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恩克汗和海力素互相試探，互相防備的時候，朱允熥已經(jīng)在北宮召開對北元作戰(zhàn)分析座談會了。
此次與會人員有原涼國公藍玉、宋國公馮勝，穎國公傅友德，以及早就退居二線，卻一直滯留京城療養(yǎng)的湯和。
老朱也參與了此次旁聽，還順便帶來幾個他看著比較順眼的年輕一代將領(lǐng)，比如李景隆、梅殷等人。
大明的頭號敵人永遠是位于北方的北元，除此之外不論是越南，還是海上倭寇，以及不住對遼東進行試探的北朝李芳遠等，都不過是疥癬之疾。
畢竟，相對這些小麻煩，草原游牧民族才是能給中原帶來滅頂之災，推翻大明的決定性力量。
朱允熥給所有與會人員發(fā)了內(nèi)參，里邊詳細記錄著錦衣衛(wèi)收集到的所有關(guān)于北元方面的信息。
只是這些信息里有真有假，需要在場的老將通過經(jīng)驗分辨。
「諸位都看完了吧，現(xiàn)在說說各自的感想?」
傅友德看了看其他人，見其他人沒開口的意思，這才起身說道。
「額勒伯克汗繼位應該是真的，重用瓦剌出身的浩海達裕也肯定是真的。至于烏格齊哈什哈跟浩海達裕窩里斗，此事缺乏證據(jù)，還需進一步確認。」
「藍大將軍，你有啥高見?」
藍玉聞言誰也不看直接開噴。
「這都是什么玩意，就這等情報也敢拿給老夫看?」
「要是老夫手底下的斥候這么敷衍了事，老夫早砍了他全家了!」
朱允熥聞言尷尬地解釋道。
「現(xiàn)在北元那邊查得緊，咱們錦衣衛(wèi)的探子不太容易混進去……」
藍玉聞言撇撇嘴，聲調(diào)小了幾分。
「那也不能這么糊弄啊，連個布防圖都沒，讓我們分析個屁?」
老朱見藍玉連大孫都敢懟，老臉當場掛不住了，起身照著藍玉的椅子就是一腳。
藍玉剛想罵，回頭一看見是老朱，趕忙起身點頭哈腰地問好。
「原來是上位呀!」
「上位這一腳踢得真好，踢得咱椅子都嘎嘎作響!」
老朱才不吃他這套呢，冷著老臉說道。
「孩子問你話呢，你知道就多說幾句，不知道就閉嘴，扯那些有的沒的干嘛!」
藍玉聞言趕忙附和道。
「上位說得對!」
「咱閉嘴……閉嘴……」
老朱冷哼一聲，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們繼續(xù)!」
有了老朱這個插曲，分析座談會上霎時多了幾分緊張的情緒。
本就有點忐忑的傅友德等人，此時更加不知該咋說了。最后還是朱允熥率先開口，打破這個僵局。
「布防圖不難搞，等咱們正式跟北元作戰(zhàn)之時，我可以調(diào)動飛球隊在天上做偵察?！?br/>
「只是目前來說，咱們跟北元還沒到真正決戰(zhàn)之時，我不想暴露太多底牌?！?br/>
「咱們今天只分析北元的大勢，然后制定未來對付北元的戰(zhàn)略?！?br/>
「這個周期會很長，可能三年五年，或者十年八年?！?br/>
「還請大家暢所欲言，集思廣益?！?br/>
湯和在朱允熥說完后，猶猶豫豫的開口。
「大勢啊……」
「其實打北元不全是咱們大明的事，咱們還是可以聯(lián)合點其他部落的?！?br/>
「什么科爾沁啊、兀良哈啊，還有東察哈臺之類的，都是可以聯(lián)系聯(lián)系的嘛……」
傅友德聽了湯和的話，心里暗贊一聲厲害，湯和一句話就將剿滅北元變成了聯(lián)合抗敵，可謂是穩(wěn)妥得不能再穩(wěn)妥了。
雖說他說的幾個部落實力都一般，但架不住數(shù)量多啊，要是真能配合大明攻打北元，還是一份不小的助力的。
藍玉在湯和說完后趕忙補了一句。
「湯帥說的有理!」
「對于草原游牧部落來說，他們之間的部落仇怨，比對大明的仇怨可大多了?！?br/>
「因為草原上部落之間的戰(zhàn)斗，那真是不死不休，超過車輪都殺!」
「如果皇太孫不嫌麻煩的話，還是可以聯(lián)合幾個部落試試，只要給他們點糧草武器支援，他們就能替大明當前驅(qū)?！?br/>
「如果能給他們劃分草場，并允許他們跟大明貿(mào)易，他們能嗷嗷叫著往前沖!」
朱允熥聞言對一旁的孔彥縉道。
「都記下來，以后我要時常翻閱?！?br/>
「回皇太孫，微臣都記著呢，沒有錯漏一字。」
朱允熥回過頭對著在座的人說道。
「聯(lián)合其他部落打擊北元之策可行，這兩年我已經(jīng)在歸化城試驗了，效果還不錯?！?br/>
