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個星期，我就要到師父那里去學看蠟了?！蓖醢苏f道。

    “看蠟，聽著好熟悉，”我說道：“好像聽趙先生說過這個東西?！?br/>
    “我本來是想辭職，搬到西坪的山頂上，專心學藝。”王八嘆口氣說道：“師父卻不同意我這樣做，他說我跟他當年不同，用不著這么孤注一擲?！?br/>
    我說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難道你這輩子，非要做點什么事情，讓別人記住，你才覺得過的甘心嗎？”

    王八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也差不多吧，我當律師，就一輩子是個小律師，除了讓自己活的滋潤點，沒有任何意義。即幫不了別人什么，也左右不了什么事情。”

    “可是你做神棍，就不一樣了?！蔽艺f道：“你現(xiàn)在學了趙先生的手藝，是不是可以做很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br/>
    “那些事情，也是必須要有人做的?！蓖醢苏f道：“我當律師所有的事情都無法掌控。我不喜歡這樣。但我當術(shù)士，就不一樣了。。。。。。我遲早會當湖北最厲害的術(shù)士?！?br/>
    我不說話了。王八也沉浸在他的憧憬之中。

    現(xiàn)在我和王八之間，話題越來越少，之所以偶然還在一起聚一聚，只是勉強讓各自覺得，大家還是朋友而已。

    “聽說看蠟也是一種算術(shù)，和水分一樣呢?！蔽彝蝗幌肫饋?，看蠟這個東西，趙一二在中心醫(yī)院曾經(jīng)問過我的。我主動打破沉默，找個能讓王八感興趣的話題。剛才他說過，他再去西坪，就要學看蠟了。

    “看蠟勉強能算是一種算術(shù)吧?！蓖醢苏f道：“可他和其他四種算法都不一樣?！?br/>
    “水分、晷分，這兩種你讀書就會了。加上算沙和看蠟，還有一種是什么？”我問道。

    “還有一種是聽弦?！蓖醢撕懿婚_心的說道：“金仲的師父從前很擅長的，可惜我不能學聽弦。”

    “為什么？”我問出口，看見王八沮喪的表情，就知道說到他的痛處了。

    “師父說了，他也不會聽弦。只有。。。。。。。像你這樣的人，和師伯他們才有學聽弦的資質(zhì)?！?br/>
    “水分、晷分、算沙、聽弦、看蠟?！蔽医械溃骸巴醢?，我明白了，這五種算術(shù)，分別對應(yīng)著五行。”

    “你現(xiàn)在才知道，我可是早就知道了?！蓖醢苏f道：“我當初就明白了，水分不用說，五行屬水。晷分歷來是皇家的專用，當然屬木。這兩種算術(shù)，在世間常見。聽弦和看蠟，就是詭道擅長的術(shù)數(shù)。別的道教門派也有懂聽弦和看蠟的，但運用最出色的在我們詭道?！?br/>
    “聽弦屬金，看蠟屬火?！蔽艺f道：“那樣五行算術(shù)，除了土德，就齊全了?！?br/>
    “可惜我學不會聽弦。只能學三門。不過師父說看蠟學會了，我就可以出師。他就不用在親自教我什么東西，后面就靠我自己去學?！?br/>
    “看蠟，到底是一種什么術(shù)數(shù)，和水分一樣計算嗎？”

    “不是的?！蓖醢苏f道：“看蠟是從蠟燭燃燒的情形來分析時刻，但不是陽世的時刻?？聪炈愕氖顷幩镜乃帧５幩颈揪秃完柺老鄬?，宇宙至陰，所以無法用水分來算，不見天日，也不能用晷分來算。最合適的就是看蠟和聽弦?！?br/>
    “原來如此，看蠟和聽弦，是專門算陰間時刻的?！蔽矣謫柕溃骸澳撬闵衬?。能算嗎？你好像沒說要學算沙?！?br/>
    “算沙是師父也沒完全弄懂的。他說算沙其實不是中國的算術(shù)，是從西方流傳過來的，現(xiàn)在世上會算沙的人基本沒有。他也只會最基本的看沙礫，不會算。即便是這樣，他也是僅有的幾個會算沙的人之一。他說了，只有一個人，算沙的能力在他之上。”王八說完，把我看著。

    “難道是我？”我瞪大眼睛。“可我從來就沒有用心計算過啊，我算沙，完全是靠感覺估算的。”

    “就是因為如此。師父才認為你才是世上唯一能夠純熟掌握算沙的人?！蓖醢苏f道：“算沙是最特別的算法，水分和晷分行天道，聽弦和看蠟明陰司，只有算沙，不知所屬。而且算法古怪，也許你不知道怎么算，靠估算，才是對的?！?br/>
    “也就是說，你作為詭道的傳人，你只能學會三種算術(shù)，而本來應(yīng)該是要會四種才行。”我安慰王八：“趙先生不也是只能用三種嗎？他也不會聽弦，算沙也不擅長?！?br/>
    王八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我愣了愣，明白了，對他喊道：“那能怎么樣，要么我們換命，跟以前那田鎮(zhèn)龍和老秦的兒子一樣，這樣我們就都開心了。我當風光的律師，把董玲娶了，再把曾婷當我的情人，媽的，多開心。也不用像現(xiàn)在一樣，給女朋友買一套裙子都買不起！”我把自己的耳朵拎著，朝向他，“你也得償所愿，用這個通靈的本事去當叱咤風云的鎮(zhèn)邪術(shù)士，那樣你開心啦！”

    我知道王八是在羨慕我有學道術(shù)的資質(zhì)，但我特別敏感這一點，忍不住跟王八發(fā)一頓牢騷。可是我和王八都明白，這是不可能的，命運也許可以換，但命格是人一出生就牢牢烙印在生命里，無法更改的。

    如果我學詭道，我也許會成為詭道繼往開來最厲害的術(shù)士，因為我能做到把五種算術(shù)都純熟運用。從王八的語氣分析，從來就沒有人，能做到這點。

    怪不得趙一二和金旋子對我都青眼相加。我想到了金旋子贈給我的那個“狂“字，我這么久了，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明白，肯定跟我和詭道的淵源有關(guān)。我不敢吧這個事說給王八聽。王八知道了，豈不是更難受。無論是金旋子，還是他師父趙一二，都沒有送他什么字。

    和王八好不容易在一起聚一聚，卻不歡而散。若是跟以前那樣，大家吵一架，就把怨氣都發(fā)泄的煙消云散。該多好。

    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我和王八之間都各懷心思。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走的時候，王八竟然還要和我握手，我們什么時候，這么生分過。還要這么假惺惺的握個手，再道別。

    我心里郁悶，回屋了，就找碴跟曾婷吵架。曾婷被我氣哭了，下了班也不回家，害的我到處找，在宵夜攤子找到她和同事在喝酒。恨不得把她大罵一頓。

    好說歹說，把曾婷勸回去。跟她賠不是，曾婷這丫頭竟然趁機要挾我，要我跟著她到她家里去。我已經(jīng)找借口推辭過很多次了?，F(xiàn)在她有把這事情擺上臺面上，我又不好說我不不愿意去她家的真實原因。想含混的糊弄過去。

