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水花四濺中,一具強健的身體從私家泳池里冒上來,池水順著藍發(fā)流淌過塊壘分明的胸腹肌,在天際剛剛露出一線的朝陽下,折射出點點光暈。
孔小旌隨意抹了把臉,沒走扶梯,直接在池壁上撐了把,利索的翻身上岸,到旁邊的小圓桌上拿起正在震動的手機:“老頭,干嘛呢?”
“春茶的項目有轉機,你去幫你姐盯一盯?!彪娫捘穷^是他爸孔章,“這事兒我昨天給你姐說過了,你今天就去找她報到。”
“我?去幫我姐?”孔小旌哈了一聲,順勢坐到小圓桌上,懶洋洋的問,“爸你沒事吧?我都快三十了,你還接受不了你兒子是個渣渣的現(xiàn)實?我姐手下隨便拎一個經理出來都比我能干,我不去添亂就是給她幫最大的忙?!?br/>
孔章恨鐵不成鋼:“鄒家那邊已經在勸你姑父,讓你姐那幾個堂兄弟進公司了,你姐再厲害,獨木難支懂不懂?再說你姐解散春茶的決心很大,春茶就算找到救命稻草,估計也撐不了太久。你現(xiàn)在過去盯著,到時候也能先下手為強?!?br/>
“春茶有什么先下手為強的必要?”孔小旌不以為然,“要不是姑父念舊,那公司早就涼了。再說里面的人十之八九是跟著姑父打天下的老人,在姑父面前都說得上話,就算有點兒本事,挖過來了我鎮(zhèn)得住?費那勁干嘛?!?br/>
“……春茶雖然這幾年業(yè)績每況愈下,破船還有三車釘,怎么可能一個人才都沒有?”孔章怒,“比如這次被你姐看中的項目,就是他們一個員工提出來的……算了,我不跟你多說,總之你給老子老老實實去找你姐報到!”
“否則老子立馬停了你的卡!”
孔小旌:“我……”
那邊“咔擦”一下切斷了。
孔小旌握著手機怔了怔,嘁了一聲,聳聳肩,轉身回屋。
半晌后,鄒氏企業(yè)頂層的辦公室內,鄒若楠皺著眉,看著打扮騷氣的表弟,招手叫來秘書:“你給他安排一下。”
孔小旌吱都不敢吱一聲,臊眉耷眼的跟著秘書出了門,又走出一段路,估摸著表姐聽不到動靜了,才一下子活潑起來,笑嘻嘻的問秘書:“妹妹貴姓???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等會兒請你喝咖啡怎么樣?”
秘書一臉公事公辦的笑,權當沒聽見:“孔先生您這邊請,相關資料都在這里,您還有大概四個小時的時間了解情況,四個小時后,鄒總會就這個項目召開會議,期待您到時候的看法。所以,我就不打擾您了?!?br/>
說完轉身就走,反手“砰”的一聲帶上了門。
孔小旌看了看面前至少兩尺高的紙質資料,又看了眼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檔,原本嬉皮笑臉的面孔逐漸戴上了痛苦面具……
片刻之后,他猶豫著翻開了一份文件。
那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專業(yè)性極強的措辭,讓孔·學渣·小旌條件反射的將其扔到了地上。
甚至還想踩一腳。
“我屮艸芔茻……”孔小旌捂住額頭,急速的思索著,四個小時讓他看完這些資料是不可能的,殺了他都不可能。
問題是他姐的脾氣他很清楚,就算是親表弟,他敢打醬油,他姐就敢將他趕出去;他老頭子的脾氣他也很清楚,說了不聽話斷經濟,就不會給他一毛錢。
怎么辦?
苦思冥想片刻,孔小旌深吸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陳董嗎?聽說你們最近搞的那個金渚鎮(zhèn)項目,我表姐挺有興趣的?”
春茶房地產公司,凌耀耀正在仔細翻閱著金渚鎮(zhèn)相關的資料,忽然工作群有同事一口氣發(fā)了十幾個彈窗,說是陳董有急事找她,讓她立刻馬上現(xiàn)在就過去!
“陳董,您找我啊?”凌耀耀滿腹疑慮的放下文件,起身去了這位董事的辦公室。
陳董正在跟人打電話,見她進來,如釋重負,連忙對著話筒說道:“孔少您別急,我們小凌已經過來了,您等等啊,我讓小凌跟您說?!?br/>
爾后一把將手機塞過來,示意凌耀耀接聽,小聲叮囑,“這是小鄒總親表弟,孔少,他想知道關于金渚鎮(zhèn)項目的事情……你好好說,趕緊說!”
凌耀耀一頭霧水:“喂,您好?”
“喲,竟然是位美女?”對方似乎怔了怔,旋即輕佻的吹了聲口哨,“小姐姐你聲音真好聽,能加個聯(lián)系方式不?”
“……”凌耀耀無語了下,正想將手機還給陳董,就聽對方咳嗽了一聲:“時間緊急,那什么,不開玩笑了,小凌是吧?金渚鎮(zhèn)這項目你知道多少,對其有什么看法,還有就是有哪些補充之類……趕緊告訴我!”
凌耀耀皺起眉,捂住話筒,小聲跟陳董說:“陳董,他問的太多了?!?br/>
“你挑能說的都告訴他,多說點!”陳董殺雞抹脖子的比眼色,也小聲說,“我剛套過話了,小鄒總過會兒就要開會討論金渚鎮(zhèn)這項目……咱們公司行不行就看這一回了,一定要將孔少爭取?。 ?br/>
聞言凌耀耀也是心頭凜然,朝陳董點了點頭,她立馬進入狀態(tài):“孔少您好,金渚鎮(zhèn)這項目是這樣的……”
足足一個多小時,陳董在旁給凌耀耀添了四五次茶水,經過翻來覆去的描述,絞盡腦汁的解釋,總算讓孔小旌對整個項目有了一個比較明確的了解。
“還過會兒就要去開會了?!笨仔§浩乒拮悠扑?,干脆直截了當問,“到時候我姐肯定會問我對這項目有啥看法,你們覺得我怎么說顯得言之有物?”
