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一方小小天地,雨水不再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滴。撐著傘的男人面容白皙冷峻,卻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再次開口:“rose,需要我扶你起來么?”
可是他雖然說要幫忙,卻一點也沒有幫忙的意思,冷冷地居高臨下,連一只手都沒有伸出來。
宋天真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立刻伸手打翻了撐在頭頂?shù)挠陚?,在夜色中,在雨中就像是離弦的箭,馬上發(fā)足狂奔。
肩頭早已被打濕,趙鐸安連彎腰都嫌費(fèi)力,只是站在雨里勾了勾唇角,嘴里喃喃:“哦,原來現(xiàn)在叫宋天真?!?br/>
后頭是洪水猛獸,能張開血盆大口,有尖利爪牙,只要停留一秒鐘,就會粉身粹骨。宋天真就像只受驚的兔子,在瓢潑大雨里跌跌撞撞,連方向都看不清,她鞋尖濺起一個個水珠,沒有想到的是走了一大圈之后,居然轉(zhuǎn)了一個圈,回到了原點。
前頭是一個身影,宋天真心里開始恐慌而又害怕,雨水已經(jīng)模糊了她的雙眼,她只看見一個寬闊的背影。
“喂!”沈溥皺著眉頭,撐著傘走出去幾步:“宋天真!你特么是有毛病吧?給老子回來!”
話音剛落,宋天真就已經(jīng)沖了進(jìn)來,她幾乎是撲進(jìn)來,帶著一身雨水,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勇氣,居然一把抱住了沈溥的腰。
她渾身發(fā)抖,沈溥則當(dāng)即愣在了當(dāng)場,胸前埋著的頭提醒他一切都是事實。沈溥勃然大怒,口不擇言:“臥槽!宋天真,你給老子滾開!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老子可不想陪你生病!”
只一秒鐘就足夠,只一秒鐘,宋天真想,他不知道她現(xiàn)在有多害怕,害怕到只要有一點點安慰她就丟盔棄甲,直接投降。
沈溥低頭看著在自己懷中瑟瑟發(fā)抖的宋天真,忽然覺得很奇怪,他轉(zhuǎn)念一想,將目光投到了正從外面緩緩而來的趙鐸安身上。
高達(dá)俊秀的男人同樣也渾身濕透,沈溥哼了一聲,跟女人一樣的男人。趙鐸安只是點了點頭。
“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來了?”沈溥對著那個背影語氣不善地問道。
趙鐸安中文相當(dāng)好,說出來的字眼字正腔圓:“車忘記了,要開回去?!?br/>
沈溥對這個紈绔弟弟帶回來的朋友并不像家里人那樣好奇心十足,格瑞特這個姓氏對于他而言,吸引力并不大,他現(xiàn)在關(guān)心的是如何將像樹袋熊一樣吊在他身上濕噠噠的女人給弄下去。
趙鐸安沒有做任何停留,很快就開了車呼嘯而去。
宋天真一動不動,沈溥耐心耗盡,忽然諷刺地一笑:“夠了沒?宋天真?”
他不是笨蛋,甚至十分聰明,交際圓滑,手腕強(qiáng)硬,只一眼幾乎能看出事情的彎彎道道。宋天真終于抬起了頭,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br/>
“沒必要?!鄙蜾哒驹谖萸?,雨水滴滴答答地響,他默然的聲音混著雨聲傳出來:“我對你的事沒什么興趣?!?br/>
他明明看出來宋天真害怕的理由,夜色里走來的趙鐸安她連一眼都不敢去看,可是他沈溥不想聽,他沒有興趣,也沒有心情。
宋天真擦了擦臉上的水珠,捏了捏自己側(cè)在一旁的手掌,呼出一口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試圖著問道:“今晚還回湖東的公寓么?”
沈溥嗤笑一聲,就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宋天真,反問道:“你覺得呢?”
宋天真又低了低頭,就又聽見沈溥不耐煩的卻帶著點妥協(xié)的聲音:“爺爺發(fā)話了,今晚住在這里,明天再回市區(qū)?!?br/>
宋天真跟在沈溥的后面回到別墅的時候,傭人們都已經(jīng)睡下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淋了多長時間的雨,抬頭看了一眼時間,才發(fā)現(xiàn)居然已經(jīng)到了后半夜。別墅里十分安靜,沈溥指了指二樓的房間:“你先上去吧?!?br/>
“你去哪?”宋天真抓著自己的一角,忽然開口問道。
“要你管。”沈溥眉頭習(xí)慣性皺起,頭也不回就再次出門了。
宋天真洗了一個熱水澡,躺在床上的時候,卻一夜無眠。沈溥在凌晨四點鐘回到的房間,身上沒有香水味道,他扯了領(lǐng)帶連衣服都沒有脫就睡下了。
宋天真一下子就驚醒了,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養(yǎng)成多好的習(xí)慣呵。沈溥兀自睡得十分沉,宋天真仔細(xì)看了一眼他。
時間隔得那樣久,在嫁給他的兩年里,她都未曾好好看過他一次,總是被諷刺,即便裝得再堅強(qiáng)再淡然,心底里總是會默默將自己保護(hù)起來,不要去看他,太容易心碎與受傷。
沈溥偏偏長了一張無害的臉,睡著時候的樣子就像是小孩子一樣。長睫毛就像是小扇子,他還是雙眼皮,濃眉大眼,走在人群中絕對能第一眼就認(rèn)出來。
所以,旋轉(zhuǎn)餐廳的頂層,即便男人臉色黑得如同鍋底,她還是想起來,原來他叫沈溥,而不是沈小二。
宋天真忽然有點想哭,八年之前,她在拉斯維加斯的街頭逃命,沈小二曾經(jīng)緊緊握住她的手,告訴她:“怕什么!老子帶你走!”
曾有過嘴默契的一瞬間,然后各奔東西,沈小二不知道宋天真卻留在了八年之前,夜色流轉(zhuǎn)、霓虹璀璨的賭城街頭。
沈小二已經(jīng)忘記了他的玫瑰花,時至今日,尤其在趙鐸安叫出她已被遺忘多年的名字時,宋天真承認(rèn)她太過難受。
沈小二也許只存在于她的記憶力,畢竟這個世界上,從來只有一個沈溥。
宋天真坐了起來,摸了摸臉上,都是冰涼的眼淚。她又看了一眼沈溥,忽然間聽到沈溥喊了一聲:“宋天真!”
她心里一提,就又聽到他毫不猶豫地喊:“走開!”
天亮之后,宋天真沒有打任何招呼,就自己一個人離開了,她是老師,學(xué)校的課一節(jié)都不能缺。
到了學(xué)校,卻見到了神色匆匆的孟遠(yuǎn)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