「誠如剛剛涼國公所言，草原部落彼此間的仇恨比對大明的仇恨大多了。」
「畢竟咱們只是想將他們往遠趕，并未想過要霸占他們的操場，霸占他們的老婆孩子。」
朱允熥此言一出，政務(wù)堂內(nèi)霎時響起一陣笑聲，就連藍玉也被這聲「涼國公」戳中笑點，咧著嘴嘿嘿傻笑。
藍玉一邊笑，一邊偷眼打量老朱。老朱看到這貨挑釁的小眼神，不由冷哼一聲，直接將頭轉(zhuǎn)向別處。
不就是咱大孫喊你一聲涼國公么，有啥好美的……
朱允熥在眾人笑過之后繼續(xù)說道。
「我已經(jīng)在歸化城試著開放貿(mào)易，方圓千里的牧民都有受益?！?br/>
「據(jù)前線大將軍常升匯報，北元底層牧民對北元并沒有那么忠誠。只要給他們劃分好草場，保證他們放牧的權(quán)利，并且讓他們可以通過牛羊兌換到足夠的生活物資，他們會跟大明人一樣忠誠于大明?！?br/>
藍玉聞言再次插嘴。
「這是自然了?！?br/>
「你要是每家每戶發(fā)十塊茶磚，那些牧民能把你的牌位供起來?！?br/>
「要是能再給他們發(fā)幾十斤鹽巴，他們能把長生天忘了，天天給你燒香磕頭!」
傅友德接過藍玉的話繼續(xù)說道。
「藍大將軍這話雖說有點玩笑成分，但對待草原牧民卻非常好使?！?br/>
「其實底層牧民很苦，在咱們大明閉關(guān)之后，他們別說喝茶了，就連煮肉的鐵鍋都沒有，只能用馬皮當鍋煮肉?！?br/>
「現(xiàn)在皇太孫在邊境給他們開了個口子，對于底層牧民來說，已經(jīng)是活菩薩一般的人物了?！?br/>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說一些朱允熥不知道的北元風俗，扯著扯著就扯到風月上去了。
「草原的女人也可憐，見了咱們大明的男人跟瘋了似的往帳篷里拽呀……」
「藍大將軍，你一定沒少被拽吧?」
「扯!」
「咱在草原上，那都是要挑著睡的!」
「挑著睡?」
「比如說北元王妃么?」
「那是當然……」
藍玉說到這兒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剛剛說話那廝的聲音咋有點像老朱?
藍玉忐忑地回頭一看，正好撞見老朱那陰森森的老臉，嚇得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上位……咱剛剛吹牛哩……」
「哼哼!」
「繼續(xù)開會，誰也不許扯那些沒用的!」
老朱再次糾正了一下會議議題，使得會議再次走向正軌。
「諸位，孤若是想要滅掉北元，大致需要多少兵力，多少物資，從哪幾個方向出發(fā)，并且需要耗時多久?」
「誰能給孤制定個大致方案，好讓孤知道現(xiàn)在還欠缺什么。」
傅友德聞言想了想開口道。
「若是打敗北元，有十萬精兵足矣?！?br/>
「若是想徹底滅掉北元……以微臣估計，少說也得五十萬精兵?！?br/>
「這還不算運糧的民夫呢，預計運糧的民夫就得在二百萬人以上……」
湯和聞言一言不發(fā)，但卻微微頷首。其他人見狀，也是一陣沉默，用沉默代替了支持。
老朱只是皺了皺眉，也沒出言反對。
因為這事不算秘密，他第一年稱帝的時候就跟群臣商量過此事。
現(xiàn)在相比當年已經(jīng)少了很多兵力了，按照當年的推算，大明舉國之力拿出一百萬精兵，都未必能把北元徹底滅掉。
現(xiàn)在過去二十幾年，所需兵力只需要當年一半了，在他看來已經(jīng)是天大的便宜。然而，對于朱允熥來說，這個人數(shù)還是太多，多到根本不能承受。
「不行!」
「這個人數(shù)太多了，咱們大明現(xiàn)在百業(yè)待興，根本抽不出這么多人來打仗!」
「勉強打幾個月還行，要是打上三年五年，咱大明還過不過日子了?」
傅友德聞言無奈地搖搖頭。
「那就沒辦法了。」
「實話說，五十萬人扔草原都未必夠用，草原太大了，咱們總不可能將衛(wèi)特拉全都圍住，只要有一個豁口，他們就能逃進廣袤的草原?！?br/>
會議開到這兒直接陷入僵局，朱允熥舍不得這么多人，也不愿意耗費這么多物資，但其他人也沒有更省錢的辦法。
過了好一會兒，藍玉這才懶洋洋的開口。
「皇太孫，你要是信得過老夫，給老夫十萬精兵足以!」
藍玉此言一出，政務(wù)堂內(nèi)所有人大吃一驚。不過在吃驚之后，他們看到說話的人是藍玉，一個個又把不服氣的話咽了回去。
