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慧頷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頭斜眼凝視著方向，用有些發(fā)干的嗓音道：“你懷疑到秦老師身上了？”
“你錯了！”方向斬釘截鐵地表明態(tài)度，“我絕不相信秦老師會和這件案子的兇手有什么瓜葛。只是，也許他自己都還不知道，某個他身邊熟悉的人，可能會和這件案子的兇手，有牽連?！?br/>
陶慧又不說話了，目光游離地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聚焦在方向臉上，用力點了兩下頭，道：“其實，在你還沒告訴我舊案檔案被人冒充秦老師竊走之前，我已經(jīng)在猜測，這件案子可能會和秦老師有某種聯(lián)系。但是，我也和你一樣，絕不信他會有害人之心。所以，那天，我打電話給秦老師，雖然沒有直接問這個問題，卻也想從他那里得到一點線索……”
方向沒想到陶慧在談?wù)摰竭@件事的時候沒有一點抵觸或抗拒的表現(xiàn)，竟有點喜出望外地感覺，生怕對方突然就不愿再講了，搶著問道：“那你問了什么？他又說了什么？”
陶慧美目輕閉，幾秒鐘后緩緩張開，走過去拿出他藏在辦公桌下的酒，學(xué)他平常的模樣，直接擰開蓋子對著瓶口抿了一口酒，很用力地吞下去后，道：“我問他，為什么要借調(diào)我來查這件涉及舊案的兇殺案?！?br/>
方向沒怎么聽明白對方的意思，問道：“你能說明白些嗎？”
“你說，秦老師告訴了你我的身世，對吧？”陶慧在談?wù)摰阶约荷硎赖臅r候，顯然心里面感覺很難受，又抿了一口酒，鼓起勇氣談道：“我也曾經(jīng)自閉過。后來，支撐我可以面對血淋淋地過去的理由，就是我不相信，我的媽媽會對不起我和那個殺死她的男人。秦老師一直在開導(dǎo)我，說我是心理陰影。但是，我長大后復(fù)查過我媽媽的那件案子，沒有證據(jù)證明她背叛過自己的女兒和那個殺死她的男人，你明白我在說什么嗎？”
“我明白，明白！”方向其實不太明白對方突然講起這些悲慘的往事究竟是什么意圖，但生怕打斷對方的敘述，假裝很明白地樣子猛力點著頭。
“呵呵！”陶慧仰起頭哭著笑了笑，道：“你其實并不明白我在說什么。你這輩子，最大的痛苦，無非就是一個背叛了你的女人死了，你再也無法從她那里找回你那悲哀的自尊?？赡銢]有試過，一個人還只是小女孩的時候，就承受被自己最親的人背叛和拋棄地那種痛苦！一個殘殺另一個，而這兩個人，都是那個小女孩在那一天之前，最最最親的人了……”
方向這一次，沒有因為對方再次提到他的傷心事而動怒。這一刻，看見陶慧那強忍不住的眼淚，他覺得，就算對方再怎么說些讓他難堪、痛苦的話，他也無法憤怒，反而動了惻隱之心，寧愿自己遭受一切罪過，只求可以讓對方快活開心起來。他不知該說些什么安慰的話，只能用溫柔地目光瞧了過去。
陶慧拿手擦拭了眼淚，穩(wěn)了穩(wěn)心神，接著道：“我長大后，發(fā)現(xiàn)我的媽媽可能是受了冤枉，被她那個曾經(jīng)是她的丈夫、我的父親的男人冤枉殘殺了！所以，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舊案的女死者也有可能是含冤而死的時候，我的心態(tài)確實發(fā)生了變化，我不否認這一點?！彼f到這里，情緒恢復(fù)了平靜，舉起酒瓶，卻沒有再喝，把瓶蓋蓋上，接著道：“我當(dāng)時就在想，如果舊案的女死者真的有冤情，那么，想為她翻案也好、報仇也好的那個兇手，該有多么值得我敬佩！哪怕，就算那個兇手其實錯了，舊案事實上不是冤案，但他起碼去努力尋找答案了，而我呢，永遠也沒有機會，去證明我的媽媽和爸爸，到底誰對誰錯了！”
方向一瞬間徹底明白了她的感受，那就像一個纏繞一個小孩子一輩子的夢，有的人是想成名，有的人是想富貴，有的人是想和從小愛著的異性恩愛一輩子，而陶慧的夢，就是回到她的父親殘殺她的母親之前的日子?！疤栈郏拧狈较虻纳ぷ油蝗婚_始發(fā)干，他清了清，動情地伸手過去握住對方的手掌，道：“雖然你遭受過不幸，但是，你有秦老師啊，有楚楚啊，現(xiàn)在……，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也可以是你的好朋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誰也沒辦法改變過去的事，對嗎？”
陶慧還以溫柔的笑意，也不掙脫被他握住的手，道：“你知道秦老師怎么回答我的嗎？他說，我這么多年還不嫁人，多半是心理的創(chuàng)傷還沒有好得徹底。他借調(diào)我過來，自然有他的理由，但是他沒有說究竟是什么樣的理由。但是剛才我聽你說，他病危的消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這樣做，一定是想讓我通過這件涉及舊案女死者究竟是否遭受冤枉的案子，讓我再一次真正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
方向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問道：“秦老師也說，舊案的女死者是受了冤枉嗎？”
“沒有。他沒有說一丁點舊案的細節(jié)。只是讓我，跟你好生合作。”陶慧的面上浮現(xiàn)出兩朵紅云。此時她面上突然出現(xiàn)的這紅云，顯然不是因為酒精，當(dāng)時秦沛也許說過她和方向怎么怎么樣之類的話。
方向強烈地感覺到了這留著白的旖旎和沉醉，雖然沒有喝酒，竟有些醉意。他心里突然浮現(xiàn)出一個聲音在說，“陶慧，真是太美了。甚至比亡妻小惠還要美麗！”但這樣的比較，并不是說陶慧比他的亡妻在外貌上更美麗，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也許，是因為他了解到陶慧心中長久以來的那種孤獨、痛苦之后，產(chǎn)生了一種想要愛憐、保護對方的沖動吧！記憶中，他的亡妻，除了會拿他和別人比來比去，似乎在兩人結(jié)婚之后，再也沒有過交心的談話了。
“他還說什么了？”方向不敢忘記破案的急迫。
“他，沒有再說什么了！”陶慧的眼淚牽線流下，很自然地就把頭靠在了方向的肩頭，抽泣著。良久，方向一動也不動，這不知是撲進懷里的這女人多少年強忍下來的淚水，讓她盡情哭個夠吧！
“呵，呵呵！”陶慧坐直身子，邊笑邊擦自己的眼淚，道：“這案子也許并不如想象那樣復(fù)雜……”
“方隊，方隊……”是帶領(lǐng)兩名聯(lián)防隊員巡邏的那名警員的聲音，話音未落人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這間沒有關(guān)門的辦公室門口了，“有個村婦摔傷在路邊了，好像傷得有點嚴重啊，動都動不得了，趕緊派個醫(yī)生過去吧！”(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