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要去給重老夫人奉茶,還要見一見重家的親戚,不能穿得太過清淡了,總要端莊適宜才行。抱石給她梳了個牡丹髻,戴了支嵌紅寶石的海棠步搖,看著活潑些,否則她年紀(jì)還小,妝扮得太過持重了倒也不相襯。
廚房熬的火腿香菇粥已經(jīng)端了上來,還有幾樣點心和小菜,今天早晨起來的有些晚了,快過了時辰,蕭央喝了兩口粥就說不吃了,白氏正要像往常一般苦口婆心的勸她再多吃些,就見重淵往后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串佛珠,笑了一下,“你不吃完它試試看?”
原來好像就是這樣,那時她還小,他特地趕到楚家來監(jiān)督她吃飯,后來還專門派了一個嬤嬤看著她,吃不完是不行的,他總有各種方法來懲治她。
后來她在蕭家長大,他沒機會管,如今倒是光明正大的又開始管著她了。蕭央只好坐下來將一碗粥都慢慢吃完了。
她耳畔墜著明珠,在晨光中一晃一晃的,他皺著眉伸手替她擦嘴,擦完后克制的把手拿回來。
“走吧,去給祖母請安?!?br/>
西園果然到處都是護衛(wèi),還有許多隱在暗處的,丫頭婆子很少,幾乎沒有人說話,顯得十分清靜,好像這院子里的丫頭婆子都是她帶來的。院子里種了葡萄,這個時候已經(jīng)可以吃了,就是酸了些,白氏還領(lǐng)了幾個小丫頭在摘花瓣,準(zhǔn)備做花蜜鹵子,這才似乎有了些熱鬧的感覺。
他一直牽著她的手,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就停下來側(cè)頭問她,“看什么呢?”
蕭央想了想說:“你是不是不喜歡熱鬧???”她帶來的仆婦好像有些多,而且不是誰都能進到西園來的,就連重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過來都只是在外頭說一聲,由重淵的人進去通稟。她帶來這么多人,一下子都進到西園來了,他不會有所戒備么?
重淵微微笑了笑,“不是?!币院筮€會有孩子,自然是熱鬧些的好?!耙粫旱搅俗婺改抢铮€會有同宗的幾位長輩,父親以前幾位老部下的夫人也在,你喜歡就應(yīng)付幾句,不喜歡就不必說什么。你是我的夫人,她們不敢難為你。”
視線慢慢落到身邊小姑娘的身上,也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臉頰微微發(fā)紅,迅速的“嗯”了一聲。
他無聲的笑了笑,牽著她去正房。
重家只有重淵和重老夫人兩位真正的主子,如今又添了蕭央,整個東院就只有重老夫人住著,重老夫人年紀(jì)大了,喜歡熱鬧,重家旁支的一些親眷就常過來陪她說話,熱熱鬧鬧的看著也很親熱。
重老夫人穿了身絳紅色的長褙子,滿面笑容的招呼蕭央過來。
蕭央先恭恭敬敬的給重老夫人敬了茶,才走過去笑著喚了聲:“祖母?!?br/>
重老夫人親自拿了只白玉扳指給她,“不是什么新鮮樣式了,倒是有些年頭了,還是當(dāng)年我嫁到重家來時,你的太.祖婆婆給我的,我一直想送給我的孫媳婦,也沒送出去,如今總算是能給了你,也是全了我的心意了?!?br/>
蕭央沒想到重老夫人竟會將這只白玉扳指給她,愣了一下才接過來,是傳了好幾代的了,溫潤厚澤,一如千萬載的時光沉淀其中。
屋子里都是女眷,重淵坐著喝茶,肖宴在外頭通傳說有事回稟,他才起身站在廡廊下與肖宴說話,院子里飄來隱隱的桂花香,這個時候桂花開得還不多,微風(fēng)吹過點點花簇,說話的間隙里,他側(cè)頭看向屋內(nèi),隔著窗扇,看見她微微垂著頭,臉上帶著笑意,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和安寧。
“……皇上也點頭了,只等內(nèi)閣同意也就算是定了下來,于家已經(jīng)在籌備立后之事了,如今于家七姑娘常往宮中去?!毙ぱ珙D了一下,又道:“太后娘娘說要見您……”
重淵笑了笑說:“那就見見吧?!?br/>
重老夫人跟幾位夫人一起打馬吊,蕭央就坐在重老夫人身邊吃點心,是糯米的,里面夾了紅豆沙,十分軟糯。重老夫人年紀(jì)大了,喜好這口,屋子里就常備著些,蕭央也是喜好這種的,就捏起一塊慢慢吃著。
坐在重老夫人對面的是憋了一肚子話的羅夫人,方才重淵在這里,她不敢說什么,此時才敢開口了。因她心里一直放著個許妙嬋呢,一心覺得許妙嬋更適合嫁到重家來,更何況她夫君羅如柏對許妙嬋是贊賞有加,如今瞧見了蕭央,難免就要挑剔些,對重老夫人笑著道:“老夫人這位孫媳婦長得真是極好的,就是身子看著單薄了些,咱們王爺不小了,子嗣傳承可是大事……”
說著又去拉傅夫人,“你說是吧?”
