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刀是家傳的嗎？”

    路明非瞅了眼蜘蛛切，好歹在卡塞爾學(xué)院進(jìn)修過，雖然有水分，但眼力還是練出一些了。

    “不是?！痹粗缮f道：“我是個孤兒，從小跟弟弟一起被人收養(yǎng)，直到長大了才被確認(rèn)有源家的血統(tǒng)，就像孤獨的喬治, 你知道孤獨的喬治嗎？”

    路明非連連搖頭，本能的，從對方的語氣里他判斷出這應(yīng)該不是二次元的角色，所以不好拋爛話。

    “那是一只平塔島象龜?！鳖欁徴f。

    “象龜？”路明非求科普。

    “象龜是世界上最大的陸生龜，最大的能長到接近兩米，超過200公斤重?！背雍秸f道：“南美洲的加拉帕戈斯群島曾是象龜?shù)臈⒌? 它們笨拙而平靜地遠(yuǎn)離人類生活，直到被開拓新大陸的海員們發(fā)現(xiàn)。”

    ‘開拓’這個詞可褒可貶，而想象一下那個世紀(jì), 冠以開拓之名和冒險精神的人無一不付諸于血與火。

    楚子航喝了口清酒，“海員們把整只整只的象龜搬上船，它們非常耐餓，不吃不喝一年都不會死，是不會腐敗的鮮肉庫存。但有時候，海員們又會因為不堪重負(fù)，把這些不會游泳的烏龜扔進(jìn)大海里?！?br/>
    “是人能干出來的事兒?！甭访鞣敲銖?qiáng)笑了下。

    當(dāng)讀的書多了，對這個世界也漸漸了解，就會發(fā)現(xiàn)，有時候跟那些不通教化的動物相比，人類才是野獸。

    “后來，加拉帕戈斯群島上的象龜越來越少，其中最稀有的是平塔島上的亞種，有記載的平塔島象龜只剩下最后一只雄龜?！背雍秸f道：“它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孤零零地縮在荒蕪的平塔島上，而島上的植被都已經(jīng)被外來的野山羊啃光了?！?br/>
    路明非下意識道：“野山羊是跟船入侵的吧？”

    “也可能是自己橫渡大洋游過去的?！眲P撒冷笑。

    人類的發(fā)展是一部入侵史, 身為加圖索家族的繼承人，從小到大耳濡目染過不少陰暗的東西, 可每當(dāng)聽聞此類的滅絕，他的心里仍難免會觸動。

    可能，這就是人與人不同的地方。

    顧讖見路明非臉色不太好，就給他夾了一片刺身，“之后的幾十年中，科學(xué)家再也沒有找到純種的平塔島象龜，所以這只名叫喬治的雄龜是世界上最后的平塔島象龜，人們叫它孤獨的喬治?！?br/>
    路明非本來還挺餓的，尤其是看到這么一桌很棒的日料，可現(xiàn)在聽了象龜?shù)氖虑?，忽然就有些胃口缺缺?br/>
    “你也知道喬治？”

    “書里偶爾翻到過?！鳖欁徴f。

    源稚生看著面前四人，第一次覺得他們之間雖然看起來不怎么親近，但在心底的某處，他們是相通的。

    “源家是個古老的家族，但從江戶時代開始，源家的人就越來越少，家族長老們一度認(rèn)為源家已經(jīng)沒有后裔了。后來他們在山里找到了我和弟弟, 我們被確認(rèn)有源家的血統(tǒng)，源家這才恢復(fù)了在家族中的席位?！?br/>
    他說道：“我被稱作源家的家主, 但源家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我覺得自己就像那只象龜。它在加拉巴戈斯國家公園，如果有機(jī)會環(huán)球旅行的話，我想去看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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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這話的時候，初始很平淡，后來則有一點點向往，可這種向往更像是某種奢求。

    就像一只籠中的鳥兒，雖然有一個出口可以離開，卻因為或這或那的原因，讓它選擇停留。

    楚子航說：“你剛才說你有個弟弟。”

    源稚生淡淡道：“他大概已經(jīng)死了?！?br/>
    “嗐，想不到大家小時候過得都不容易。”路明非一口喝干清酒，感慨萬千，“我上初中的時候，爹媽就出國了，現(xiàn)在他們也沒說回來看我一眼。有時候我就想啊，是不是他倆又給我生了個弟弟妹妹什么的，偷偷藏在國外不告訴我，不然我們家就我這么一根獨苗，怎么也不至于把我扔下不管吧？”

    顧讖沒說話，他曾向弗羅斯特打聽過路明非父母的事情，但以對方所能動用的能量，也調(diào)查無果。

    凱撒爽朗一笑，“我還以為我們幾個是完全找不出相同點的，想不到在父母問題上還能找到，我覺得我也可以參加你們父母雙亡組?！?br/>
    聽到這種不過腦的話，楚子航臉色黑了黑。

    “我不是父母雙亡，我只是爹媽不靠譜，他們都在某地活蹦亂跳呢！”路明非趕緊道：“師兄的老娘也還吃嘛嘛香，而且老大你不也還有個花花公子老爹嗎？”

    “我當(dāng)他死了很多年了?！眲P撒聳聳肩，轉(zhuǎn)頭，“老顧呢？”

    可能這孝順的家伙真喝得醉醺醺了，稱呼上都不經(jīng)意間有了變化。

    顧讖說：“我不知道父母長什么樣?！?br/>
    “我覺得我們應(yīng)該喝一杯?！眲P撒舉杯，大聲道。

    路明非趕緊端杯響應(yīng)，不過馬上就暗罵自己一句，這個費爹媽的熱鬧是能湊的？

    楚子航搖頭看著三人，問源稚生：“剛剛聽你說喜歡旅行？”

    “喜歡，但很少有機(jī)會。”源稚生淡笑道：“我最想去法國，那里有個很有名的天體海灘，我想去那里找份賣防曬油的工作?！?br/>
    天體海灘，是人們可以合法、自由地祼體的沙灘，裸泳是最常見的一種形式。

    “從極道家主轉(zhuǎn)去賣防曬油，不覺得太跨業(yè)了嗎？”凱撒重新加入話題。

    “管理極道是源家家主的工作，至于我自己...”源稚生沉默片刻，輕聲道：“我想離開東京，找一個溫暖舒適的城市，過混吃等死的日子?！?br/>
    “志向真遠(yuǎn)大?！甭访鞣呛軟]形象地吃著壽司，“想不到你也有這種宅男屬性，到時候等我有錢了就搬到你隔壁，帶你跳廣場舞?！?br/>
    源稚生笑道：“我還以為你會說穿背心下象棋?！?br/>
    “早不興那個了?！甭访鞣菙[擺手，一副你落伍了模樣。

    顧讖拇指摸了下沾在唇邊的酒水，源稚生不似說笑，這個有一點文青的男人，心中壓抑著一股要沖破世俗枷鎖和解脫自由的勁兒。

    此刻，他們雖然無法領(lǐng)略‘生如夏花’中的禪意，但料理還是很好吃的。外面是暴雨雷鳴，他們赤著腳坐在微涼的榻榻米上，一邊享受美食，一邊俯瞰雨中的東京。夜色迷離，醺醺然中也有股暢然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