    曾婷卻認真了，“你如果不跟我回家去一次，我們就分了算了。你難道一輩子都不去我家么？”

    “你不也是和你媽合不來，怎么現(xiàn)在又轉(zhuǎn)性了?！蔽彝诳嗟?。

    “我爸爸身體不好，聽說病了，我要去看看。”曾婷要哭出來了。

    “你和你家人經(jīng)常聯(lián)系？”我驚訝的說道。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死在那里爹媽都不知道啊?！痹每蕹鰜砹耍拔覌寔碚疫^我了?！?br/>
    我還能說什么呢。到了這個地步，只能硬著頭皮去面對郭玉了。

    去郭玉的家，我買了點水果和糕點當做禮物。

    進了門，郭玉竟然很客氣。還做一桌子的菜。曾婷的爸爸是很憔悴，看來當了一輩子領(lǐng)導，雖然官不大，可退休了還是不習慣。身上的小毛病就多起來。

    席間大家都很客氣，我一直擔心郭玉發(fā)難，但沒有發(fā)生。郭玉問我叫什么，我也如是答了?？晒癫]有什么過激的反應(yīng)，看來她已經(jīng)把我忘了。曾婷的父親問我在那里上班，我編瞎話騙他：“在某某牛奶公司做區(qū)域負責人?！?br/>
    我也問曾父現(xiàn)在是不是身體欠佳，聽曾婷說過，生病了。

    曾父說道：“沒什么，就晚上老是做夢，夢見婷婷的奶奶找我，要我回去，家里被水淹了。”

    郭玉就說：“還是黨員，什么覺悟。天天想著這些無聊的事情。你老屋不是早就拆了嗎，家里那里還有人?！?br/>
    曾父就自我解嘲的說道：“是的是的，人老了，惦記老家了。老是做夢，老人來看我。”

    我注意到，曾婷聽到這里，臉色變了?？伤裁炊紱]說。

    還好，和在郭玉家沒有出現(xiàn)我擔心的場面。

    我和曾婷吃了飯，和她父母也沒有什么話好說，就要告辭。郭玉站在門口，看著曾婷下了樓梯，示意我等一會。

    我站著，等著她說點什么。沒想到郭玉說道：“你沒得小時候那么調(diào)皮了嘛，還上了大學，我還以為你連高中都讀不上呢?！?br/>
    我背心發(fā)熱，腦門流汗，原來郭玉知道我是誰。

    “看在你對婷婷還不錯，”郭玉接著說道：“上次婷婷生病，你還是蠻負責任的，不然我。。。。。。。”

    我看見郭玉雖然表情很溫和了，卻不敢多呆。支吾兩聲，就告辭，落荒而逃。

    走在路上，曾婷問我，“剛才我媽跟你說什么呢？”

    “她說我一看就是一表人才，氣宇非凡，你找了我，是你們曾家修了八輩子的福分。你要是不好好跟我過日子的話，她就來幫我修理你。。。。。。?！蔽腋孟官?。

    曾婷用手捶了腦袋一下，“瞧你這德行，還一表人才，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br/>
    今天過了一個大難關(guān)，心里舒暢，和曾婷就有心思開幾句玩笑。

    可是曾婷說了幾句，就悶悶不樂了。我問她到底怎么啦。

    曾婷說道：“我估計我爸爸的病一時半會好不了?！?br/>
    我說：“為什么啊，你又不是醫(yī)生，你看的出來么?！?br/>
    曾婷說道：“我跟我爸爸一樣，每晚都夢見我奶奶。也是說老家被水淹了。要爸爸回去。”

    “你們不是沒有老屋了嗎？”我說道。

    “你怎么這么笨！”曾婷著急的說道：“那是奶奶在收爸爸的魂啊?？隙ㄊ前l(fā)生了什么了?！?br/>
    我說：“你和你爸爸做同樣的夢啊，都是你奶奶要找你爸爸，那還真的出事了?！?br/>
    “王哥不是已經(jīng)很厲害了嗎，他干這個。”曾婷把我衣服揪著：“你要他幫我爸爸看看。。。。。?！?br/>
    我心里在想，難道我真的一輩子和神棍糾纏不清了嗎，好不容易王八出師了，不需要我?guī)兔α?，現(xiàn)在卻輪到我要求他。我想起金旋子給我的那個“狂”字，一個反犬，一個王，難道我的命，就是給王八這個神棍，鞍前馬后的當狗腿子。

    我郁郁的說道：“王八馬上要去西坪趙一二那里了，那里有時間幫忙看啊?！?br/>
    曾婷說道：“你那里把我當做你的女朋友了，我家里出事，你都不幫忙，虧我爸爸還背著你，說你的好話，說你是個老實人?！?br/>
    西坪山頂。

    趙一二躺在竹椅上，懶懶的對王八說道：“你一直覺得自己沒有通陰的本事，看不到陰魂，是不是很不甘心？”

    王八說道：“是的，我學了那么多道術(shù)，在拜你為師之前就學了那么多?？墒俏沂冀K不能開天眼。除了上次你七月半受陰司，讓我看見過，我自己從來就看不到?！?br/>
    趙一二說道：“我把看蠟教你了，你就沒遺憾了?！?br/>
    王八大奇：“學會看蠟了，就能看見了。”

    “怎么跟你說呢。。。。。。”趙一二撓撓腦袋，“五種算術(shù)中，只有看蠟，不是自己算?！?br/>
    “我不明白?！?br/>
    “看蠟不是算術(shù)，看蠟只是個觀察方法，真正算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請來鬼魂。那鬼魂幫你算陰間的刻度，然后在蠟燭上表現(xiàn)出來?！?br/>
    “所以看蠟本身不是通陰的本事?！蓖醢苏f道：“要會看蠟，必須要先會通陰?！?br/>
    “你知道我最看的上你那點嗎？”趙一二笑著說。

    “知道?！蓖醢酥斏鞯拇鸬溃骸拔衣斆鳌！?br/>
    “一旦你能看見了，就永遠擺脫不了，以后想不看到，都不可能了?！壁w一二說道：“你不后悔?！?br/>
    “我不后悔！”王八堅決的說道：“這是我一直向往的?！?br/>
    “那就從看蠟開始吧?！壁w一二站起來，開始點堂屋里的蠟燭，現(xiàn)在堂屋里至少點了上百根蠟燭，趙一二邊點邊說：“最開始你會覺得很難掌控，總認為陰間的東西在你面前時有時無，沒事的，我當初也是這樣，時間久了，你看蠟運用熟練后。就慢慢可以隨心所欲的御鬼了?！?br/>
    王八見屋里的蠟燭太多，趙一二一時點不過來，想上去幫忙。趙一二擺了擺手，“不用了，點最開始的十七只就行。。。。。。?！?br/>
    王八正要問為什么。看見趙一二已經(jīng)點燃了十七只。然后趙一二站著不動。靜靜地站在原地，腦袋開始搖晃，嘴里輕輕念著什么，只聽見了祝融這個詞。趙一二笑著說：“不用這么急，我會把看蠟的請魂咒告訴你的。”

