不可以亂來。”
他的話一喊完。
隔壁的竹苑傳來唐涵宇的震天怒吼。
“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啦!”
以及西面?zhèn)鱽淼难酂o虞忍無可忍的怒吼,“給單身狗一條活路??!”
葉長箋意味深長道:“唐將離,看來這里的隔音效果不怎么樣哦。”
唐將離看了他半晌,突然輕聲笑了起來。
低低啞啞,說不出的磁性悅耳。
他吻了吻葉長箋的額頭,攬他入懷,溫聲道:“睡吧?!?br/>
作者有話要說:葉長箋拿出照妖鏡對準唐將離
八卦照妖鏡:是什么東西,哦,辣眼睛辣眼睛!啊——我是誰,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我看到十殿閻羅在對我微笑,哦,我死了。
十殿閻羅看著座下低泣的鏡子:你為何到此?
八卦照妖鏡:有對狗男男秀恩愛,閃瞎了我的眼…嗚嗚嗚…
周末快樂,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