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威終究還是按著林準的意思留了下來。他住在T區(qū),和她住的偏遠郊區(qū)隔了差不多一個B市,大晚上的,一個人從市區(qū)往郊區(qū)跑實在說不上有多安全。更何況大神也說了,他不是在給她建議……
吃飯,洗臉,一個不眠之夜過去之后,唐威早早的給林準做了份兒早餐便馬不停蹄的奔回了片區(qū),連道別都只是留的紙條。
這一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吧。唐威為此郁悶了一個星期后,才成功的把這事兒從頭到尾打包完全的丟到心底最深的角落里,也正是因為這樣,當她莫名其妙的接到一紙調(diào)任的時候,根本就沒想到當時林準的那句話里遺留了怎樣的暗示和漏洞。
“我根本沒寫過調(diào)職申請!”
“啪”的一下子將調(diào)任書拍到桌子上,“批準唐威同志調(diào)任刑偵隊十三分隊”幾個大字一巴掌被她糊了個結(jié)實。抬高的嗓音有點走形,但唐威卻一點也沒有注意到。揉了下腦袋,唐威果斷的拿起了包:“所長,我想請一下午假?!?br/>
或許是唐威的臉色實在談不上好看,趙所長有些納悶的眨眨眼,但還是點了點頭:“哈,行,你去吧,回來請你吃飯。小唐啊,以后你也是查大案的人啦!”
唐威沒說話,將那調(diào)任書卷了下放進包里,連制服都沒換的就打車去了市里。錯愕,惱怒,不愿意承認的一點喜悅,還有更多的慌亂無措糾結(jié)著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個什么狀態(tài),腦袋里只有一個想法:找林準問個明白。
她說不準這事兒和林準有沒有關(guān)系,但她肯定林準一定是知道的。通過調(diào)任也是要她的上級長官批準的,不可思議的是,林準居然批準了?比起他手下那一隊精英,她實在找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別的優(yōu)點值得林準認同。
總不會是她做的飯很合他的胃口吧?
唐威曬了一下,她實在不太想見林準,上次那尷尬的醉酒事件還沒過去多遠,再早林準來辦案時遺留下的那些流言蜚語甚至還沒散去。自從遇見他,她的生命似乎就變的格外坎坷不平,各種突發(fā)事件更是層出不窮。
可她現(xiàn)在又不得不去見他,她沒有他的電話,而那個調(diào)任書可是貨真價實的,她如果不想去十三隊,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找林準。
想到那份調(diào)任書,唐威的神色不由一陣忽明忽暗。
她手里這份東西應(yīng)該有很多人想要吧。拿出調(diào)任書,唐威摩挲了一下,別人眼中的無價寶,如今卻成了她的燙手山芋,盡管美味,卻沒法握在手中。
車窗外的風景在快速的倒退著,粗糙的荒涼一點點被城市的繁華填滿,唐威呆了一會兒,滿心的焦躁終于慢慢的退了下去,心底那隱藏的一點惋惜便清晰無疑的顯露了出來。
閉上眼,和林準辦案的經(jīng)歷每一個細節(jié)她都能清楚的記起來,那種無法言語的感覺是她這二十多年的歲月里從未經(jīng)歷過的。那像是一種隱性的毒品,藏在她的身體深處,勾著她不斷的回味。
但也就只能是回味。唐威睜開眼,神色暗了暗。
……和林準說清楚吧。她沒法當一個合格的刑偵警察,只要她房間的窗戶還關(guān)著。林準是知道她心理的問題的,想必也能明白她拒絕的理由吧……
說起來,上次他推薦的講座她到底沒能去成,也不知道那個講座是不是真的很好。
托住下巴望向窗外,唐威似乎又聞到了一股子桂花的甜香,隨后接踵而至的回憶讓唐威愣了愣,連忙伸手拍拍自己的臉:
停停停,別想了,這事兒早翻篇了……
突然,一個猛的剎車,唐威完全沒留神的撞到了前排的座椅上。這一下實成的很,唐威揉著腦門半天沒能回神,那邊司機已經(jīng)咒罵著下了車。
“沒看見紅燈嗎!”
“對,對不起,我有急事!”
清脆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腔調(diào)。唐威晃晃腦袋往前看了一眼: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滿頭大汗的道著歉,神色焦急慌亂。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出來的太過匆忙,襯衫的扣子明顯扣錯了位置,下擺甚至還有一半塞在褲子里。
“我姐姐出了事兒,人在醫(yī)院,我實在太著急了!”
“那你過馬路也得看著點,你要是在路上出點什么事兒,不更讓你姐姐擔心!”司機的神色松了松,“行了,快走吧!下次過馬路注意點……哎,真是……”
話沒說完,少年已經(jīng)大步的跑遠了,氣的司機又罵了一句。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太不穩(wěn)當。”重新啟動車子,司機看了眼唐威撞紅的腦門:“警察同志,沒撞壞吧?”