    王八看著趙一二的時候，分了分神，在回頭看時，蠟燭已經(jīng)不止十七只在燃燒了。王八眼睛眨了眨，看見又多了幾只燃燒起來。王八不再胡亂看了，死盯著一根未燃的蠟燭看著，果然，等了一陣子，那根蠟燭的蠟燭芯撲閃兩下，自己燃起來。

    王八內(nèi)心歡呼一下，對趙一二問道：“這是你請來魂魄點燃的。。。。。。?！?br/>
    “每次來點蠟燭的魂魄都不會相同，有的兇，有的不兇。所以看蠟的本事不在于算蠟的刻度，而在于鎮(zhèn)不鎮(zhèn)得住你請來的魂魄。”趙一二鄭重的說道。

    “那請來的魂魄到底是兇的多，還是不兇的多？”王八問道。

    “你說呢？”趙一二反問道：“不在陰間好好呆著，在陽世亂竄的鬼魂，有安分的嗎？”

    王八看著滿屋的蠟燭火光搖曳不定。想從燭光的明暗，看出點究竟出來。

    正在觀察，趙一二袖子揮了揮。所有的蠟燭全部熄滅。趙一二給了王八一張紙條，王八湊著看了，上面寫著：

    “燈燭油火，天明地明人明，上天入地點燭火，燈火通明，洞徹玄機，左明十四，右明廿九，九?；匦?，鐵車車轉(zhuǎn)?！?br/>
    王八明白了，這就是看蠟的請魂咒。

    王八正要，如法炮制一遍。趙一二猛喝道：“你急什么！先把蠟燭看會?！?br/>
    王八把上百根蠟燭看著不知如何下手。

    “你把每根蠟燭都看清楚，燃了多少，蠟燭的形狀有什么變化，每根蠟燭之間的有什么相似和變化，記住，可以用卦象看，也可以用河圖看?！?br/>
    “用洛書和梅花看行嗎？”王八問道。

    “當然可以，你用九宮看，都沒問題。只要你能把蠟燭的變化看出來。”

    王八明白了，看蠟，實際上就是和陰間鬼魂交換信息的一種方式，并且要用剛才趙一二念的咒語，讓鬼魂算了刻分，在從蠟燭上顯示出來。其實說起來玄乎的很，真的明白了，也就這么回事。

    反倒是趙一二所說的算沙，表面平平無奇，實際上有大玄機。當年瘋子發(fā)了瘋了拿著沙漏倒來倒去的看，還說看著沙礫一顆顆的在兩個玻璃瓶里倒來倒去，很有趣。當時還覺得他在是無事干，把沙漏拿著看的好玩?，F(xiàn)在才知道，瘋子是無意發(fā)現(xiàn)了算沙竅門，并樂此不疲。

    王八把蠟燭，一根一根的看著，看過第一遍，什么蹊蹺都沒有發(fā)現(xiàn)?？戳艘徽?。趙一二來叫他吃飯，王八問道：“看了這么久了，我湊不出卦象?！?br/>
    “你第一天就想看出來啊！”趙一二說道：“你慢慢看吧，早著呢?！?br/>
    王八沒想到看蠟其實也不容易，幾百根蠟燭都大同小異，任意兩只看起來都差不多。跟找碴游戲一樣，找出其中細微的差別，還真是考驗眼力的活?？吹降谌?，才勉強能把其中部分的蠟燭的卦象看出來。趙一二問王八看的怎么樣了。

    “看了個損卦，看了個渙卦，還有個大有。。。。。。?！蓖醢讼肓讼?，“只看了這么多了?！?br/>
    趙一二連忙過來，把王八未看完的蠟燭瞧了個遍。對王八問道：“你看出卦象了嗎？”

    “好像有人要找我?guī)兔?。。。。。。?！?br/>
    趙一二笑著說道：“你老朋友小徐，在指望你給他看什么東西呢。”

    “他不是很討厭這一行嗎？”王八奇怪的說道：“怎么會主動來找我?！?br/>
    “你回宜昌看看不就知道了嗎？”趙一二說道：“這是我能教你的最后的法術(shù)了，其他的東西，你隨時上山來看，我書房里的書，任你看?！?br/>
    “師父是要出門了嗎？”王八聽趙一二這么說，連忙問道。

    “也許吧，以前剛?cè)腴T的時候，有個正乙跟對我說過，我三十六之后，就不會在西坪呆了，而且我所學的法術(shù)，都會在這一年，全部散掉?！壁w一二笑著說道：“應(yīng)該是好事，我不用再和那些東西打交道了。我也沒什么牽掛了，該教你本事，你學的也真快。比我想的快的多。畢竟你以前就自己學過，很多東西，不需要我從頭來教你。”

    王八聽著趙一二說出這么一番話來，心里很不是滋味。趙一二說這些話不是沒來由的，看來師父是真的想退休了，而且有云游的想法，王八心里頓時空蕩蕩的，一片失落。

    王八突然問道：“如果瘋子答應(yīng)當你的徒弟，是不是不會這樣？你就不用有這些變故?！?br/>
    “我哪里知道，”趙一二笑著說：“我又不擅長推算命理天輪。世間萬物的都在不停地變化，誰又能把握的住。你還是快點回去吧，小徐估計現(xiàn)在正在找你。”

    我早上起來就不消停，曾婷煩死了，在床上不停地說她又夢見奶奶說老屋浸水。

    我煩了，說道：“老屋浸水，肯定是你奶奶的墳被水淹了，找個時間，你爸爸回湖南老家，把墳遷一下，不就完了嗎？”

    “不是這樣的。。。。。?！痹勉读艘粫?，才說道：“奶奶根本就沒有埋在老家，她在宜昌去世的，骨灰葬在窯灣火葬場外的公墓里，在山頂上，怎么可能被水淹?！?br/>
    我一聽就愣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墓都有人維護照看的，絕對不會浸水?？磥碓玫哪棠陶f浸水，是因為有什么別的事情嗎。

    曾婷和她父親做同樣的夢，絕對是有原因的。

    我抽了根煙，仔細想著，夢見老人說老屋浸水，到底有什么講究呢。不見得就是墳?zāi)贡谎土?。而是有別的什么涵義。

    我正想著，王八就在門外喊著：“瘋子開門?！?br/>
    我把門打開，對王八說道：“你現(xiàn)在是越來越厲害啦。知道我要找你幫忙。”

    “你幫了我這么多次，來幫你是應(yīng)該的。”王八說道。

    “是啊，你現(xiàn)在是本領(lǐng)高強的能人了，該我求你幫忙了。”我酸溜溜的說道。

    “你他媽的凈瞎說些什么！”王八罵道：“記住，什么時候，我們都是兄弟，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br/>
    “快起來，”我對里間的曾婷喊道：“王八來啦，來看你奶奶給你托的夢?！?br/>
    “托夢？”王八說道：“怎么回事？她睡覺被鬼壓嗎，那是小事，我給你們治一下就行了?！?br/>
    “不是的?！蔽艺f道：“婷婷和他爸爸做同樣一個夢，她奶奶說老屋里浸水?！?br/>
    “做了多少天了？”王八問道。