傅夫人昨天才被她坑了一次,這回說什么也不開口了。
羅夫人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也不覺得難堪,又問重老夫人,“老夫人您說是不是?您也急著抱重孫呢吧!別說您了,就連我家那位也是急得不行,之前王爺一直不肯成親,如今好不容易娶妻了,又是個年紀(jì)小、身子骨弱的……”
重老夫人笑容就淡了些,“總歸也是等了許久了,急著抱重孫也不差這一年兩年的,阿央是瘦些,以后多補補也就是了?!?br/>
羅夫人還道:“老夫人說的也是,之前我還以為是許姑娘要嫁進來的,還等著今年就有喜信兒傳出來呢……”
傅夫人坐在一旁,突然往羅夫人手里塞了塊糕點,似笑非笑的說:“這桂花糕做的好,你多吃些吧!”
羅夫人一臉不明狀況的咬了一口,“太甜了,我不喜歡吃甜的,你知道啊,還給我吃?”
蕭央倒是覺得這位羅夫人挺好玩兒,也不知道羅夫人怎么就認(rèn)準(zhǔn)許妙嬋了,否則她倒是愿意跟她結(jié)交的。蕭央也不說話,只是笑瞇瞇的笑在一旁吃糯米糕。軟糯糯的,入口即化。
重老夫人臉上的笑容卻是一點兒也沒有了,淡淡道:“妙嬋丫頭的外祖母身子不大好,她已經(jīng)回去照顧她外祖母了。一會兒就要用中飯了,大家都去正堂坐著吧?!?br/>
重老夫人倒底還是顧及許妙嬋的臉面,連夜被送走,不管是什么原因說出去總歸是不好聽的,拿她的外祖母做借口,好歹她還能落得個孝字。
羅夫人這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再傻也知道許妙嬋在這個時候被送走定然不會單單是為了照顧她外祖母,傅夫人暗中掐了羅夫人手臂一下,等從次間出來了,才低聲對羅夫人道:“你這性子什么時候才能改一改!什么都不知道倒是什么都敢說,也虧得咱們小王妃脾性好,不與你計較,否則單看王爺對王妃這份心思,你也討不到好!”
羅夫人小聲問:“王爺什么心思?我一直不在京中,哪里知道這些?”
傅夫人氣得直想掐她,“這你都看不出來?王爺一直不肯成親,等到蕭六姑娘剛滿了十四歲,立刻就娶了回來,還不是一直在等著蕭六姑娘么!咱們王爺若是想娶許妙嬋,早就娶了,還用等到這個時候么!那許妙嬋我也是見過的,跟她父親許大人真真是天壤之別,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也不知怎么就給你和羅大人灌了**湯了!”
羅夫人驚訝萬分,“我家那位可是說許姑娘溫柔賢淑、大方知禮……”
傅夫人無奈道:“等以后我再與你細(xì)說,你一會兒消停些吧……”
等大家都到正堂去了,重老夫人才拉著蕭央的手,慈愛的道:“你不必理會別人說什么,以前也是我想左了,一心想讓妙嬋做孫媳婦,她也是個可憐的……懷孕的事也不急,再等個兩年,你身子長開些了再說,不過以后可要多吃些!”
蕭央就笑著道:“有王爺看著,我吃少了他要說我的?!?br/>
重老夫人也笑起來,“以前他就是這樣,那時你還小……”她突然頓住了,沒再說下去,半晌才說:“你也出去逛逛吧,我讓芳影給你引路?!?br/>
等蕭央出去了,重老夫人捻著佛珠,好半天才跟胡嬤嬤說:“你說她是不是小千珠?”
重老夫人喃喃道:“有時我覺得她就是小千珠……雖說是楚家作惡在先,但小千珠畢竟是無辜的,咱們重家也有對不住她的地方……”
胡嬤嬤嘆了口氣,勸慰道:“老夫人何必想那么多?不管王妃是不是當(dāng)年的千珠小姐,您都一樣疼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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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重老夫人跟幾位夫人說話,老成都侯夫人也在,本來成都侯是要納許妙嬋的,如今許妙嬋被送走了,這納妾也納不成了。不過也只是納個妾罷了,成不成的,老成都侯夫人也不放在心上。
她性子爽朗,跟重老夫人打趣兒,身邊還圍著許多夫人,說話笑鬧聲不斷。
蕭央昨天睡得本就很晚,這時候就有些困了,她就到次間的羅漢榻上睡了一會兒。
重淵進來時,她還沒有醒,臉頰睡得微微發(fā)紅,有兩縷發(fā)絲貼在她臉上,呼吸輕淺,可能是離得近,他還聞到了一股軟軟的甜香。
蕭央睡得迷迷糊糊時聽到動靜,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坐起來,檐下已經(jīng)挑起了燈籠,竟然真的睡著了……
重淵身上還披著斗篷,好像是才從外面回來的,他伸出手臂將她抱起來放到腿上,聲音溫和,“過一會兒院子里要放煙火,我陪你去看看?!?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