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兌笑著擺了擺手:“殿下客氣了,老夫當面指責殿下以禮相待,何有不恭敬之處?”
說完之后他轉(zhuǎn)過頭來面對著朱元璋,捋著胡須,滿臉帶笑:“皇太孫殿下年紀雖輕,不過心系百姓,此乃大明天下之福也!”
朱元璋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允熥做事情咱是放心的可怕,就怕他太過于年輕,有時候難免會有行差,踏錯之時,這次請你過來也是想要讓你指點一二!”
聞聽此言,葉兌便客氣的說道:“指點不敢當,不過就是拋磚引玉罷了?!?br/>
聽到這話,朱允熥心中就泛起嘀咕來,自己想做的事情面前,這個老人家未必明白他能指點自己什么?
心里面雖然這么想,但是他表面上依然客氣:“皇爺爺對于先生多有看重,想必是有真本事的,還請先生不吝指教!”
客氣話說完,朱元璋接過話頭來:“現(xiàn)如今朝廷國庫日漸充盈,又多出來許多衙門,比如說報業(yè)總局,大明質(zhì)庫,以及神機營火器司等等。這些事情都是允熥自己提出并執(zhí)行的,咱也覺得不錯,可這心里面總是感覺有些不著地,你怎么看?”
朱允熥一聽頓時就明白過來,明顯是自己的改革舉措太多,讓朱元璋心中有些不安,所以找個人過來定定場子。
他當然能夠理解這種心情,畢竟大明江山是朱元璋一手一腳打下來的,也擔心一個行差踏錯,為將來埋下隱患。
葉兌聽完之后,臉上露出思索之色,片刻之后說道:“皇太孫殿下的種種舉措,老夫也是略有耳聞,但是觀其行,須問其志,敢問殿下志向如何?”
朱允熥加思索的便說道:“四海升平國泰民安!”
聽他這么說,葉兌輕輕點頭,略微考慮片刻再次說道:“既然如此,觀殿下之行,是采取先內(nèi)而外之策,不知老夫說的可對?”
自己的事情做到明面上,能夠看出來也是正常,要是沒這點本事,朱元璋也不會看中葉兌,朱允熥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葉兌笑了起來繼續(xù)說道:“孫子兵法虛實篇有言,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殿下是以現(xiàn)在之勢謀取將來,可有沒有想過,若是事情有變,種種謀劃有可能會落空?”
朱允熥微微愣了一下,說老實話,他做這些事情是基于自己對歷史的了解。
至于葉兌說的這種情況他還真沒考慮過。
仔細想一想。
從他來到大明之后,很多事情肯定發(fā)生了變化,其結(jié)局走向,必然會受到影響,比如說朱允文,現(xiàn)在不就老老實實當自己的藩王嗎?
兩人經(jīng)常通信,反倒關(guān)系越來越融洽,這就是事實改變的例證。
這老者有點東西!
朱允熥想到這里,臉上便露出了請教的神色問道:“那以先生所言,應該如何應對才最為妥當?”
葉兌笑了起來,輕輕搖了搖頭:“殿下如今不就是在應對嗎?”
一句反問讓旁邊的朱元璋,眼睛微微一睜,似乎明白了什么。
朱允熥臉上也露出恍然的神色,果然是身在局中而不自知,他如今做的事情,歷史上也沒出現(xiàn)過,并且對于明朝的改變也是顯而易見的。
葉兌這話意思難道是在說他做的事情是對的嗎?
正在他心中想著的時候,就聽葉兌說道:“殿下心中只需想著老子之言,天下神器,不可為也,不可執(zhí)也。為者敗之,執(zhí)者失之。凡事順勢而為,自然無往而不利,民心之所向,若是想要強行改之必??!”
說完之后,他起身對著朱元璋行了一禮:“老夫年紀大了,沒有精力也沒有能力輔佐殿下,今應陛下之邀來京城一行,心中感慨良多。唯有一言,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太孫殿下當真難得!”
接著他再行一禮,退出殿去。
看著他離開,朱元璋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四梅先生的話你可聽明白了?”
朱允熥雖然對于道德經(jīng)的理解極其有限,而且也沒有通讀過全篇,但是結(jié)合上下文,他不難猜得出來,葉兌剛才說的話里面是什么意思。
說白了就是在告誡自己,就是要順勢而為,天下就像是一柄神器,有自己的意志,哪怕你是當權(quán)者,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強行改變,到頭來也是枉然。
如果順勢而為,則能達成所愿,朱允熥同時感覺這話里面似乎還有一層意思是說給朱元璋聽的,如今天下民心之所在,有人就算是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到頭來也只能落個慘淡收場的局面,說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念及至此,朱允熥便開口說道:“主要明白了,先生是在告誡我做事情切不可急躁,應當借勢而為,而不是強行施為!”
話一出口,他心里面不由得想到,難不成這個葉兌知道自己想要打造出來一個全新的時代,所以才故意這么說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此人多智近乎妖!
朱元璋聽完之后,沉默片刻:“看起來有時候是咱想多了,你這一向做的就不錯,天下百姓對你也是多有溢美之詞,不過這事情要一步一步來,飯要一口一口吃,千萬不要太過于心急了!”
有意思了!
這個葉兌來這一趟提醒了自己,似乎也把朱元璋給說服了,看起來自己今后做事情只要慢上一些,就能夠讓老朱放心了,念及至此,朱允熥心中便有了主意。
而在此時北平城中。
朱棣在房間里面來回走來走去,他皺著眉頭,對旁邊的姚廣孝說道:“這個葉兌父皇當年可是很看重他,結(jié)果此人不為朝廷所用,沒想到這次還專門請到京城,你說父皇這是想要問策還是想要做些什么?”
姚廣孝捋著胡須想了半天,然后才說道:“王爺何苦執(zhí)著于此?現(xiàn)如今正是韜光養(yǎng)晦之時,只要王爺做足準備,將來時機一到,必定能夠趁勢而起,萬萬不可在此時亂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