    “我做了半個月了?！痹么┐髡R走了出來，“我爸爸做的時間更長?！?br/>
    “你們家要出大變故了?！蓖醢嗽谖Ｑ月柭?，“死去的長輩說老屋浸水、失火，都是在影射后人家里要出變故?！?br/>
    我愣了，王八根本就沒有往曾婷奶奶的墳?zāi)股厦嫒ハ?，而是和曾婷說的不謀而合。

    “我家到底怎么啦！”曾婷急了，“是不是要出很不好的事情？”

    “你別急?！蓖醢藙裎吭茫骸笆莾词羌?，現(xiàn)在還說不定?！?br/>
    曾婷哭起來：“肯定是我不孝順，奶奶怪我不孝順。。。。。。?！?br/>
    王八說道：“光在這里著急也沒有用，我要到你家里去看看。還要問問你爸爸，才能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我一聽王八這么說，就長吁短嘆，我真的不想去面對郭玉。一想到要和郭玉呆在一個屋里，我心里就特別不自在。更別說，王八要到郭玉家里去搞這么些，在郭玉看來無比無聊的事情。我不敢再想了，我想著郭玉大發(fā)雷霆，對著穿著道袍的王八一陣劈頭蓋臉的狂罵。然后我們一齊屁滾尿流的跑出郭玉的家門。估計，王八連法器都沒機會收拾，走到樓下了，郭玉還會把這些東西一一地扔到馬路上。王八在地上狼狽的收拾。郭玉肯定會這么做的，肯定會。

    在路上，我對王八說道：“婷婷的媽媽以前是政治老師，和你不同信仰，她是信馬克思的，你是信洪鈞老祖的。門派不同，小心她把你當異教徒壓迫?！?br/>
    “你又在瞎說些什么？”曾婷撲哧的笑起來。

    事情的發(fā)展，我預料的差不多。

    我們進了郭玉家門，郭玉本來態(tài)度還不錯。還表揚了曾婷一兩句，知道回家看看大人了。

    可是曾婷把來意一說，郭玉的臉就黑下來，只是看著有王八這個外人在，一時不好發(fā)作。王八不知道郭玉的厲害，還主動問郭玉：“聽說曾叔叔病了，老是做一種怪夢，我是專門來看看的?！?br/>
    “不用你操心，”郭玉忍住脾氣，“我家老曾沒事。做夢，不是很正常的嗎。誰不做夢？”

    “可是?！蓖醢苏f道：“聽說曾叔叔天天做同樣的夢，還是夢見家里老人說老屋浸水。。。。。。。”

    “你閉嘴！”郭玉發(fā)飆了，又指著我罵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是稀泥巴糊不上墻，還以為你讀了書，腦殼清白些了。。。。。。?！?br/>
    我尷尬的對這王八聳聳肩，笑了笑。我當年讀書，被郭玉不知道這樣罵過多少次了。一點都不意外。

    曾婷的父親走出來勸著郭玉，“我這幾天老是做夢夢到我媽，心里的確很慌，讓他看看吧。”

    我想起曾婷說過，他父親老家在常德，而且老家的村子也是很相信鬼神一套的。曾父年輕的時候，也許是不在意，可現(xiàn)在老了，估計不那么固執(zhí)了。

    郭玉指著曾婷的父親說道：“那你們鬧吧，把家里鬧的烏煙瘴氣才好?！闭f畢，走進臥室，狠狠地把門一甩。

    王八尷尬的把曾婷父親看著。他和趙一二估計給別人做法事，都是很受人尊敬的。沒想到會遇到這種場面。

    王八對曾父問道：“你每晚都做夢，夢見婷婷的奶奶來找你，跟你說老屋浸水了，是不是？”

    “沒錯?！痹刚f道：“其實也沒什么，就是晚上休息不太好，小徐也是太多心了，竟然還請你來。”曾父的脾氣相比郭玉，真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我無端的好奇，他什么怎么能忍受郭玉這么多年的。

    “婷婷跟我說了，她和你做同樣的夢。”王八說道。

    “怎么會這樣？”曾父驚詫的問曾婷：“怎么沒聽你說？”

    “老曾，我跟你說，別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病了就看病，虧你還是黨員，還相信這一套么！”郭玉在屋里也沒閑著，聽著我們講話呢。

    “可是婷婷和我做一樣的夢啊”曾父說道：“這就古怪了?！?br/>
    “我認為，你和婷婷做一樣的夢，有可能是你們家里有可能要出什么事情?！蓖醢藢υ刚f道。

    “哎！”郭玉從房間里又走出來，指著王八，“你故意這么說，說的厲害點，好找我們多收點錢，是不是？”

    王八兩手一攤，“我是給瘋子幫忙的，我不要錢?！?br/>
    “現(xiàn)在說的好聽，說是不要錢，誰知道要用什么辦法找我們騙錢，買什么香燭哦，買什么符哦，買什么開了光的玉哦。。。。。。。”郭玉說道：“你們不都是玩這一套嗎？”

    郭玉說地激動了，手胡亂揮舞，把手上的一串念珠甩掉到地上。

    我和王八面面相覷。郭玉不是不相信這一套嗎，她戴念珠干嘛。

    我向屋里門后看去，心里一陣好笑，原來門后供了個小香爐，還撒了一把米在那里。還貼了兩道跟對聯(lián)一樣的紅色紙條，上面都是燙金的小字。

    郭玉發(fā)現(xiàn)我在看門背后，對著我吼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br/>
    我明白了，郭玉其實早就找人看過了，還稀奇古怪的供奉個神位在這里。門后的香爐，向來是敬奉祖先的。

    王八彎下腰，把那串念珠拿在手上，仔細看了半天，喃喃的念道：“這就是普通松木珠子，刷了點油漆，再放在沙子里磨了的，郭老師，你被人騙了?！?br/>
    郭玉氣的渾身發(fā)抖，卻找不出話來反駁，她要是跟王八爭論念珠的真假，豈不是承認自己也信這一套了。

    郭玉現(xiàn)在的情緒很激動，我能感覺的到，她很生氣，那個和尚肯定是假的，在屋里裝模作樣的折騰了半天，賣了郭玉一串念珠，還找郭玉討了兩百塊錢的香油錢，說是回寺廟了，一定要替曾父的母親做法事。

    我忍不住笑起來，“郭老師，這個世上，是沒有玄妙寺的?！?br/>
    郭玉突然對著我退了一步，“你還是這個樣子嗎？能把人看穿的妖精。你看得，到我在想那個和尚騙我的事情？”

    我剎那明白，為什么郭玉對我有那么深的成見，她討厭我的原因只有一個：我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我回想起了當初她把我叫到辦公室，訓斥我：“徐云風，你為什么在班上造謠，說我講課說是騙人的，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我告訴你，你這樣是錯誤的。我是老師，怎么會騙你們。”

    我還回憶起了，我對郭玉說道：“老師，你現(xiàn)在就在騙我，你現(xiàn)在在想，這小子怎么知道我自己都不信呢。”