朱允熥聽到這話也非常心動，如果只支持十萬人遠征，那糧草成本可就小多了，也不會占用大量民夫。
然而，正在朱允蛹頗為意動之時，政務(wù)堂內(nèi)傳來一個反對的聲音。
「不行!」
「咱不同意!」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暗暗低下頭憋笑。
他們早就猜到老朱會反對，現(xiàn)在看到老朱果然跳出來，他們心里就忍不住想爆笑。
放眼大明，也只有皇帝陛下能治得了藍玉了。
藍玉聞言苦著一張臉看向老朱。
「上位!」
「咱咋說也是你看著長大的，您就不能多給我點信任?」
老朱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咱憑啥信任你?」
「咱前腳敢把大軍交給你，你后腳就敢?guī)е藲⒒貋肀圃弁宋?」
「上位!」
藍玉還想為自己分辨幾句，可老朱已經(jīng)懶得搭理他了，轉(zhuǎn)而看向朱允熥。
「大孫啊，李景隆也不錯，頗為知兵?！?br/>
「你要是真想對北元開戰(zhàn)，可以讓他當領(lǐng)兵大將?！?br/>
朱允熥看了看陪在末座的李景隆，腦子里不禁浮現(xiàn)出朱棣打進南京城的戰(zhàn)火紛飛。
皇爺爺啥眼神啊，咋就認準李景隆了呢?
我要是真把大軍交給他，他還不得顛顛的跑去迎接四叔回來清君側(cè)呀?
李景隆聽到老朱點自己的名字時，心中也是一陣激動，當即挺起胸膛，目光灼灼的看向皇太孫。
這可是來自皇帝陛下的舉薦呀，皇太孫就算再不待見自己，也得給陛下一個面子吧?
然而，讓李景隆失望的是，皇太孫只向他這兒瞟了一眼，就回避了老朱的話題。
「此事以后再說?！?br/>
「咱們就先按穎國公剛剛所說的五十萬大軍來計算?！?br/>
「如果大明出兵五十萬的話，那大軍所需糧草就得提前起運，在正式開戰(zhàn)之前就得運到北方邊境?！?br/>
「而且五十萬人不可能烏壓壓的擠在一起，肯定要分成幾路，這幾路的將領(lǐng)該如何分配呢?」
馮勝一直等待機會，聽到朱允熥這樣說當即搶答道。
「老夫可以領(lǐng)一路!」
傅友德聞言也當仁不讓地舉手。
「老夫領(lǐng)十萬人馬也沒問題?！?br/>
藍玉回頭看了眼老朱，弱弱的說道。
「上位，要不我也領(lǐng)一路?」
老朱毫不留情地罵道。
「滾!」
「只要咱活著，你這輩子休想碰兵權(quán)!」
湯和見老朱發(fā)火，趕忙出來打圓場。
「老夫就不爭了，老夫這兩條腿能留到現(xiàn)在，還是托了皇太孫的福呢?！?br/>
「但老夫可以推薦幾個人給皇太孫。」
「耿君用老弟之子耿炳文不錯，早年間開平王、中山王打大同、陜西等地屢立戰(zhàn)功，算是年青一代里比較知兵事的人了。」
老朱聽到這話，不由滿意地點點頭。他對于耿炳文印象也不錯，為人老實穩(wěn)重，頗有大將之風。
但其為將過于穩(wěn)健，守城有余，攻略不足。
不過作為一路主將來說，應該問題不大。畢竟有常升這等猛將在，主攻的事也輪不到他，他能的邊上敲敲邊鼓也就行了。
「還有一人也不錯，此人乃濟寧衛(wèi)指揮金事平保兒，頗有謀略，武藝也不錯，就算不能做一路主將，也可做個副將跟著歷練歷練?！?br/>
湯和在說出這個人名后，政務(wù)堂內(nèi)的人心中連呼握草。難怪湯和能活這么久，果然不愧老狐貍之稱啊。
這平保兒大名叫平安，乃是早期跟隨老朱的將軍平定之子，平定早年戰(zhàn)死，老朱直接將其收為養(yǎng)子，是老朱最為信任的年輕將領(lǐng)之一。
湯和舉薦這么個人，可謂是舉薦到老朱心窩窩里了。
果然，老朱在聽到湯和舉薦自己的養(yǎng)子，一張老臉都笑成了一朵花。
「保爾這孩子確實不錯，不過他還年輕，還得再歷練歷練?！?br/>
「不如咱這就將其從濟寧調(diào)回來，讓他去前線跟著常升打幾仗，適應下北邊的風沙……」
湯和聞言趕忙奉上一記彩虹屁。
「上位圣明!」
「如此一來，這孩子作戰(zhàn)經(jīng)驗也有了，將來必定可以獨當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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