春茶辦公室中,聽到免提里傳來的這句話,陳董跟凌耀耀同時松口氣。
陳董呵呵一笑:“孔少要是相信我,我給您參謀幾句,您到時候就這么講……我保證,小鄒總一定對您刮目相看!”
凌耀耀在旁欲言又止,等陳董掛了電話,才問:“陳董,您剛教的那幾句是不是太簡單了?到時候說服不了小鄒總怎么辦?”
“小凌,你不了解這位孔少?!标惗@會兒心情不錯,笑著解釋,“他要是說的頭頭是道,小鄒總肯定懷疑他是找人支招了,到時候招供出咱們來,反而弄巧成拙。隨便教兩句場面話,小鄒總知道他水平,才不會生疑。”
又說,“你放心吧,小鄒總心里肯定已經傾向于做這個項目,不然她新官上任日理萬機,哪里來的空專門為金渚鎮(zhèn)開個會?只要會上沒人強力反對,而且給出能夠說服小鄒總的理由,這項目就成了?!?br/>
接下來事情的發(fā)展跟陳董預料的一樣,這天快下班的時候,他估摸著小鄒總那邊會議結束的時間,給孔小旌打了個電話,非常輕松的得到準確消息:“我姐他們覺得這項目不錯,估計明后天就會通知你們……話說小凌美女聲音挺好聽的,真人長得怎么樣?漂亮嗎?”
陳董打個哈哈:“我們春茶雖然不能跟總部比,還是有些人才的,小凌的確是個美女……那什么,謝謝孔少,有空過來坐坐?到時候我讓小凌當面給你介紹項目?!?br/>
三言兩語敷衍了孔小旌,陳董跟著就將這事兒私下通知了凌耀耀,末了勉勵:“小凌啊,接下來就要辛苦你了,不過你放心,公司不會虧待你的。加油,好好干!”
真是太好了!
凌耀耀按捺住喜悅,嘴角勾了又勾,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難得奢侈的打車回家,急切的想將這好消息同家人分享。
然而回到家里,還在換鞋呢,里面凌勇探頭看到女兒回來了,就說:“耀耀,等會我給你點錢,你買兩身衣服,禮拜六去吃個飯。”
“吃飯?”凌耀耀一怔,趿上拖鞋,邊將小挎包摘下來邊問,“吃什么飯?”
“你阿姨公司的老板的同學的鄰居的兒子?!绷栌抡f,“比你大兩歲,名校海歸,照片我們看過了,挺精神的,家里已經買好了婚房,據(jù)說小伙子工作也很穩(wěn)定……”
凌耀耀皺起眉:“爸,我不想去。”
“不想去也要去!”凌勇頓時怒了,騰的一下站起來,指著她咆哮,“你剛畢業(yè)的時候說想等一等,現(xiàn)在都快三十了,還等?!等死嗎?還是等著別人挑剩下的?我就納悶了,讓你談婚論嫁,又不是讓你上刀山下火海,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要推三阻四?”
“你要是有什么毛病就直說,該上醫(yī)院上醫(yī)院,要是沒毛病,就老老實實給老子去吃飯!”
“哎呀好好的跟耀耀說就好了,干嘛擺這陣勢?!毙扈瘡膹N房里出來,作好作歹的讓凌勇冷靜點,繼而跟凌耀耀直嘆氣,“耀耀,你也別怪你爸,自從你畢業(yè)后,左鄰右舍,三親四戚,誰見面了,逢年過節(jié)了,不問幾句你結婚的事兒?”
“前幾年還能說你年紀小,不急?,F(xiàn)在他們背后都在議論你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你看看你爸的頭發(fā),就這兩年就白了不少,都是替你急的?!?br/>
“不是我們想趕你出去,是這世道就是這樣,你不結婚,沒孩子,往后老了怎么過日子?你爸只要想到你老了之后無依無靠,病了連個照顧的一子半女都沒有,就整夜整夜睡不著……我知道你們現(xiàn)在的年輕人想法多,但生老病死的事情,誰遭得住啊?”
凌耀耀下意識看了眼凌勇,他頭上白發(fā)的確多了不少,就有些沉默。
“就吃個飯?!辈煊X到她態(tài)度松動了點,徐璇再接再厲,勸道,“你爸只是怕你以后過得不好,又不是非得將你塞給人家,你要是覺得那小伙子不合適,咱們吃完飯就走,也不耽擱多少功夫,是吧?”
“……”凌耀耀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昨天的陽光寵物醫(yī)院,再無力抵擋,“……好吧?!?br/>
凌勇不易察覺的松口氣,跟徐璇交換個眼色:“吃飯吧?!?br/>
隨著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桌,原本緊張的氛圍一下子緩和下來。
只是片刻后,凌安安被從房間里喊出來,才拿起筷子,他猶豫了下,飛快的看了眼凌耀耀,旋即垂下眼,盯著自己面前的飯碗,小聲說:“爸媽,姐,剛剛老師給我打電話,說下個月有位小提琴大師要來我們學校參觀,學校打算抽兩個學生請他單獨指點,我是其中之一?!?br/>
凌勇與徐璇不禁又驚又喜,徐璇忙說:“這真是太好了!那你這幾天一定要多練,想吃什么跟媽媽說,媽媽都給你做!”
“媽,不是這個……”凌安安欲言又止,最終小心翼翼的囁喏道,“老師說,我……我的琴,最好換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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