    我忽然退了一步，把郭玉指著。郭玉突然喊起來：“你離我遠點！”

    原來，郭玉也和婷婷和曾叔叔一樣，每晚都做同樣的夢。

    我第一次明白了自己這個天生的本領(lǐng)，原來在郭玉這種人身上，我特別敏感，越是心口不一的人，我越能探知到他們的內(nèi)心。相反如曾婷這種大大咧咧，沒有什么心機的人，我反而感受不到。那也正常，反正曾婷什么想法，都已經(jīng)用口說出來了。我的潛意識也不會去探知。

    郭玉激動的說道：“不就是做夢嗎？不就是做夢嗎？老曾，你媽在世的時候，我又不是對她不好，我有什么好怕的?！?br/>
    “你也夢見我媽了？”曾父一臉驚訝?？磥恚駨膩頉]跟他提起過。

    “我們家到底怎么啦？”曾婷要哭了，“王哥，你幫我們看看啊?！?br/>
    王八勸慰道：“沒事的，我現(xiàn)在就看。”

    郭玉現(xiàn)在只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可是她越是這樣防備我，我更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現(xiàn)在心里很氣憤，她被假和尚騙了幾百塊錢，本來就很不甘心，可現(xiàn)在又被我和王八看出來了。想瞞都瞞不住。太丟臉了。

    我和王八根本就沒往這個方向上想?？晒窬褪钦J為自己很沒面子。

    王八把身上的一個包給放到地下。打開后，我們一看，里面全是蠟燭。

    王八把包里的蠟燭，一支一支地拿出來，按照洛書的圖形，在地上擺起來。

    “你想在我家干什么！”郭玉喊道。

    “你放心，我不會跟那個和尚一樣，變著花樣，找你要錢。”王八說道“我知道了緣由，馬上就走?！?br/>
    王八還真夠義氣，若不是在給我?guī)兔?，估計早就摔門而出了。

    王八把百把根蠟燭挨著擺好，我看得明白，是洛書無疑。看來，這就是趙一二教他的看蠟。

    王八擺完蠟燭，曾婷和他爸爸都看著有趣，只有郭玉臉拉的老長。王八問道：“家里不能開燈了。電閘在那里？”

    曾父說道：“還這么講排場啊。”然后走到廚房，把總開關(guān)給關(guān)了。

    王八說道：“待會無論看到什么，你們都別怕，那是我請來的?！?br/>
    屋里一片安靜，等著王八下一步做些什么。王八掏出火柴，開始點蠟燭?？墒屈c到七八根的時候，怎么都點不燃了。王八停下，想了想，走到門后，把那個供奉的神臺給扔出門外。

    郭玉嘴巴張了一下，卻什么都沒說。

    屋里突然就一下黑了很多。我能感到?jīng)鲆饴凉B透到空氣里。王八點蠟燭很不順利，好不容點燃兩只，又被窗外刮來的微風給吹熄。

    王八輕輕“咦”了一聲。我看著心驚，按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厲害，竟然還會遇到這種難題。

    王八把地上的蠟燭重新擺放，擺了好大一會，我看了，擺的模樣是個先天八卦的布局。看來王八黔驢技窮，用上了他最擅長的八卦圖。

    王八把八卦圖里的震卦和兌卦相互換了個位置。再用火柴點，蠟燭才順利的點燃。

    我看著王八點到了第十七支。

    王八不點了。嘴里念起咒來，他念的太快，我沒聽明白，大致就是什么左轉(zhuǎn)，右轉(zhuǎn)，又是牛，又是車的。我突然看到蠟燭真的在轉(zhuǎn)動，不是蠟燭本身在轉(zhuǎn)，而是火光在轉(zhuǎn)動。蠟燭是死的，燭火是活的?？墒瞧渌撕孟癫]有發(fā)現(xiàn)這一點，包括王八。

    所有剩下的蠟燭，在一瞬間，全部燃了。也許在他們看來，這火苗是突然從蠟燭芯上猛的冒出來的，可是我看清楚了，是火苗極短的時間里，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帶起來，一一掠過所有的蠟燭。

    原來看蠟，就是請鬼。王八在用祝融咒請附近的魂魄，來幫他看曾婷家的陰間事由。

    王八應(yīng)該是會通陰了，我想到這點?？聪蛲醢恕?br/>
    可是王八現(xiàn)在緊張的很，臉上在淌汗。我心里一冷，王八的表情，很明白的說明一件事情，他控制不住請來的鬼魂。

    王八請來的什么？

    我正在疑惑，突然郭玉跳了起來，對著曾父說道：“小曾，好久不見啊，今天我們喝兩杯?！?br/>
    郭玉的語氣不再是她平時尖刻的語調(diào)，而是粗聲粗氣的。

    這句話一說，我們都莫名其妙。

    曾婷的父親對著郭玉說道：“你在說什么，我們怎么好久不見了，你怎么還要喝酒，你不是反對我喝酒嗎？”

    “哈哈，小曾，我他媽的就這個愛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別啰嗦。”郭玉大咧咧的做到一張椅子上：“我們在船上，不喝酒，還能干什么。”

    曾父看了郭玉好大一會，才勉強的問道：“你。。。。。。你是向師傅。。。。。?！?br/>
    曾婷嚇住了，輕輕問道：“是我小時候，經(jīng)常到家里來做客的那個向爺爺嗎？以前和你一條船上，當二副的。”

    郭玉繼續(xù)說道：“小曾啊，你說你上岸當科長了，要請我喝酒的撒，你說話不算數(shù)哦?！?br/>
    曾婷急忙對他父親說道：“向爺爺不是早就掉到河里淹死了嗎？”

    曾父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道：“向師傅，你當年不就是喝酒喝醉了，掉到水里的，你做鬼了，還惦記喝酒啊?！?br/>
    王八突然竄起身來，用中指在郭玉的印堂上點了一下，郭玉的腦袋往后一仰，再點回來，眉心多了一點紅色，是朱砂。

    郭玉大罵道：“你戳我額頭搞什么？”

    “你還喝酒嗎？”曾父小心翼翼的問道。

    “喝什么酒，你都病了還不忘記喝酒啊，你在折騰什么？”這下，我能確定坐在面前的是郭玉了。

    我和曾婷父女轉(zhuǎn)頭把王八看著。王八連忙拱手，“對不起，對不起。”

    我也尷尬無比，沒想到王八竟然也有出差錯的時候。

    屋里的蠟燭火光開始飄搖不定。

    郭玉突然站起來，把地上的蠟燭全部踢倒。曾婷和他爸爸連忙收拾，生怕蠟燭把家里弄失火了。

    王八也生了氣，蠟燭也不收拾，拿了包出門走了。

    我也不敢多呆，連忙拉著曾婷，跟著王八走到樓下。

    果然到了樓下的路上，郭玉把蠟燭成把成把的往窗外扔，對著我們丟來。

    我哈哈的笑起來。

    曾婷掐我的胳膊，“什么時候了，你還笑?！?br/>
    我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厲害了，把郭玉的舉動早就猜的透徹。連她扔東西我都預先看到了。哈哈。