“沒事兒?!碧仆u搖頭,剛才是她走了神,要是平時,她連撞都不會撞上。
“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要不我還得改道兒送您去醫(yī)院,那道兒可堵。”
這么一打岔,唐威之前的煩躁和陳郁頓時少了不少。臉上松了些,天生帶點笑模樣的唐威很快成了司機大叔交流的對象。從汽油漲價說到國際關(guān)系,從夫妻打架說到社會安全,內(nèi)容豐富,涵蓋面極廣。
唐威起初是心不在焉的聽著,后頭卻越聽越有趣,正聽到一個“出軌男良心發(fā)現(xiàn)自殺贖罪”的故事時,公安局卻已經(jīng)到了。
唐威頗有幾分不舍的下了車,真誠的和司機師傅道了謝,再轉(zhuǎn)頭,公安局板正立方的建筑頓時讓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氣。
一路上光顧著聽司機“解說時事”了,她連個腹稿都沒打,待會兒見了林準要怎么說?說我不想加入你的隊伍,你把我那莫名其妙不知道哪兒來的調(diào)職申請駁回吧。
不用想,結(jié)果一定是肺管子分分鐘爆的一點渣子都不剩。
可是委婉的說法林準顯然更不待見。
該怎么辦?
唐威足足在公安局門口站了五分鐘,直到一旁站崗的同志都要過來詢問了才咬牙走了進去。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吧。唐威無聲的吐出一口氣,實話實說,真實情況在眼前擺著,相信林準也不會想要一個很可能會拖累他一組隊員的同事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在門口猶豫的那么一會兒已經(jīng)被人看在了眼里。華英慈一路飛奔著沖進了十三隊的大本營,滿臉的興奮之色:
“林隊!我看見糖糖了!”
正在翻案宗的男人抬起了頭,然后若有所思的呆了一下,隨即拿起內(nèi)線電話撥了個號碼:“人來了,她應(yīng)該帶了調(diào)職申請,把手續(xù)直接辦了。”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會兒,隨即響起一聲咆哮:“這特么是警局,老子是總隊長,不是給你拉皮條的!”
“你媽昨天給我打電話了?!?br/>
“嘟————”
林準面色如常的掛上電話,抬頭看了眼一眾人八卦閃亮的眼,手指輕輕的敲了下桌面,唇角似乎還擒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很閑?”
華英慈第一個敗退閃避,槍手也默默的收回了視線,獨留抖叔一個人皮糙肉厚的迎難而上:“糖糖人生地不熟,我去接待一下?!?br/>
“隨你?!绷譁什恢每煞瘢麛傞_手,人向后靠了靠,墨星似的眸子直望向抖叔:“搞砸了扣你全年獎金?!?br/>
“……”太兇殘!
但兇殘的有價值!抖叔一邊兒笑著一邊兒喊著心肝肉疼的奔出了大本營。林準說搞砸了才會扣他的獎金,言外之意,不搞砸了就隨便他發(fā)揮。
直接給總隊長電話叫人安排唐威,這其中的貓膩實在不能更清楚明白。明目張膽,假公濟私的搶人,林準不是第一回干,當初把槍手從技術(shù)部拐過來的時候他就見識過了。但這和唐威明顯不是一個概念,在深想一下,抖叔幾乎要笑出聲來。
摸了摸略帶胡茬的下巴,他趴在欄桿上往下逡了一圈,準確的鎖定目標后卻沒有動。
時機是個重要的東西。
而在樓下的唐威顯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盯著。她正埋頭填著來訪表格,風水輪流轉(zhuǎn),想不到她也會有填這個的一天,想當初她還用這個為難過林準來著。
基本信息填好,唐威在來訪事宜上面頓了頓,最終還是寫了“調(diào)職”兩個字。
“唐威,唐警官?”接到唐威遞回的表格,前臺的警員似乎不確定的問了一遍。得到唐威肯定的回應(yīng)后,朝她笑了笑,八顆牙標準全露,看上去十分親切友好:“請出示一下您的調(diào)任書。”
“???”唐威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不是,我主要是來找……”
“嗯,沒關(guān)系,這就是個流程,我登記一下,可以出示一下么?”
唐威怔了一下,想可能是市局特別的規(guī)定,沒多想的便把包里的調(diào)任書遞了過去。美女警員接過來,朝她又是溫柔一笑:“我拿去登記一下,你可以在這兒等,或者去找人。”
還要拿走登記?唐威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還是決定在這兒等等好了,畢竟她還沒想好怎么面對林準。
在大廳里找了個椅子坐下,唐威板著自己的手指想著各種可能出現(xiàn)的狀況以及應(yīng)對方式,但結(jié)果往往想著想著,腦袋里的畫面就跑竄了場,甚至會出現(xiàn)詭異的組合。
比如:穿著花圍裙說她腦袋是擺設(shè)的林準……
無聲的哀嚎了一聲,唐威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將腦袋里形色各異但無一例外全部毒舌的林準劃拉到一個角落,唐威吐出一口濁氣。
真要命!
“糖糖?”
耳后突然響起的聲音把唐威嚇了一個哆嗦,差點原地蹦起來。
“哈,不要意思,嚇到你了?”抖叔臉上掛著歉意的笑:“怎么來市局了?”
“呃……”唐威的舌頭有點打結(jié)兒,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好。見抖叔已經(jīng)自來熟的繞過椅子坐到了她旁邊,想了想才有些不自在的說道:“來,來找林隊有點事兒?!?br/>
“咦?”
抖叔的表情有點夸張,弄的唐威更不好意思了。但人被逼到了一定程度上,反而會生出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來。唐威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臉看起來不太扭曲:“是這樣的,我今天接到了一份兒調(diào)任書……”
幾乎是一口氣說完了自己的目的,唐威在抖叔驚詫的目光里漲紅了臉。
“為什么???”
“什么?”
“為什么都不愿意來我們隊?。∧悴恢牢覀冴犇昴暾腥擞卸嗬щy!”
“???”唐威愣住了,這話好像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