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看上去像是軍民兩用的小型機場里，一塊空蕩蕩的停機坪上停了一架直升飛機，

    雪山已經(jīng)離得很遠很遠，就像藍天的畫布上一小塊白se的彩印。

    幾輛轎車魚貫而來，停在了停機坪的邊緣一角，車門打開的同時，幾個黑衣男子走下車

    來。也是一襲黑衣的金志愛和潘玉龍也走下汽車，被人簇擁著朝直升飛機大步走去。潘玉龍

    看到，直升機下已經(jīng)站著五六個男人，幾位高大魁梧的外國律師和兩位亞洲面孔的韓國律師，在飛機下與金志愛握手相見。

    鄺律師為他們彼此介紹，潘玉龍早已停下腳步，站在一側(cè)遠遠旁觀，看著他們簡短交談，看著他們請金志愛登上飛機。飛機的槳葉開始轉(zhuǎn)動起來，金志愛在踏上踏板的一刻忽又轉(zhuǎn)

    身，向潘玉龍投來持久而又真摯的注視。潘玉龍與她目光想接，表情欣慰，如釋重負。金志

    愛眼中閃過一絲微笑，低頭走進了機艙。很快，飛機發(fā)出更大的轟鳴。潘玉龍和留在地面上

    的毛律師和助手們都被螺旋槳吹亂了頭發(fā)。他們一齊注視著直升機飛離地面，向空中緩緩升

    去。潘玉龍忽然想起了什么，動作倉促地從衣領(lǐng)中抑掏出了那場紅繩雪玉，下意識地伸出氣

    流旋轉(zhuǎn)的半空。他的雙唇張開，似乎想叫住金小姐，但沒有叫出聲來。這時直升機引擎的巨

    大吼聲，已將一切細小的呼喊淹沒。

    湯豆豆走出西關(guān)醫(yī)院，在街邊上了一輛出租汽車，出租車向街角開去，另一輛汽車尾隨

    跟蹤。

    在中勝公證處的一間接待室里，一位負責(zé)接待的干部拒絕了湯豆豆提出的要求。

    “對不起，這份遺囑的副本，我們現(xiàn)在不能提供借閱?！?br/>
    接待干部還回了湯豆豆的身份證，湯豆豆卻還試圖爭?。骸盀槭裁床荒芸囱?，我是她的

    女兒，他的遺囑就是寫給兒女的?！?br/>
    接待干部解釋說：“對不起，你這身份證上也沒寫你就是立囑人的女兒啊，你姓湯，立

    囑人不是姓杜嗎。就算你也姓杜，我們也不能給你看，我們怎么確認你的身份啊?！?br/>
    “我真是他的女兒，不信你們可以到公安局問去，公安局不是都到這兒來查過我爸的遺

    囑了嗎，你們可以問去?！睖苟共幌敕艞?。

    接待干部已經(jīng)不耐煩地走出接待室，對跟出來的湯豆豆說道：“我們沒有義務(wù)去公安局

    問，你要想看遺囑可以讓公安局帶你來，只要他們手續(xù)齊備，我們可以給你看。或者你向人

    民法院提出申請，由法院給你出手續(xù)，或者請律師去才你辦手續(xù)，手續(xù)合法齊備，我們就給

    你看?！?br/>
    接待干部向前走了，湯豆豆無奈地止步。

    湯豆豆下了出租車，向巷內(nèi)的旅館走去。

    那個目光一直跟著湯豆豆走進巷子。

    湯豆豆走近旅館門口，身后忽有人喊：“湯豆豆!”聲音極為陌生。

    湯豆豆被驚了一下，悚然回頭，她看到兩個男人站在她的身后。她嘴巴張了一下，差點

    喊出聲音，她看到的兩個男人，一個是bei jing天地律師事務(wù)所的毛律師，另一個，就是潘玉龍

    。

    在盛元公司的一間會議室里，毛律師帶來了兩位注冊會計師，他們與盛元公司的副總裁

    面對面地，開始了資產(chǎn)分配問題的交涉。

    毛律師說：“我是杜盛元先生的法定繼承人湯豆豆的法律代表，這兩位是中環(huán)會計師事

    務(wù)所的汪冊會計師，這是我們的委托書。我們受當事人的委托，為她辦理資產(chǎn)繼承的相關(guān)事

    宜。今天來，是想請貴公司提供方便，我們首先希望能夠盡快查閱公司的全部帳目，了解公

    司業(yè)務(wù)的……”

    副總裁說：“哦，我們是不是搞錯了，據(jù)我所知，杜盛元先生已經(jīng)立下了遺囑，已經(jīng)對

    盛元公司和個人的資產(chǎn)做了分配，已經(jīng)……”

    毛律師說：“難道您沒有聽說，那份被宣讀過的遺囑是偽造的嗎?真正的遺囑在……”

    副總裁說：“對不起我更正一下，原來的遺囑只是涉嫌為偽造，現(xiàn)在公安機關(guān)的調(diào)查尚

    未結(jié)束……”

    此時，杜耀杰正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通過閉路電視觀看著會議室里的針鋒相對。

    “……現(xiàn)在一切都還沒有定論，你們希望查閱公司帳目的想法我深表理解，但為時過早

    了一點?！备笨偛谜f。

    毛律師說：“真正的遺囑在中勝公證處存有副本，你們可以依法申請調(diào)閱一下，你們看

    一下就真相大白了?！?br/>
    “那份存在公證處的遺囑我聽說過，但那份遺囑內(nèi)容是不是真實，這就沒法考證了。杜

    盛元先生立囑時只有律師和公證員在場，公證處說律師手上的遺囑是偽造的，但律師很可能

    也會說公證處的那一份才是偽造的。究竟誰是偽造的，總要等律師從國外回來之后，再做分

    辨吧?！备笨偛糜灿驳卣f。

    “公證處的職責(zé)，就是見證法律行為的真?zhèn)巍９C處存檔的文件，應(yīng)該是客觀公正地反

    映了事實……”

    “西安寶馬彩票不是也經(jīng)過了公證嗎，后來的事實不是已經(jīng)證明公證所做的公證，有時

    候并不公正嗎!”

    “您的意思是，您，或者是盛元公司，或者是杜耀杰先生本人，不承認原來的遺囑是偽

    造的，不承認公證處的遣囑副本是真實的，不承認我的當事人與杜耀杰先生有平等的繼承權(quán)，我可以這樣理解嗎?”毛律師問。

    副總裁說：“怎樣理解是您自己的事情，我只是依法辦事。在公安機關(guān)沒有結(jié)案之前，

    我們盛元公司不便發(fā)表任何評論。即便是在公安機關(guān)偵查終結(jié)之后，也還要經(jīng)過法院的調(diào)查

    審判，法院要看哪一方的證據(jù)更加充分，才會做出可靠的判決。一切都等那個時候再論吧?！?br/>
    毛律師和兩位會計師對視一眼，冷冷地說道：“也好。不過我有點好奇。我很想問一句，您本人真的相信原先的那份遺囑是真實的嗎?”

    副總裁面無表情，沒有答話。

    毛律師等三人走后，公司副總裁走進杜耀杰的辦公室，杜耀杰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還

    在發(fā)呆。

    副總裁看著墻上的電視屏幕，屏幕上那間剛剛結(jié)束會談的會議室里，已經(jīng)人去屋空。

    副總裁轉(zhuǎn)眼又看看杜耀杰的臉se，杜耀杰臉se發(fā)暗，目光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