    王八慢慢的把地上的蠟燭都撿起來，一根又一根的看著。

    看了好大一會，對我說道：“瘋子，你開心個什么哦。”

    “怎么啦？”我聽見王八這么說，難道曾婷家里真的要出事。

    “你和你父母夢見老屋浸水，是好事?！蓖醢苏f道：“證明你家要進財。水，在五行中，是主財?shù)??！?br/>
    曾婷一下子就放松了。

    “可是——”王八說道。

    “你他媽的能不能不要可是可是啊。。。。。?！蔽伊R道。

    王八說道：“我看了蠟燭了，曾婷有可能要走?！?br/>
    “走？”我連忙問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王八把我的手從他衣領(lǐng)上打掉，“不是壞事，是好事?！?br/>
    “你倒是給我說清楚?！?br/>
    王八說道：“蠟燭我剛才又看了一遍，畜卦和履卦相連了，蠱卦和臨卦也連了，單了一個頤卦。。。。。。?！?br/>
    我明白了，這個我也懂一點，這幾個卦象解釋的很明白，曾婷家里要有個下輩出遠門，利東方?？伤抑挥兴粋€女兒。

    “婷婷，你爸爸有沒有兄弟姐妹？”王八沒來由的問了一句。

    “沒有，我爸爸剛出生，爺爺就被拉壯丁去了，爸爸是爺爺奶奶唯一的兒子。是奶奶拉扯我爸爸長大的?！痹么鸬溃骸盃敔敭敱驮僖矝]回來。”

    王八若有所思。對著我說道：“瘋子，如果婷婷要走，你別阻攔?！?br/>
    “你在瞎說什么？”我說道：“沒憑沒據(jù)的。。。。。。。”

    “婷婷走了，她的命就變了，會變的很好?！蓖醢说吐曊f道：“你別耽擱她。”

    我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向曾婷看過去，曾婷楚楚的站在一邊，把我和王八看著，估計她聽到了王八說的話。

    也許人在這個世上活著，還真得信命不可。曾婷一家人做的怪夢，被王八看準了。曾婷的幺爹，找到了曾婷的父親。

    當曾婷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以為她又在跟我扯淡，笑話她撒謊都不會，她自己都說過，他爺爺只生了他父親一個兒子就被抓去當兵去了，而且再也沒有回過家。從那里冒出來個幺爹。

    曾婷跟我解釋，他爺爺當年剛被抓去當兵，就遇到了國名黨打敗仗，他爺爺懂一點鄉(xiāng)間的土方，隨軍當了醫(yī)生。沒有上前線，就跟著國名黨，到臺灣。到了那邊，開了個跌打的診所，幾十年下來，也小有積蓄。并且在那邊結(jié)婚成家，給曾婷生了一個幺爹，一個姑媽。生前想回來認親，卻沒能如愿。臨死前交代她幺爹，要回老家找他曾婷的父親。他幺爹這幾年，就只是在湖南老家打聽，可是曾婷的父親很早就出來了，把她奶奶也接到宜昌很多年。他幺爹直到現(xiàn)在，才打聽到曾婷父親的下落。

    老爺子給曾婷父親還留了點遺產(chǎn)，折成人民幣，有個上十萬塊吧。這個可真的應(yīng)了王八所說，他家里會進財。

    這些都是小事。關(guān)鍵是老爺子留下來的診所，被曾婷的幺爹一番打理，成了一個私人醫(yī)院，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曾父和郭玉當然希望，讓曾婷的幺爹把曾婷弄過去，剛好曾婷是衛(wèi)校畢業(yè)?？梢缘侥莻€私人醫(yī)院幫忙干活。

    一切都絲絲入扣，順理成章。

    我聽了曾婷的這一番話。我還能說什么。問她什么時候跟著他幺爹過去。

    曾婷說，辦手續(xù)要半年或是更長時間。但她幺爹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先讓她去香港呆一段時間，讀幾天書。等辦好了，就去臺灣。

    我問曾婷什么時候去香港，她說很快，去香港的出境證很好辦。

    然后二人無話。默不作聲的做了頓飯吃了。飯吃到一半，曾婷突然罵起來：“你就沒什么好說的嗎？”

    “說什么？”我故意裝糊涂。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曾婷哭了起來：“你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

    我故意擺出個冷漠的表情，“你電視劇看多了吧，做出那些纏綿不舍的肉麻事情，又有什么用，你去那邊是好事，我怎么會阻攔你，再說了，我要你不過去，你會答應(yīng)嗎？”

    曾婷把手中的碗筷劈頭蓋臉的朝我扔過來，“你永遠都這么沒出息！你怎么知道我就想過去?！?br/>
    “你家里人都在給你辦出境手續(xù)了，我還能說什么?！蔽依湫Φ溃骸澳懔粝?，我們就能在一起嗎，我窮的叮當響，你媽會讓我娶你嗎？”

    我不想和曾婷吵架，我和她沒幾天相處了?？稍煤孟癫幻靼走@些，拼命的跟我吵，說我沒出息。

    我摔門而去，走到街上。看著街上來來去去的行人。心里空蕩蕩的。我的最好的哥們，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當什么神棍，而且漸行漸遠，和我已經(jīng)非常疏遠了?？衫咸鞝斶€不夠，把曾婷也安排走了。

    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真是個廢物，身邊的人都有大好前途。偏偏就是我，注定要這么倒霉。我看不到我的人生到底有什么希望了。

    我買了瓶酒，坐在江邊的護堤上，把酒喝了一半，抱膝把長江看著。

    長江上船只密集，燈火一片，對岸的連綿大山，在夜色里影影綽綽。我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心里沮喪無比。我忽然覺得心里一點依托都沒有了，難道這就是孤單的情緒嗎。以后連個跟我吵架的人都沒有了。

    我忽然覺得自己該做點什么。

    我向王八的公寓走去，進了門，看見王八和董玲兩個人的臉色也不好看，估計也是吵了架。是的，王八馬上就要成為專業(yè)的神棍了，聽他說過，趙一二馬上就要退休，西坪的屋子也要交給他。王八當神棍，董玲也沒戲?？磥磉€有人，和我一樣處境。

    王八正想問我找他做什么。我開門見山，問道：“你算蠟的時候，念的祝融咒是什么，我想知道?！?br/>
    “你不是不愿意學這些嗎？”王八笑著說。

    “快告訴我！”我大吼。

    王八慌忙給了我一張紙條。我轉(zhuǎn)身就走。走到路上，打開紙條，把上面的咒語看了一遍，就記住了。

    “燈燭油火，天明地明人明，上天入地點燭火，燈火通明，洞徹玄機，左明十四，右明廿九，九?；匦?，鐵車車轉(zhuǎn)?！?br/>
    就這么幾個字，太簡單了。我等到晚上十點多才回去。我估計曾婷今晚還是要去上班的，她還有一干姊妹，要去道別。走到家門口附近，找了個小賣部，要買一百五十根蠟燭。可是我身上只有六十多塊錢，怎么都搜不出缺的十塊錢。幸好老板認識我，我經(jīng)常找他買煙的。

    老板對我說道：“好說，好說，你明天再給也不遲?！?br/>
    我看著老板慈善的臉，恨不得找個墻撞死算求。

    回到屋里，曾婷果然不在。

    我把蠟燭全部放在地上，一根一根的仔細放好。

    王八都能學會算蠟，我也肯定能行。我要看看，我和曾婷到底有什么轉(zhuǎn)機沒有。詭道也真是邪門，算個運程，都要請鬼。其實我可以用別的方法來算，可是我現(xiàn)在就執(zhí)拗的認為，既然王八能用看蠟算出曾婷的家事，那么我也要用看蠟來看。我很想知道，我和曾婷是不是真的就這么散了。

    我知道我在賭氣?？墒沁€是忍不住這么做。我卻忽略了一個事情：王八已經(jīng)跟著趙一二學了一年多了，趙一二才教他看蠟。而在在一年里，王八已經(jīng)學會了多少法術(shù)啊。

    我開始點蠟燭，嘴里念著請魂的祝融咒，點的很順利，我不知道，只能點十七支。

    看蠟是很兇險的巫術(shù)。每多點一支蠟燭，就會多開一道陰門。這個事情，我事后才知道。

    不知道厲害的我，一口氣點了三十多根蠟燭，我心里還在慶幸，今天的蠟燭怎么這么好點，難道我真的比王八更適合干這一行嗎，我可比王八點的容易多了。

    點到五十多根的時候，我知道我錯了。

    屋里的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開始濕漉漉的，濕氣還在上升，我站起身一看，地面上覆蓋了一層白色霧氣，我連自己的腳都看不清楚。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我明白，我肯定是做錯什么了。屋里的地上到處都是蚯蚓，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昆蟲，在地上爬來爬去。我看得肉麻。

    “咕呱——”我循聲看去，竟然還有青蛙。

    我又聞到了濃烈的土腥氣。我知道，這個腥氣，就是陰間的味道。

    所有的蠟燭都燃了，不是一下子燃起來的。我看得很清楚，是一根一根，自己燃起來。我看得入神，忽然蠟燭的火焰大盛，這不是蠟燭火光的火焰，倒像是煤氣灶的火焰。

    火焰是藍綠色的。

    窗外忽然一片黑暗。屋外的人都開始抱怨起來，“怎么停電啦。。。。。。。對面街上怎么不停。。。。。。。是不是變壓器跳了。。。。。?！?br/>
    “喵嗚。。。。。。喵嗚。。。。。。?！币蝗阂关堅谖蓓斏蠎K叫。聲音凄慘無比。

    我還聽到了小孩的哭聲。

    我知道我的處境了，想走出門去，可是我抬不動腿。我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好幾個白森森的手臂，正把我的小腿拉著。那些手臂，是從白霧中伸出來的。

    我忽然意識到了一個事情，那些手臂碰到我身體了，可是沒有被燒灼，并且跟蛇一樣，越纏越多。原來僅僅靠自己的命格，還是不能抵擋這些兇惡的鬼魂。我身上的罡火，第一次被陰氣給壓制住了。

    我的背心在流汗，汗水流的很多，很快把衣服打濕。背后一片冰涼。一股寒意從后背透到前心。我看見一縷頭發(fā)從我的肩膀旁邊垂下，我瑟瑟發(fā)抖。

    有東西在我背上。

    地上的蠟燭由于猛烈的燃燒，全部化成了燭液，攤在地上，可是里面的蠟燭芯子，仍舊直立著，還在燃燒。

    地上無數(shù)的人影，爬來爬去。我看清楚了，都是衣衫破爛的尸體模樣，沒有下半身，他們都是靠著手臂在地上刨動，飛快的在地面游移。

    我不知道看蠟只能點十七根蠟燭。但我知道，我惹大麻煩了。

    屋里沒有任何聲音，除了地上蟲豸的索索爬動的聲音。那些鬼魂爬的飛快，卻沒有任何聲音。

    我覺得我的身體好沉重，胸口煩悶，很想嘔吐。

    我想用手扯一下衣領(lǐng)，可是我發(fā)現(xiàn)我的手臂，看不見皮膚了，都是猩紅的肌肉，里面藍紫色血管嵌在上面，并且這紅色的肌肉也在慢慢的變的透明。我隱約的能透過紅色的肌肉，看到里面的橈骨。我的手掌，在我的眼中，已經(jīng)是又纖細骨骼組成的骨架模樣。我下意識的把手握成拳頭，我看見那些細細的骨頭，在我面前伸縮，聚攏成拳狀。

    我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如此陰森的場景。

    我的脖子開始冰冷，胸口越來越沉重。我低頭看去，我的身上也開始透明，胸骨里面的那顆心臟，正在有節(jié)奏的縮緊、張開、縮緊、張開。。。。。。

    我的眼光透過身體，看到了后背，一個小孩子摟著后腰，小孩子的臉正緊緊的貼在我后面的脊骨上。小孩子的雙眼緊閉，鼻梁兩側(cè)滴著鮮血。

    我看得渾身戰(zhàn)栗，因為小孩子的頭頂上，還有一雙胳膊也是攔腰把我給抱住。那雙胳膊上，還有一雙胳膊。。。。。。

    我想大叫一聲，卻發(fā)現(xiàn)我沒有力氣吸入空氣。因為，有很多煞白的手指，正緊緊摳著我的胸骨，讓我無法正常的吸氣。我的憋的越來越厲害。

    我呼吸困難，清晰的聽見絲絲的聲音，那是我勉力在呼吸。

    我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我不知道它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它就這么沒有征兆的出現(xiàn)在我面前。

    這個是個背影，彎腰駝背的一個背影，我認識這個背影——草帽人。

    草帽人的頭向我扭過來，是的，是扭過來，因為她的身體沒有任何動作。僅僅就是把頭轉(zhuǎn)過來?？墒遣菝眽旱奶停夷芨杏X到她的頭擰了一圈了，可看到的還是一個草帽。

    我想看著究竟。

    草帽人好像能理解我的心思，草帽的檐子慢慢向上抬起。

    我又一次看到了草帽人的臉?？墒遣皇且郧安菝比说哪恿恕?br/>
    草帽下面，覆蓋的是一個蛇頭，有著光滑鱗甲的蛇頭。我嚇的想把眼睛閉上，可是眼皮子閉不成，我掙扎著把目光看向地下。卻又看見我非常不愿意看到東西，草帽人的身體從佝僂的腰身往下，是盤著的蛇身。

    我脖子不聽使喚的，慢慢仰起，我努力克制，卻沒有用，骨頭在格格作響。我又和草帽人的蛇頭面對面了。

    我大喊道：“我不是故意不救你的，我沒那個本事?！?br/>
    蛇頭什么都不說，我看見分在蛇頭兩側(cè)的蛇眼，滴落下眼淚。我猛地明白，草帽人的兒子死了，那個沒人照看的傻子掉到堰塘里淹死了。草帽人的怨氣很重。

    蛇頭張開了，在昏暗的燭光下，我仍能看得清楚，闊大的上下顎，用不可思議的角度張開，上下各兩個鋒利的獠牙。最可怕的是，蛇口的上下顎的表面，都是漆黑的粘膜。

    蛇口在我頭頂試探，好像在思考，用什么樣的方式，才能夠吞下我的腦袋。

    “我不是故意的！”我無助的大叫起來。

    我的頭頂一片冰涼。然后是全身。好冷，現(xiàn)在我能清晰的看到屋子里所有的事物。滿地的融化的蠟燭跟血液一樣緩緩流動。燭光的寒意，濕潤沁涼。

    我看見了草帽人已經(jīng)全部化為一條大蛇，緊緊的纏住我的肉身。屋里還有很多厲鬼，都擠在一旁，把我看著。

    我明白了當初王八走陰的困難。這種恐懼。超出常人能夠忍受。而且要看蠟，不是我想象的這么容易，招來這么多鬼魂，卻沒能力鎮(zhèn)住，的確不該隨便嘗試。

    我看到了那些搖搖欲墜的火光，有種念頭，不需要去思考的念頭升起，完全就是我天生就知道的一般：這些鬼魂，都依仗著蠟燭火光的支撐，才能勉強擠到人世。

    我悄悄的把旁邊的一個燭火給吹熄。輕輕的吹了一口，那根蠟燭芯就熄滅了。鬼魂中的一個發(fā)出尖嘯，白影消失在空氣里。

    所有的鬼魂都注意到了這一點，向我擁過來，除了纏住我肉身的草帽人——不對，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條蛇。

    草帽人本來就是蛇。

    我又吹滅了一支蠟燭。

    可那幽幽的白衣長發(fā)的鬼魂，掙扎著不愿意消失。

    “回去”我心念一動。一只黑色的手掌從地底驀地伸出，揪住鬼魂的頭發(fā)，把鬼魂狠狠的拉扯，白衣鬼魂叫嘯這，撕扯著，不過仍舊被拉入地板下。

    原來，我根本就不需要學習看蠟，這個本事，也許趙一二都不具備。我根本不需要去看什么蠟燭的卦象，我可以直接去問。

    我把我的手掌舉在我身前，五根指骨頂端，都冒著火光。地上的蠟燭全部都化成了液態(tài)，變成了黑色的粘稠半凝固的膏狀。

    我不需要去吹了，我擺了擺手。那些鬼魂都發(fā)狂地往黑色的粘液里鉆下去。和地下的粘液溶為一團。那只黑色的大手，在粘液里里來回的摸索，只要抓到一只鬼魂，就扯下去。

    我不再理會那在粘液里掙扎的鬼魂。

    我看著纏著我肉身的大蛇，她現(xiàn)在慢慢的松開，又是那個奄奄一息的老太婆，戴著草帽站在我面前。

    “你還不能走?！蔽覜]有開口，可是我能把這個意圖明確的傳遞又給她。

    “其實你已經(jīng)知道，”草帽人手指著地下：“你遲早要去，他們等著你。。。。。”

    “他們是誰？”我在問，但不是用嘴。

    草帽人嗤嗤的笑起來，慢慢的在我面前消失。

    我看到了曾婷在一個闊大的圖書室里看書，寬敞明亮的教室。曾婷看的無比專注，我能看的清楚，書頁上是一排排的英文。。。。。。。王八在一個漆黑的山地里，大喊道：“我就是王抱陽，你們看好。。。。。?！保仍谕醢说氖种谢餍苄苋紵幕鹧?。

    我甚至看到了趙一二，他在一張椅子上安詳?shù)淖?，瞇著眼睛，我想看得更清晰點，可趙一二的身影化在濃霧中。

    “為什么！”我對著草帽人的方向大喊，我回到了我原來的位置，身上又開始沉重起來，我能感受到身上剛才被草帽人纏繞的壓力還沒有消逝，肌肉還在緊張的抽動。

    “為什么是我？”我喊了出來。

    一陣冷風從身后吹過來。我向后望去，門不知道什么時候開了，是曾婷。她吃驚的看著我，臉色呆呆的。

    “你看見了？”我問道。

    曾婷仍舊靠著門站在，身體發(fā)抖。

    我向曾婷走過去，用手去拉曾婷，“你能不能不要走，我會努力掙錢，我答應(yīng)你，我不再這樣得過且過，你別走好嗎？”

    我的手剛剛接觸到曾婷的手臂，曾婷尖叫起來，把我的手狠狠的掙脫。大聲喊著：“你別過來。”

    “你看到什么了？”我故作輕松的問道。

    曾婷慢慢地往外退，手指著我說道：“求你了，別過來?！?br/>
    我站著不動，曾婷推到門外的路上，轉(zhuǎn)身就跑。我慢慢地扶著門框坐下來?？匆娔_邊有一袋東西，我拿起來一看，是曾婷買的一袋鴨腦殼和鹵蹄髈。

    我把這袋鹵菜，抓在手里，狠狠的往屋里那攤蠟燭黏液扔過去，大聲罵道：“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放過我！”

    我獨自一個人在屋里呆著，身上被無盡的孤獨籠罩，我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咒罵，用無比惡毒的詞語咒罵，我詛咒草帽人，詛咒剛才的那些鬼魂，詛咒那些詭異未知的東西。我又開始罵羅師父，罵金仲，后來開始罵王八，罵郭玉，罵得興起，連趙一二都罵了。

    我罵得累了。一動不動，心若死灰。從此以后，我就真的是一個人了，在這世上，就只有我孤單的一個人了。沒人會同情我這個送牛奶的。從此以后，我在旁人的眼中，只是和牛奶有關(guān)的機械性的概念而已。客戶只會在早上看見牛奶沒有送到的時候，才會想起我。公司里的經(jīng)理，只會在發(fā)那幾百塊薪水的時候，才會在花名冊上看見我的名字。

    不再有人會有興趣知道我的喜怒哀樂，不再有人會聽我說話，哪怕是我胡說八道。

    我無奈的發(fā)現(xiàn)，我沒人會再理會我了。這世上，不再會有人試圖靠近我了。

    無邊無際的空虛，慢慢的侵蝕我的心靈。我連哭泣的沖動都找尋不到。

    原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不是鬼魂，不是那些詭異的巫術(shù)。。。。。。。而是寂寞。

    我從董玲那里打聽到了曾婷的火車班次。在曾婷進入候車廳的時候，當天給她父母道別之后，我走到了她的視線中。曾婷看了我好長一段時間。向我招了招手，我明白，她不會在我生命里出現(xiàn)了。

    看著曾婷拖著行李箱，順著人流走進甬道。

    掏出煙點上，走過火車站前的廣場，在臺階上坐著。前方繁華的云集路，車來車往，國貿(mào)和商場人流如織，行色匆匆的旅客，在臺階上行疾疾行走。

    我苦笑起來，這一切，都和我沒有半點關(guān)系。我只是一個被徹底遺忘的人。

    遠方的血紅落日，正在綿延的群上上，露出那么一點最后的光暈。

    （看蠟完）Lvse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